三個月後，NGL自治國東部，未開發原始森林。
清晨的霧氣尚未散去，如同乳白色的紗幔籠罩著整片林海。參天古木的枝葉上凝結著露珠，偶爾滴落，在積滿腐葉的地面發出“嗒”的輕響。這裡是人類文明未曾踏足的領域，也是嵌合蟻選擇的新巢穴所在地。
地下三百米，主孵化室。
空氣溼熱，瀰漫著甜膩的腥氣。巖壁被工蟻分泌的特殊黏液覆蓋，形成光滑的生物質內壁，無數細小的發光菌類如星點般鑲嵌其中，提供幽藍的照明。室中央，那個曾經被夜摧毀的卵床的替代品——一個更大、更復雜的血肉結構——正劇烈脈動著。
它是活著的。
無數血管般的觸鬚從卵床主體延伸出去，連線著周圍十八個較小的輔助卵囊。每個卵囊裡都孕育著一個特殊的嵌合蟻個體：這些是從女王體內分離出的“王直屬護衛預備役”，它們在誕生時就註定要侍奉即將出世的新主宰。
而今天，是王破殼的日子。
孵化室內，三道身影單膝跪地，姿態恭敬。
最左側的是彼多。三個月的休養讓他的傷勢完全恢復，甚至氣息比之前更加凝練。他的蝙蝠翅膀收攏在背後，骨槍橫置於膝前，金色豎瞳緊盯著中央的巨卵。
中間的是個高大魁梧的男性嵌合蟻，有著獅子的鬃毛和野獸般的利爪。他叫尤匹，護衛隊第二席，負責女王的肉體護衛。此刻他渾身肌肉緊繃，彷彿隨時準備撲向任何威脅。
右側的是個外貌近乎完美的女性，銀髮如瀑，容貌清冷。她是護衛隊第一席，名為普夫，能力與精神操控和心理暗示有關。她的表情最為平靜，但眼底深處湧動著難以言喻的狂熱。
三席護衛，守護著最後的孕育。
“心跳頻率正在加速。”普夫突然開口，聲音空靈，“王已經完成最後的基因最佳化，預計在正午時分破殼。”
彼多舔了舔嘴唇：“外面的情況呢？人類有甚麼動作？”
“獵人協會已經集結完畢。”普夫閉眼感知，“三百名職業獵人，分為十二個小隊，正在森林外圍建立封鎖線。V5的特種部隊在更外側待命，但似乎不打算第一時間介入。”
尤匹發出低沉的咆哮：“讓他們來！我會把那些人類撕成碎片！”
“冷靜，尤匹。”彼多說，“王的誕生優先。等王安全出世，我們再陪那些獵人玩。”
巨卵的脈動越來越劇烈。卵殼表面浮現出複雜的金色紋路，那是完美基因序列的外在表現。透過半透明的卵殼，隱約能看到裡面蜷縮的身影——那已經不是單純的胚胎，而是一個近乎成形的少年。
王的形態，選擇了最接近人類的姿態。
因為嵌合蟻的智慧來自吞噬的生物基因，而人類是已知生物中智慧最高的物種。王的本能選擇了最最佳化的模板。
“女王陛下呢？”彼多問。
普夫沉默片刻：“陛下的生命能量正在快速流逝。王吸收了太多營養，陛下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但這是陛下的意願——將一切奉獻給王，讓族群走向新的紀元。”
孵化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就連最狂暴的尤匹也低下了頭。雖然嵌合蟻社會結構中沒有“親情”概念，但女王是所有嵌合蟻的起源，是族群的母親和核心。她的逝去，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為了族群。”彼多低聲說。
“為了王。”普夫和尤匹同時回應。
就在這時，巨卵的表面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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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森林外圍，獵人協會臨時指揮中心。
這裡原本是NGL自治國的一個廢棄哨站，現在被改造成了前線指揮部。三層簡易板房外停著十幾輛軍用越野車，天線林立的通訊車不斷收發著加密訊號。全副武裝的獵人來來往往，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主會議室裡，巨大的全息地圖懸浮在長桌上方。地圖上標註著紅藍兩色的光點：紅色是已確認的嵌合蟻活動區域，藍色是獵人小隊的位置。
尼特羅會長坐在主位，單手托腮，看似悠閒，但眼中精光閃爍。他左手邊是副會長帕里斯通·希爾，金髮碧眼，永遠掛著玩世不恭的微笑。右手邊是十二支的幾位代表：綺多·約克夏（子）、波特白·基甘特（醜）、薩秋·小早川（寅）等。
