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峽谷中久久迴盪,如同神無毗橋垂死的哀鳴。
巨大的鋼鐵骨架在沖天火光與翻滾的濃煙中扭曲斷裂,裹挾著萬噸碎石,轟然砸入下方奔騰的濁流,激起百米高的慘白水柱!
任務完成,巖隱的補給命脈被徹底斬斷。但這勝利的滋味,苦澀如膽汁,浸透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心臟。
波風水門揹著重傷昏迷的宇智波夜,飛雷神之術的金光最後一次閃爍,落在遠離戰場斷崖邊緣的安全地帶。
他小心翼翼地將夜平放在溼潤的草地上。夜的身體如同被巨力蹂躪過的玩偶,暗部制服被鮮血浸透成更深的墨色,裸露的面板上佈滿蛛網般的龜裂細紋,不斷滲出細密的血珠。
眉心那道改良陰封印的翠綠印記,此刻黯淡無光,佈滿了令人心悸的裂痕,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唯有他左臂上殘留的、幾乎微不可查的溫潤翠綠光點,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帶著新生枝葉氣息的木遁生命能量,無聲地訴說著那阻擋萬鈞巨石的“森羅初誕”並非幻覺。
旗木卡卡西跪倒在地,左手死死地按在左眼之上。
粗糙的繃帶被鮮血浸透,黏膩的紅色液體正從指縫間不斷滲出,染紅了他半張蒼白的臉,更染紅了他掌心緊握著的那隻還帶著體溫的猩紅寫輪眼——帶土最後、也是最沉重的託付。
他的右手掌心,狂暴的藍白色雷光不受控制地凝聚、壓縮、嘶鳴跳躍!千鳥銳鳴撕裂空氣,藍白電蛇在他手臂上瘋狂遊走,彷彿是他無處宣洩的悲慟與狂暴力量的具現。
摯友在眼前被巨石吞噬,那聲“保護好琳”的嘶喊還在耳畔迴盪,沉重的託付與巨大的失去感幾乎將他的心臟撕成碎片。
野原琳跪在卡卡西身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混合著臉上的塵土和血跡。
她的雙手覆蓋著瑩綠色的醫療查克拉,顫抖著按在卡卡西緊捂眼睛的手背上,徒勞地想安撫那失控的雷光,想止住那不斷湧出的鮮血。
“卡卡西…堅持住…求求你…帶土他…帶土他不想看到你這樣…” 她的聲音哽咽破碎,帶著深入骨髓的心痛和無助。
帶土推開她時那決絕的眼神,被巨石淹沒的瞬間,如同噩夢般烙印在她腦海。
水門站在他們身後,素來溫和陽光、如同太陽般耀眼的金髮此刻也沾染了硝煙與塵埃。
他湛藍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溫暖笑意,只剩下冰冷的肅殺與深沉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哀慟。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夜;掃過瀕臨崩潰、力量失控的卡卡西;掃過悲傷欲絕、身心受創的琳;最終,投向遠方那仍在崩塌、被煙塵與火光吞噬的神無毗橋廢墟。
那裡,埋葬著他另一個弟子——那個總是遲到、卻有著最純粹熱忱的宇智波帶土——冰冷而殘缺的遺骸。
巨大的悲傷如同鉛塊,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但作為老師,作為隊長,他必須撐起這片殘破的天空。
**【木遁反噬:經脈中度撕裂,陰封印核心瀕臨崩潰(72h內無法主動呼叫),木遁種子活性降至冰點,進入深度沉寂。】**
**【寫輪眼移植:卡卡西左眼遭受嚴重物理損傷及查克拉劇烈排斥,神經連線不穩定,千鳥(雷切)因情緒衝擊與查克拉紊亂進入失控暴走狀態。】**
**【小隊狀態:全員重傷,查克拉嚴重透支,精神遭受重創。任務完成,但代價慘烈。】**
就在水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準備發動飛雷神帶所有人離開這片傷心之地時,他湛藍的眼眸猛地一凝!
源自頂尖強者的敏銳感知和戰鬥直覺讓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人極度不安的陰冷波動!
