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間的秀知院學園,學生會辦公室內。
柒月坐在沙發上,面前的便當已經吃了一半。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機,點開CRYCHIC的群組。
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一秒,然後開始打字:
「關於之前提到過的統一風格的衣服,大家有甚麼想法嗎?不只是第一次Live可以穿,也可以為後續的Live做準備。」
傳送。
他放下手機,繼續吃便當。筷子夾起一塊玉子燒,送進嘴裡。
手機震動了一下。
立希的回覆最先跳出來:「……隨便。反正你們想弄的話我不反對。」
柒月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立希式的回答——不直接拒絕,但也不表現得太過期待。
祥子的訊息緊隨其後:「感覺穿上統一的衣服,會更像一個樂隊!」
素世的訊息隔了幾秒:「嗯,我也覺得挺好的。小祥和柒月都覺得好的話,那應該不錯。」
柒月看著素世的回覆,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我想要”,而是“你們覺得好我就同意”。
他沒有多想,繼續往下翻。
睦的訊息很簡短:「無所謂。」
燈的訊息更簡短:「都可以……」
祥子最後發了一條:「今天依舊在校門口碰頭哦~」
群組安靜下來。
柒月看著螢幕上的對話,把手機放到一旁。
話題就這樣結束了。沒有人提出具體的想法,沒有人說“我想要甚麼樣的”,只有模糊的贊同和不反對。
他夾起最後一塊玉子燒,送進嘴裡。
也好。等見面再細聊。
“唔——豐川君,你在看甚麼呀?”
藤原千花不知甚麼時候湊了過來,嘴裡還叼著半根薯條,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柒月看了她一眼:“沒甚麼。樂隊的事。”
“樂隊?就是你說的那個,你妹妹組的樂隊?甚麼時候演出?我可以去看嗎?可以嗎可以嗎?”
她整個人趴在沙發扶手上,距離柒月不到一米,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期待。
柒月有些無奈:“週六晚上。你要來可以來,票估計還有。”
“太好啦!”藤原千花歡呼一聲,然後歪著頭
“你們剛才在聊甚麼?”
“衣服。統一風格的衣服,為演出做準備。”
“誒——衣服!”藤原千花一下子來了精神,連薯條都放下了
“甚麼顏色的?甚麼款式的?裙子還是褲子?可愛風還是帥氣風?”
她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柒月一時不知該先回答哪個。
“還沒定。”
藤原千花眨眨眼,露出一個“我懂了”的表情。
“讓我猜猜——你那些隊友,是不是一個個都說‘隨便’‘都可以’‘無所謂’?”
柒月微微一怔。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種情況我見多啦!學生會決定活動主題的時候,大家也經常這樣——嘴上說都可以,真到選了,又有人不滿意。”
她說著,忽然湊得更近,壓低聲音:“不過豐川君,你妹妹她們,應該不只是‘隨便’吧?”
柒月看著她。
“她們只是不好意思說。”藤原千花坐回去,拿起一根新的薯條
“或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歡甚麼。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給出選項,讓她們選。”
她說得理所當然,就好像當面見過樂隊的幾人一樣。
“選項……”柒月思索。
“對呀!你不能問‘想要甚麼樣的’,要問‘A和B哪個好’。這樣她們就比較好選了。”
她說著,忽然想起甚麼:“對了對了,你們樂隊有多少人?都是女生嗎?有沒有照片?我想看看!”
柒月看著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猶豫了一秒,然後拿起手機。
他點開相簿,翻到那張前幾天練習時拍的照片。
他把手機遞給藤原千花。
藤原千花接過手機,仔細看著那張照片。
“這個主唱,看起來好乖巧,是那種很容易害羞的型別吧?”
柒月微微挑眉:“你看得出來?”
“當然啦!你看她站姿,腳並得那麼緊,肩膀微微縮著,肯定是那種不太習慣被拍照的人。”
柒月沒有說話。
“這個貝斯手,笑得好溫柔。”
藤原千花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繼續往下看:“鼓手——哇,這個鼓手看起來好凶!”
她抬起頭,看向柒月:“這個鼓手是不是那種外表冷淡、內心很細膩的型別?”