“根據最新偵察情報，嵌合蟻的主巢穴位於這片區域地下三百米。”綺多操作著控制面板，地圖放大，顯示出一片地形複雜的峽谷，“巢穴結構呈放射狀，有十二個已知出入口，但很可能有更多隱藏通道。”
波特白，那位身材高大如鐵塔的壯漢，沉聲問：“女王和王的位置確定了嗎？”
“熱成像顯示地下有一個巨大的生命能量源，推測是女王和王所在的孵化室。”綺多調出資料，“但這個能量源正在減弱，同時另一個較小但更精純的能量源在增強。結合時間推算，王很可能在今天內誕生。”
會議室陷入短暫寂靜。
帕里斯通吹了聲口哨：“哇哦，趕上了呢。那我們是等王出生再進攻，還是現在就動手？”
“必須在王出生前摧毀它。”綺多斬釘截鐵地說，“如果讓擁有完美基因的王誕生，它的成長速度將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根據夜提供的情報，王在胚胎期就已經展現出了SS級以上的念力潛力。一旦讓它獲得實戰經驗，後果不堪設想。”
“但強攻地下巢穴的損失會很大。”薩秋·小早川推了推眼鏡，他是戰略分析專家，“嵌合蟻已經學會了佈置陷阱和利用地形。我們的獵人雖然精銳，但在狹窄的地下通道里，數量優勢無法發揮，反而可能被逐個擊破。”
尼特羅終於開口：“所以老夫有個計劃。”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來。
“不需要強攻整個巢穴。”會長慢悠悠地說，“只需要一支精銳小隊潛入，目標只有一個——在孵化室摧毀王和女王。一旦核心被毀，剩餘的嵌合蟻就會失去統一指揮，屆時外圍部隊再發動總攻，清剿殘敵。”
“精銳小隊……”綺多皺眉，“人選呢？需要面對至少三名護衛隊長，每一名都有超越普通師團長的實力。根據夜和凱特的報告，彼多一人就足以壓制四個一流獵人。”
尼特羅笑了：“所以老夫親自帶隊。加上十二支中的幾位，應該夠了。”
帕里斯通舉手：“我報名~”
“駁回。”綺多冷冷地說，“副會長需要坐鎮指揮中心，協調各方。”
“誒~綺多醬好嚴格。”
“這是戰爭，不是遊戲。”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尼特羅敲了敲桌子：“潛入小隊就定老夫、波特白、薩秋三人。外圍指揮交給綺多和帕里斯通。另外……”
他看向會議室角落：“那幾個小傢伙準備好了嗎？”
角落裡，夜、小杰、奇犽站起身。經過三個月的特訓，三人的氣質都有了明顯變化。
夜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念力系統的損傷還未完全恢復，但眼中的冷靜和銳利更加沉澱。小杰長高了一些，肌肉線條更加分明，眼神中的堅定絲毫未變。奇犽的變化最大，他站在那裡就有一種利刃出鞘般的鋒芒，那是比司吉特訓後突破瓶頸的體現。
“報告會長，我們準備好了。”夜代表三人回答。
尼特羅打量他們幾秒，點頭：“那麼你們跟著外圍部隊，負責清剿逃散的師團長級嵌合蟻。記住，不要逞強，遇到護衛隊長立刻撤退併發訊號。”
“是！”
“那麼，作戰開始。”尼特羅站起身，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正午時分，王誕生之時，就是我們進攻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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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前半小時，森林深處。
夜蹲在一棵古樹的枝幹上，透過樹葉的縫隙觀察下方的峽谷入口。這裡是偵察地圖示註的十二個出入口之一，也是最隱蔽的一個——入口偽裝成了天然巖縫，如果不是用“圓”仔細掃描，根本發現不了。
小杰和奇犽藏在他兩側的樹上。三人穿著特製的迷彩作戰服，臉上塗抹著油彩，完美融入環境。
“還有三十分鐘。”奇犽看了眼腕錶，“會長他們應該已經潛入其他入口了。”