他瞬間開啟寫輪眼視覺!血紅的視界穿透瀰漫的煙塵,極限拉伸,死死鎖定在崩塌橋墩深處,帶土被掩埋的位置!
在巨石與扭曲鋼樑的縫隙間,幾縷微不可查的、如同粘稠石油般的純黑色物質,正悄然滲出。
它們並非死物,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陰影觸手,帶著令人作嘔的陰寒查克拉,貪婪地纏繞上帶土殘破的身軀,尤其是那失去了右眼、只剩下空洞與血汙的眼眶!
“那是甚麼?!”水門心頭警鈴大作,低喝出聲,右手瞬間凝聚出高速旋轉的螺旋丸,刺目的藍光映亮了他冰冷的臉龐!
但距離太遠了!中間隔著崩塌的亂石堆、斷裂的鋼樑以及下方奔騰咆哮的激流!他試圖感應飛雷神標記,但戰場上所有預設的標記點都已在剛才那毀滅性的連鎖爆炸中被徹底摧毀!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粘稠的黑色物質已經完全包裹住帶土的殘軀,形成一個蠕動的黑色繭狀物。
緊接著,那片區域的岩石和泥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沼澤水面般,詭異地盪漾、軟化起來!
帶土的“遺體”連同那包裹著他的不祥黑色物質,竟緩緩沉入地下,如同被大地吞噬,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留下一個微微凹陷、散發著微弱陰冷氣息的土坑,以及幾塊被染上詭異黑色的碎石。
“帶土!”琳似乎也感應到甚麼,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掙扎著想衝過去,卻被水門一把攔住。
水門的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眼睜睜看著弟子的遺骸在眼前被不明之物帶走,卻因距離和消耗而無力阻止!
這份無力感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那黑色物質散發的氣息…邪惡、古老、充滿惡意,絕非善類!帶土的犧牲,難道還不是終點?
“老師!帶土他…”卡卡西也掙扎著抬起頭,寫輪眼透過指縫看到了那詭異消失的一幕,失控的雷光都因震驚而出現了一瞬的凝滯。
“走!”水門的聲音如同寒鐵,斬斷了所有猶豫和悲痛。
他不再看那詭異的土坑,金光再次亮起,包裹住重傷的夜、崩潰的卡卡西和悲傷的琳。飛雷神之術發動,四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原地。
斷崖之上,只留下神無毗橋崩塌的餘音在峽谷中迴盪,留下那一片在爆炸中依舊頑強矗立著部分殘骸、流淌著暗淡赤藍脈絡的墨綠色巨木森林,如同沉默的豐碑,無聲地訴說著少年以生命踐行的守護誓言。
木葉前線醫療營地,氣氛緊張壓抑。最好的醫療帳篷內,宇智波夜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他身上的傷口經過了緊急處理,但體內經脈的損傷和陰封印的崩潰,讓醫療忍者束手無策。
野原琳雙眼紅腫,卻強打精神,雙手持續釋放著瑩綠色的醫療查克拉,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溫和的生命能量注入夜體內。
她緊咬著下唇,將所有的悲痛轉化為救治同伴的力量。“夜前輩…堅持住…帶土他…他一定希望我們都活下去…” 她喃喃自語,淚水無聲滑落。
在琳精純醫療查克拉的持續滋養下,夜體內沉寂的木遁種子似乎被觸動,微弱地搏動了一下,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同源的生命力。
同時,他眉心那瀕臨破碎的陰封印,裂紋邊緣竟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翠綠光暈,彷彿在自主地、緩慢地汲取著琳的查克拉進行著艱難的自我修復。
帳篷的簾子被粗暴地掀開。油女龍馬如同陰影般走了進來,墨鏡遮擋了所有情緒,身後跟著兩名面無表情的根部忍者。
他無視了正在全力救治的琳和昏迷的夜,冰冷的目光掃過,直接開口,聲音如同金屬摩擦:“甲戌七六任務完成。根據團藏大人命令,根部將接管其後續治療及回收。無關人員退下。”
“接管?回收?”琳猛地抬頭,憤怒地瞪著龍馬,“夜前輩為了救我們,為了完成任務才傷成這樣!他現在需要的是治療,不是甚麼‘回收’!”