柒月的嘴角微微上揚,你很懂嘛。
藤原千花忽然話題一轉:“衣服的話,我覺得要有個性的突出。”
柒月忽然感覺“個性”這個詞從藤原千花嘴裡說出來不像是甚麼好詞。
“五種不同的性格,穿完全統一的衣服可能會顯得僵硬。”藤原千花認真地說
“不如定一個主題色,比如藍色或者灰色,然後讓她們在這個色系裡選自己喜歡的款式?這樣既統一,又能保留每個人的特點。”
她說著,眼睛亮起來:“我以前看雜誌的時候,見過那種——同一個色系,不同款式的樂隊服,拍照的時候特別好看!”
柒月看著照片,腦海裡浮現出藤原千花描述的畫面。
“還有還有,演出的時候燈光打下來,同色系但不同款式會有不同的光影效果,特別好看!我可以幫你們找一些參考圖!我手機裡存了好多!”
柒月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平時跳脫得讓人頭疼的書記,偶爾也有靠譜的時候。
“謝謝。”他說。
藤原千花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不客氣!幫助朋友是應該的嘛!那週六我可以去看演出嗎?真的可以嗎?我會帶應援棒的!還會給她們加油!”
“可以。”柒月說。
“太好啦!”
門外傳來,白銀御行會長四宮輝夜副會長兩人剛去開會回來的討論聲,柒月看著藤原千花還在研究參考圖,把最後一口飯送進嘴裡,收拾好桌面。
隨後——
“輝夜同學——你聽我講~”
去看Live的人又多了一個。
下午的課程在平靜中流逝。
柒月的思緒偶爾集中在課堂上,但大部分時間還是飄向傍晚的練習。
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時,他收拾好書包,卻沒有立刻離開。
學生會還有工作。
他拿出手機,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學生會還有事,我會晚點到。大家先去準備,不用等我。」
祥子秒回:「好~我們先開始!」
立希:「知道了。」
素世:「路上小心哦。」
燈:「嗯嗯。」
睦:「好。」
柒月收起手機,朝學生會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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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RCLE的練習室裡,四個人已經到齊。
立希坐在鼓凳上,正在調整踩鑔的鬆緊。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偶爾抬起頭看一眼門口。
素世抱著她的貝斯,正在連線效果器。她除錯了幾個音,然後抬頭看向祥子。
“小祥,今天先從哪裡開始?”
祥子坐在鍵盤前,手指在琴鍵上輕輕劃過:“先從《春日影》完整過一遍吧。等小柒來了再細調。”
燈站在麥克風前,雙手捧著那個綠色封面的筆記本。她已經不需要看著歌詞唱了,但抱著本子能讓她更安心。
睦安靜地站在角落,手裡抱著吉他。她的目光在幾個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門口的方向。
練習開始。
立希的鼓點穩穩地鋪開,素世的貝斯緊隨其後,睦的吉他輕輕切入,祥子的鍵盤托起整個旋律。
燈閉上眼睛,等待那個熟悉的切入點。
“內心已經凍僵眼神顫抖不止我在這世界孤獨一人——”
歌聲在房間裡流淌,不過她們已經不需要刻意去聽彼此的節奏,身體的記憶會帶著她們走。
……唱到副歌時,練習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柒月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他的手搭在門把上,保持著推開的狀態,但沒有繼續推到底。
門虛掩著,隔音效果讓大部分聲音被阻擋在內,但依然能隱約聽見裡面流淌出的旋律。
他沒有馬上進去,也沒有關上門。
怕發出的動靜會打斷她們。
他就這樣站在門外,站在走廊的陰影裡,透過那道狹窄的門縫,看向裡面的光。
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滲出來,在走廊的地面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痕。他的半個身子隱在黑暗中,另半個被那道光微微照亮。
透過門縫,他看見她們。
立希坐在鼓凳上,黑棕色的長髮隨著敲擊的動作輕輕揚起,側臉專注得像是世界上只剩下樂隊和音樂。
她的鼓棒在燈光下劃出利落的弧線,每一次落下都精準有力。
素世低著頭,目光落在琴頸上,髮梢隨著身體微微顫動。
她的手指在貝斯弦上移動,每一個根音都落得穩穩當當,像是在為所有人托起一片可以站立的大地。
睦站在角落,抱著那把七絃吉他。她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她的手指在琴絃上滑動時,嫻熟的技巧表現出的是完美無缺的吉他聲部。