夜點頭，閉上眼睛用“地脈感知”探測地下。雖然念力系統未完全恢復，但基礎的探查能力還在。他能感覺到地下錯綜複雜的通道網路，以及深處那個越來越強烈的生命波動。
就像即將噴發的火山。
“王要誕生了。”夜睜開眼，“能量波動正在急劇上升，已經超過SS級標準。”
小杰握緊拳頭：“我們要在這裡等嗎？如果會長他們遇到危險……”
“相信會長。”奇犽說，“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這個出口，防止嵌合蟻逃脫或增援。這是整體作戰的一部分。”
話雖如此，三人都有些緊張。這是他們第一次參與這種規模的正規作戰，對手是足以威脅人類文明的嵌合蟻族群。三個月的特訓讓他們變強了，但真正的戰鬥永遠比訓練殘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正午十二點整。
地下深處，一股難以形容的念力波動爆發了。
那不是簡單的能量釋放，而是一種“宣告”——新生的王者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波動穿透三百米厚的岩層，席捲整個森林。鳥獸驚飛，樹葉無風自動，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王，誕生了。
幾乎同時，地下傳來連續的爆炸聲——是尼特羅小隊開始進攻了。
“來了！”夜低喝。
巖縫入口處，十幾只兵蟻驚慌失措地衝出來。它們的複眼中滿是恐懼，不是因為獵人，而是因為巢穴深處傳來的、某種更可怕的變故。
“動手！”奇犽率先衝出。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銀色閃電，雙手電光繚繞。“神速”狀態全開，奇犽在兵蟻群中穿梭，每一次掠過都有一隻兵蟻倒地——不是擊殺，而是用高壓電流暫時麻痺它們的神經系統。
小杰緊隨其後。他沒有使用需要蓄力的猜猜拳，而是採用了比司吉教他的近身格鬥技巧。強化系的念力包裹雙拳，每一擊都勢大力沉。三個月特訓讓他的基礎能力大幅提升，現在即使不用猜猜拳，拳頭的威力也足以擊碎兵蟻的甲殼。
夜沒有直接參戰。他的念力不允許高強度的近身戰，所以他站在樹上，雙手結印。
“【永珍圖錄】啟動，戰場分析模式。”
眼中的世界變成資料流。每一隻兵蟻的移動軌跡、攻擊模式、念力分佈，都在理性決策矩陣中建模分析。夜快速篩選資訊，找出關鍵節點。
“小杰，三點鐘方向那隻鐮刀兵蟻是頭目，它在指揮陣型。”
“奇犽，左側兩隻準備合擊你，它們有念力共振能力。”
精準的指揮讓戰鬥效率倍增。小杰和奇犽如同有了上帝視角，總能提前規避危險，擊中要害。三十隻兵蟻組成的突圍小隊，在五分鐘內就被全部制服。
但夜知道，這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威脅還在後面。
“小心！”他突然大喊。
巖縫深處，一道黑影以驚人的速度衝出。那不是兵蟻，它的念力波動達到A+級——是師團長。
那是一隻融合了鳥類和爬行類特徵的嵌合蟻，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粗壯的蜥蜴軀體，背後有一對殘破的翅膀。它的雙臂末端不是手，而是骨質的彎鉤。
“人類……死！”師團長的智力似乎不高，但殺意純粹。
它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瞬間就衝到小杰面前。骨鉤帶著破風聲斬下，小杰勉強側身避開，但肩頭還是被劃出一道血痕。
奇犽想要支援，但巖縫裡又衝出兩隻師團長級別的嵌合蟻——一隻甲殼厚重如坦克，一隻身體細長如蛇。
三對三，但對手全是師團長。
“夜，指揮！”奇犽在躲過蛇形嵌合蟻的撲擊後喊道。
夜的大腦全速運轉。理性決策矩陣分析三隻師團長的能力特性：鳥蜥混種（高速突襲型）、重甲種（防禦特化型）、蛇形種（柔韌纏鬥型）。己方戰力：小杰（強化系近戰）、奇犽（變化系速度型）、夜（半恢復狀態，只能輔助）。
最優戰術……
“小杰纏住重甲種！它的防禦高但速度慢，你的強化系攻擊最適合破防！”
“奇犽對付蛇形種！用速度和電擊剋制它的柔韌！”
“我來牽制高速種！”
分配完畢，三人立刻行動。