龍馬不為所動,向前一步:“野原琳,注意你的身份。甲戌七六是根的重要資產,他的力量與身體狀態屬於根部機密。讓開。” 他身後的根部忍者同時上前一步,散發出冰冷的壓迫感。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病床前,擋在了琳和根部之間。波風水門不知何時已經趕到,他湛藍的眼眸此刻銳利如刀鋒,牢牢鎖定油女龍馬。
他身上還帶著戰場的硝煙氣息,金色的髮絲有些凌亂,但那份屬於未來四代目火影候選人的威嚴與壓迫感,卻讓整個帳篷的空氣都凝固了。
“油女龍馬,”水門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宇智波夜,是我的部下,是木葉的英雄,是在神無毗橋用生命守護了同伴、完成了S級任務的忍者。他不是任何人的‘資產’。”
龍馬墨鏡下的眉頭似乎皺了一下:“水門上忍,這是團藏大人的直接命令。根的忍者,由根處置。這是規矩。”
“規矩?”水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右手微微一晃,一柄刻著飛雷神術式的三叉戟苦無已然抵在了油女龍馬的咽喉要害!速度快到連殘影都難以捕捉!
“在我面前,傷害我拼死帶回來的部下,傷害為了木葉流盡鮮血的同伴,這就是你所謂的規矩?”他的聲音蘊含著壓抑的怒火。
“回去告訴團藏長老,宇智波夜,從此刻起,不再是根的甲戌七六!他是我波風水門的弟子!他屬於木葉的陽光,而非地下的根鬚!他的未來,由他自己,由他的火之意志決定!若根執意染指…”
水門的目光掃過那兩名根部忍者,強大的氣勢讓他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我不介意讓‘金色閃光’的光芒,也照一照木葉的暗處。”
油女龍馬身體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咽喉處苦無尖端傳來的冰冷殺意,以及水門身上那毫不掩飾的、如同實質的威壓。他沉默了幾秒,最終緩緩開口:“…水門上忍的話,我會如實轉達團藏大人。”
他微微抬手,示意身後的根部退下,自己則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夜,以及水門那不容動搖的眼神,轉身如同融入陰影般離開了帳篷。
帳篷內緊張的氣氛為之一鬆。琳感激地看著水門,淚水再次湧出:“水門老師…”
水門收起苦無,走到夜床邊,看著少年蒼白而平靜的臉。昏迷中的夜,似乎感受到了甚麼,眉頭微蹙,乾裂的嘴唇無聲地囁嚅著,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守…護…同…伴…”
水門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痛惜,有震撼,更有一種找到同路人的堅定。他伸出手,輕輕拂開夜額前被汗水浸溼的黑髮,露出了那佈滿裂紋的陰封印印記。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是對夜的承諾,也是對逝去弟子的誓言:
“根給不了你追尋的光明,宇智波夜。但我可以。從今往後,你的力量,將為守護而生,你的道路,將通向木葉新生的黎明。我波風水門,將引領你前行。”
彷彿是對這宣言的回應,夜眉心那黯淡的陰封印印記,極其微弱地,卻無比堅定地,閃爍了一下。
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卻精純無比的翠綠色木遁生命能量,悄然從印記中流出,無聲地融入他龜裂的經脈,開始了緩慢而頑強的修復。
而在更深層的精神海中,那枚於血淚與守護中強行構築、幾近潰散的“森羅之種”雛形,在三色光暈的包裹下,輕輕跳動了一下,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生機。
神無毗橋的斷裂,斬斷了少年們無憂的過去。帶土的犧牲,開啟了寫輪眼的宿命傳承。
而木遁的暴露與根部的交鋒,則將一個黑暗中的工具,推向了陽光之下,推向了一條由四代目火影指引的、充滿未知卻屬於守護的道路。
宇智波夜的重生之路,在戰火的餘燼與師徒的誓言中,正式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