她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祥子坐在鍵盤前,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晃動。淡藍色的雙馬尾在肩頭跳躍,她的側臉被燈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她偶爾轉過頭,看向站在中央的那個身影,嘴角帶著笑。
而燈——
燈站在最中央。
雙手握著話筒,背對著門的方向。她的背影很小,很纖細,在燈光下卻顯得那麼堅定。
她就站在那裡,站在所有人的目光可以匯聚的地方。
站在光裡。
旋律在房間裡流淌,透過門縫傳進他耳中。他沒法聽清每一個音符,但他知道那是《春日影》。他知道那首歌的每一個轉折,每一個起伏。
因為那是他和祥子一起寫的。
為了她寫的。
他就這樣站在門外,站在被光隔絕的黑暗裡,看著她們。
她們在臺上。
他在臺下。
不,連臺下都算不上。他只是站在幕後,站在門後,站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陰影裡。
但那個瞬間,他忽然覺得——
這樣就夠了。
看著她們發光。
這就夠了。
旋律漸漸走向尾聲,柒月站在那裡,沒有動。
手還搭在門把上。
直到一曲終了。
房間裡的聲音停下來,餘韻還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柒月正準備推門進去——
“咚咚咚。”
敲門聲比他更快。
不是柒月敲的,是從走廊的另一頭。
柒月轉過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上帶著標誌性的、燦爛得幾乎能照亮整個走廊的笑容。棕色的頭髮紮成兩個貓耳般的髮型,額前彆著兩顆紅色的星星髮飾。
戶山香澄。
她身後還跟著四個人——市谷有咲、花園多惠、山吹沙綾、牛込里美。
PoppinParty,全員。
“啊!是豐川同學!”
她的聲音不小,練習室裡面的人顯然也聽到了。
門被從裡面拉開。祥子探出半個腦袋,看到走廊裡的景象。
“戶山前輩?!”
燈站在祥子身後,看到這麼多人,第一反應是往後退了半步。但當她的目光落在香澄臉上時,那個笑容——那個抱著她、對她說“樂隊真的很開心”的笑容。
燈的身體放鬆下來。
香澄也看到了她。那雙眼睛彎成月牙,用力朝她揮了揮手。
“燈!好久不見!”
燈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素世從後面走上來,臉上已經掛起那個熟悉的、得體的微笑。她的目光快速掃過PoppinParty的五個人,然後微微欠身。
“各位前輩好。”
沙綾微笑著回應:“你好。打擾你們練習了吧?”
“沒有沒有。”素世連忙擺手。
柒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虛掩的門上,又移回香澄臉上。
“戶山同學。剛才門沒有關好,聲音漏出去了,打擾到你們了吧?”
香澄愣了一下,然後用力搖頭:“沒有沒有!我們是正好路過,聽到裡面有音樂聲,就停下來聽了一會兒。”
多惠在旁邊補充,語氣一如既往地天然:“很好聽。吉他的部分,很乾淨。”
睦抬起眼,看向多惠。那雙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意外,但她沒有說話。
有咲抱著胳膊站在最後面,臉上是那種“真拿你們沒辦法”的表情。
“所以,”有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香澄非要過來打個招呼。”
“因為聽到好聽的音樂,當然要過來嘛!”香澄理所當然地說。
里美探出半個腦袋,小聲說:“打、打擾了……”
祥子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
“前輩們。”
幾個人都看向她。
祥子深吸一口氣,然後露出那個標誌性的、燦爛的笑容。
“我們——週末要在XXLivehouse演出了。”
香澄一下子靠近祥子眼睛裡像是能閃出星星:“真的嗎!太好了!”
有咲看了香澄一眼:“你該不會想說我們也要去吧?”
香澄眨眨眼,那個笑容更加燦爛了。
“去吧~”
有咲嘆了口氣,伸手拉住香澄的袖子:“好了,別打擾人家練習了。走吧。”
“誒——再待一會兒嘛——”
“不行。”
有咲拉著她往外走。香澄被拽著,還不忘回頭朝她們揮手。
“週末見!我們會去的!”
沙綾朝她們點點頭,拉著里美跟上。多惠最後看了一眼睦,然後轉身離開。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幾個人站在原地,看著PoppinParty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立希還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過了好幾秒,她才憋出一句話:
“……她、她們說會來?”
祥子用力點頭:“嗯!”