小杰衝向重甲師團長，雙拳覆蓋著濃厚的“堅”。重甲種舉起盾牌般的前肢格擋，巨大的衝擊力讓它後退一步，地面龜裂。
“吼——”重甲種憤怒地咆哮，但小杰毫不退縮，拳勢如暴雨般落下。三個月特訓中，比司吉專門針對他的耐力進行了地獄式訓練，現在的他可以維持高強度輸出十分鐘以上。
另一邊，奇犽和蛇形種的戰鬥如同舞蹈。蛇形師團長的身體可以扭曲成任何角度，攻擊詭異刁鑽。但奇犽的“神速”更快，他在攻擊的間隙中穿梭，每一次接觸都留下電擊的麻痺效果。蛇形種的動作開始變慢。
夜面對的是最危險的高速師團長。
他沒有硬拼，而是展開【永珍圖錄】的記錄領域——那是一個半徑十米的球形區域，在這個區域內，夜可以預判所有念力流動和攻擊軌跡。
鳥蜥師團長再次突進，骨鉤劃出死亡的弧線。
夜提前半步側移，險之又險地避開。同時他雙手虛按，地面突然升起石刺——不是真正的念能力，而是他預先埋設的陷阱。三個月前的那場戰鬥讓他學會了準備的重要性。
師團長反應極快，翅膀振動想要升空，但夜等的就是這個。
“流風步·改。”
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師團長上方。這是比司吉教的“流”的應用技巧，將念力集中在腳底瞬間爆發，實現短距離的空中位移。
他的手中握著一枚特製念針——這是從比司吉那裡借來的，上面附著了“強制絕”的念力封印。
針尖刺入師團長後頸的念力節點。
師團長的動作僵住，念力流動被強制中斷。它從空中墜落，重重摔在地上。
“第一個。”夜落地，喘息著。剛才那一系列操作消耗了他三分之一的念力，不能再這樣戰鬥了。
就在這時，地下傳來更加劇烈的爆炸聲，整個山谷都在震動。
然後，是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從地下深處升起。
那不是王的波動，而是另一種……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東西。
夜臉色大變：“不好！有變故！”
他的地脈感知捕捉到了：孵化室的方向，有一個SSS級的念力源正在暴走。那不是王，而是……
“護衛隊長解放了限制器。”夜喃喃道，“會長他們遇到麻煩了。”
幾乎是同時，通訊器裡傳來綺多急促的聲音：“所有小隊注意！地下出現超高能反應！尼特羅會長小隊失去聯絡！重複，會長小隊失去聯絡！”
“請求指示！”各小隊隊長紛紛回應。
“外圍部隊收縮防線，準備接應！精英獵人組成救援隊，立刻……”
綺多的聲音突然中斷。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刺耳的雜音。
夜抬頭看向峽谷深處。他能感覺到，地下正在發生某種可怕的變故。尼特羅會長那樣的強者都失聯了，下面的戰鬥已經超出了常規範疇。
“小杰！奇犽！”他喊道，“速戰速決！我們必須去支援會長！”
小杰一拳轟碎重甲師團長的甲殼，奇犽的電擊貫穿了蛇形種的心臟。兩人解決對手，迅速聚集到夜身邊。
“怎麼下去？”奇犽問，“入口肯定被堵死了。”
夜看向峽谷巖壁。他的地脈感知找到了一個薄弱點——那裡是地下通道的頂部，距離地面只有五十米。
“從那裡打穿。”夜說，“我的念力不夠，需要你們合力。”
小杰和奇犽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小杰開始蓄力，猜猜拳的起手式。三個月的特訓讓他將蓄力時間從三秒縮短到一點五秒，威力卻提升了一倍。
奇犽雙手合十，電光在掌心匯聚成球狀。那是他的新招“雷球”，將電流高度壓縮後一次性釋放，擁有極強的穿透力。
“三、二、一！”
石破天驚的一擊。
猜猜拳的衝擊波和雷球的電漿同時轟在巖壁上。五十米厚的岩層被硬生生轟出一個直徑三米的洞口，下面是幽深的通道。
“走！”夜率先跳下。
三人落入地下通道。這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碎裂的甲殼、燒焦的血肉、崩塌的巖壁。顯然已經有獵人小隊從這裡經過，併發生了激戰。
夜蹲下檢查痕跡：“是波特白和薩秋的念力殘留。他們往深處去了。”
通道深處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以及某種……野獸般的咆哮。