燈站在旁邊,看著立希喜悅的側臉,又看了看走廊盡頭的方向。
柒月走進練習室,順手把門關上。
“繼續吧。”他說。
幾個人陸續回到各自的位置。
音樂再次響起。
練習結束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幾個人收拾好樂器,走出CiRCLE。
“去喝點甚麼?”素世問。
“好呀。”祥子第一個響應。
幾個人朝附近不熟悉的咖啡店走去。推開門,風鈴叮噹作響。
落座。點單。飲料端上來。
柒月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然後他放下杯子,看向其他人。
“關於今天中午說的衣服。”
幾個人都抬起頭看他。
柒月從手機裡翻出一張圖片,把螢幕轉向大家。
那是一個簡單的配色方案——米白、暖黃、淺灰,幾種顏色搭配在一起,溫柔而協調。
“這是我找的一些參考。選這個顏色,有兩個原因。”
他頓了頓。
“好看。還有,很搭。”
素世看著那張圖片,輕輕“誒”了一聲。她拿起自己的手機,對著螢幕拍了一張。
“確實很好看。這個米白色,感覺很溫柔。”
祥子湊過來看,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歡這個!小柒的眼光果然很好!”
立希瞥了一眼,沒有說甚麼。但她沒有反對。
燈看著那張圖片,小聲說:“很漂亮……”
睦輕輕點了點頭。
柒月收起手機:“那大家有甚麼具體的想法嗎?款式之類的。”
祥子立刻舉手:“我來想!我對服裝搭配很有興趣!”
素世笑了:“小祥想的話,那肯定沒問題。我可以幫忙一起想。”
立希看了看她們,終於開口:“別太誇張就行。”
燈小聲說:“我……我都可以的。”
睦依舊是那個回答:“無所謂。”
柒月點了點頭:“那就這樣。款式你們來想,具體的製作——我來解決。尺碼問題,大家告訴祥子就好。”
素世眨了眨眼:“小柒要負責做嗎?”
“負責搞定。”柒月的語氣平靜,但那個“搞定”兩個字,聽著就有種“不用你們操心”的篤定。
立希看著他,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哦”了一聲。
祥子已經開始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了。她咬著筆帽,眉頭微微蹙起,嘴裡唸唸有詞:
“米白做主色……暖黃做點綴……立希的可以加個外套……燈的想要衛衣對吧……”
素世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小祥,別急,還有好幾天呢。”
“嗯嗯。”祥子應著,但手裡的筆沒有停。
窗外的夜色漸深。幾個人喝完飲料,在熟悉的岔路口分別。
立希送燈回去。素世獨自走向地鐵站。睦安靜地消失在街角。
只剩下祥子和柒月。
路燈在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偶爾有汽車駛過,車燈掃過,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更長,又縮得更短。
兩人肩並肩走著,沒有說話。
但那沉默裡,有一種安心的東西。
推開宅邸的大門,暖黃色的燈光撲面而來。
女傭迎上來接過他們的東西。祥子換了鞋,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我先上去啦!”
柒月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沒有說甚麼。
房間裡,祥子擰亮了書桌上的檯燈。
她從書包裡拿出那個獨角仙封面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然後拿出鉛筆,開始畫。
第一筆落下時,她的手還有些猶豫。
鉛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兩下,才落下第一道線。一條弧線——那是衣領的輪廓。
祥子畫得很慢。每畫幾筆,就停下來看看,咬著筆帽想一會兒,然後繼續。
第一套是給燈的。
她先畫了一個寬鬆的輪廓——衛衣的版型,燈穿著一定會很舒服。但畫到袖子時,她停住了。
太普通了。她把袖子擦掉,重新畫,這次在袖口處收緊了。
“嗯……這樣更好。”她小聲嘀咕。
然後畫帽子。帽子的線條很順,但她總覺得少了點甚麼。想了想,在帽子兩邊畫上了抽繩。抽繩的款式,她畫了兩個小小的黑白條紋裝飾。
畫完第一套,她把紙翻到新的一頁。
第二套,給素世。
鉛筆落下時,她腦海裡浮現的是素世平時那種溫柔優雅的樣子。高領的連衣裙應該很適合她。
她開始畫領口——高領,但領口處要有一點若隱若現的感覺。她用鉛筆輕輕描了幾道細線,那是蕾絲的紋路。
然後畫袖子。泡泡袖?她試了試,畫出來的效果有點誇張。擦掉,重新畫,這次讓泡泡袖的弧度柔和一些。
裙襬她畫了很久。第一版是直筒的,看起來太死板。擦掉。第二版加了褶皺,但褶皺太密了。又擦掉。第三版終於對了——多層壓褶,輕盈飄逸。
她看著畫,滿意地點點頭。
第三套,立希。
立希的性格,應該穿利落一點的。祥子畫了一件西裝外套的輪廓——寬鬆的落肩款,線條幹脆。但只穿外套太單調了,她在裡面畫了一件圓領的內搭。
內搭的顏色……用甚麼好?她想了想,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了個小小的“鵝黃”。
第四套,睦。
睦給她的感覺總是很安靜,很細膩。祥子先畫了外層——一條吊帶裙,裙身上畫了細碎的小花和鏤空的紋路。
蕾絲的質感,她用鉛筆輕輕掃了幾筆,營造出那種半透明的感覺。
然後畫內搭。內搭的袖子要露出來一點,所以她先畫了袖口,再從袖口往上畫。畫到領口時,她猶豫了。
顏色呢?
她想起睦那頭淺綠色的長髮,想起她安靜站在角落的樣子。粉紫?從粉紫漸變到米白?
她拿起另一支鉛筆,在袖口處輕輕塗了幾道,淡淡的紫色,往領口方向越來越淺,最後融進米白裡。
好看。
第五套,她自己。
畫自己的時候,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下筆了。鉛筆懸在紙上,停了很久。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畫。
立領的襯衫,領口要挺一些。泡泡袖,但不能太誇張,剛剛好就行。然後是最重要的——蝴蝶結。
她畫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系在領口。黑色的,緞面的,在這個溫柔色系裡顯得格外醒目。
裙子畫得很快,和燈一樣的款式,壓褶半裙,淺灰色。
畫完最後一筆,她放下鉛筆,看著攤在桌上的五張草圖。
米白的衛衣,鵝黃的內搭,淺灰的半裙。蕾絲的連衣裙,西裝的利落,蝴蝶結的醒目。
五個人的輪廓,在紙上安靜地躺著。
她輕輕笑了。
鉛筆在紙上移動的沙沙聲停了。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檯燈發出的輕微嗡鳴。
祥子趴在桌上,看著那些畫。
眼皮越來越重。
意識開始模糊……
她睡著了。
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影站在門口,藉著窗外的月光,看著趴在桌上睡著的少女。
檯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她。桌上攤著幾張草圖,鉛筆還滾落在旁邊。
身影走進來,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他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些草圖。
米白的連衣裙,鵝黃的內搭,淺灰的半裙。每一個細節都畫得很認真,每一筆線條都帶著心意。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張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他自己不在的那張畫裡,唯一存在的顏色——淺灰。
在祥子的裙子上,在素世的內搭上。
他看著那些顏色,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祥子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輕輕把她抱起來。
祥子在他懷裡動了動,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但沒有醒來。
他把她放到床上,拉過被子,仔細地蓋好。被角掖好,確保不會著涼。
然後他走回桌邊,看著那些散落的草圖。
他一張一張收起來,按順序理好。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資料夾,小心地把它們夾進去。
資料夾放在桌上,正對著床頭的位置。
這樣她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
他關掉檯燈。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資料夾上,落在床上那個熟睡的少女臉上。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輕輕關上門。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
祥子睜開眼睛。
她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回籠。昨晚的事像碎片一樣在腦海裡閃過——畫圖、畫了很久、然後……
她猛地坐起來。
床?
她昨晚明明趴在桌上的。
目光落在書桌上。
一個資料夾安靜地躺在那裡,正對著床頭。
祥子愣了一下,然後掀開被子下床,快步走到桌邊。
她拿起資料夾,開啟。
五張草圖整整齊齊地夾在裡面,一張不少。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線條,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她想起昨晚睡著時那種模糊的感覺——被人抱起來,被人蓋好被子,被人……
她回頭看了一眼房門。
祥子把資料夾抱在懷裡,低下頭,輕輕笑了。
“柒月……”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帶著早晨特有的慵懶。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懷裡的草圖上,落在那些米白、暖黃、淺灰的顏色上。
那是屬於她們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