那不是嵌合蟻的聲音。
那是甚麼？
三人對視一眼，加快速度向深處衝去。
越往深處，戰鬥痕跡越慘烈。他們看到了嵌合蟻的屍體，也看到了獵人的殘骸。有一具屍體夜認識——那是十二支中“巳”的成員，蛇夫座的西遊。這位實力不俗的獵人，此刻胸口被整個貫穿，死狀悽慘。
“連十二支都……”奇犽臉色發白。
“繼續前進。”夜咬牙道。理性決策矩陣給出的生還機率正在持續下降，但他不能退。尼特羅會長還在裡面，凱特的仇還沒報，嵌合蟻的威脅必須根除。
穿過最後一段通道，他們來到了主孵化室所在的大空洞邊緣。
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僵在原地。
孵化室已經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廢墟。巖壁大面積崩塌，地面上佈滿了直徑數十米的衝擊坑。中央那個巨大的卵床完全破碎，綠色的營養液混合著血液流淌成河。
而在廢墟中央，兩個身影正在對峙。
一個是尼特羅會長。老人的和服破損多處，嘴角帶血，但眼神依舊銳利。他的背後，巨大的金色觀音像若隱若現——那是百式觀音的完全體，每一隻手都結著不同的法印。
另一個是……
夜無法形容那是甚麼。
它有著人類的輪廓，但渾身覆蓋著黑紅色的外骨骼，背後展開六對昆蟲般的膜翼。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張佈滿利齒的巨口，以及額頭正中一顆巨大的複眼。身高超過五米，散發出的念力波動讓空氣都在扭曲。
那不是王。
因為在這個怪物的腳下，躺著一具殘破的女性軀體——那是女王，她的胸口被整個掏空，裡面的內臟不知所蹤。
而在這個怪物手中，握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它在吞噬女王的心臟。
“那是……甚麼？”小杰的聲音在顫抖。
夜的地脈感知給出了答案：那個怪物的念力波動與護衛隊長相似，但更加混亂、狂暴。它吞噬了女王，融合了王的基因碎片，正在進化成某種……不該存在的怪物。
“護衛隊長融合了女王和王的部分基因，發生了不可控的突變。”夜快速分析，“它失去了理智，變成了純粹的殺戮怪物。會長在和它戰鬥。”
彷彿是驗證夜的話，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它丟下女王的心臟，六翼振動，以超越視覺的速度衝向尼特羅。
尼特羅雙手合十。
“百式觀音·第九十九式。”
金色觀音像的九十九隻手臂同時轟出。每一擊都足以開山裂石，九十九擊疊加，形成毀滅性的衝擊波。
但怪物不閃不避，它用身體硬抗了所有攻擊。外骨骼碎裂，綠色的血液噴湧，但它衝到了尼特羅面前，巨爪拍下。
尼特羅用觀音像的手臂格擋。
“轟——！”
衝擊波將周圍剩餘的巖柱全部震碎。夜三人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巖壁上。
等煙塵散去，他們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怪物的爪子貫穿了觀音像的三條手臂，離尼特羅的頭部只有半米。
會長的額頭滲出冷汗。
而就在這時，廢墟的另一端，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夜猛地轉頭。
在破碎的卵床殘骸中，一個完好無損的小型卵囊正在裂開。裡面，一個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的人類嬰兒爬了出來。它有著黑色的柔軟胎髮，粉嫩的面板，以及……
一雙純金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向戰場，看向怪物，看向尼特羅，看向夜三人。
然後，嬰兒笑了。
那笑容純真無邪，卻讓夜渾身汗毛倒豎。
理性決策矩陣給出了無法理解的結論。
那是王。
真正的王，在最後的混亂中誕生了。
而此刻，怪物、尼特羅、王，三方對峙。
戰鬥，進入了誰也無法預測的下一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