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咖啡店出現在視野裡。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玻璃窗透出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幾個人已經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柒月卻忽然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越過街道,落在店裡靠窗的那幾張桌子上,那裡坐著幾個人,正舉著手機對著某個位置拍照,嘴裡還興奮地說著甚麼。
“……就是這裡!ins上有人發過的,在這裡拿到了柒月老師的簽名……”
“真的假的?快幫我拍一張!”
柒月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走在前邊的素世察覺到異常,停下腳步:“小柒?怎麼了?”
柒月沒有說話,只是朝咖啡店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
幾個人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透過玻璃窗,能看到那幾個粉絲正坐在他們第一次訓練結束後坐過的位置旁邊,對著那個座位拍照打卡。
祥子轉向素世開口:“那個……素世,你之前不是說要帶我們去嚐嚐那家鯛魚燒嗎?”
素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啊,對!那家店就在附近,我上次路過的時候就被香味吸引了,一直想去試試。”
她看向其他人:“大家要一起去嗎?”
立希聳了聳肩:“隨便。”
睦和燈點點頭。
祥子:“那走吧!”
幾個人自然地調轉了方向,把咖啡店和那些粉絲留在身後。
走出十幾步遠,柒月的眉頭才慢慢舒展開來。
素世走在他旁邊,輕聲說:“有名,也不全是好事呢。”
柒月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嗯。其實能線上下遇到支援的粉絲,有很多偶像啊、藝人甚麼的都會開心的。”
“不過想要將工作和生活分開的人也有不少。”
祥子回過頭用理解的語氣:“畢竟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被打斷之類的,也會稍稍有些不開心吧。”
立希:“拒絕不就好了嗎。”
柒月輕輕嘆了口氣:“要是能這麼簡單就好了~”
素世適時地轉移了話題:“話說大家有吃過鯛魚燒嗎?”
祥子也順著跟著轉移的話題:“沒有!只是聽說過而已。”
柒月想了想:“沒,只是見過製作的方式。”
睦輕聲說:“吃過。”
燈小聲跟著:“沒有。”
立希看了她們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吃過是吃過……但……我還是想問,為甚麼吃鯛魚燒?”
素世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柔:“努力練習之後,不就得來點獎勵才行嘛?”
“不,我不是問這個……”立希還想說甚麼,但看著素世的笑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其實想問的是,選擇有這麼多種,她們甚至可以換一家咖啡店,為甚麼會提議去吃鯛魚燒?
但看著大家已經興沖沖地往前走的身影,她搖了搖頭,沒有再說。
鯛魚燒的小店藏在一個不起眼的街角,暖黃色的燈光從半開的木窗裡透出來,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香氣。
店門口擺著一個木質的櫃檯,上面放著幾排剛出爐的鯛魚燒,金黃的外皮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戴著老花鏡,正用夾子把鯛魚燒一一擺到架子上放涼。
“歡迎光臨~幾位?”老闆抬起頭,看到這麼一大群人,有些驚訝。
素世走上前:“六份,謝謝。”
老闆麻利地用油紙將六份鯛魚燒包好,遞給她們。熱氣透過油紙傳到手心,帶著剛出爐的溫度。
祥子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雙手捧著,盯著手裡那個有著鯛魚形狀的東西,眼睛睜得圓圓的。
“這就是……鯛魚燒對吧……!”她的語氣裡滿是新奇。
燈也接過一份,低頭看著手裡那個栩栩如生的鯛魚形狀,有些猶豫。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魚頭上——圓溜溜的眼睛,微微張開的魚嘴,還有身上的鱗片紋路。
雖然一般人知道這只是麵糊在模具裡烤出來的,但讓第一次吃鯛魚燒的燈真要對著這樣一個像炸活魚一樣的東西下口……
“活魚……?”
睦在旁邊輕輕說:“並非魚。”
柒月補充道:“應該是麵糊還有紅豆吧。”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燈終於安心了一些。
她捧著那個鯛魚燒,看了又看,最後小心翼翼地對著魚腦袋的位置,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外皮在齒間裂開,發出輕微的“咔”聲,緊接著是溫熱綿軟的紅豆餡,甜味在舌尖慢慢化開。
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還在咀嚼,就忍不住含糊地說:“好……好吃……”
祥子也咬了一口,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捧著鯛魚燒,像是在品味甚麼高階料理,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嗯嗯……!烤得恰到好處的餅香與鬆軟餡料的甜味完美地相輔相成……~!”
立希正咬了一口,聽到這話差點嗆到。她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祥子:“啊?美食測評?”
柒月也笑了,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鯛魚燒,然後點點頭
“而且,由於是剛出爐沒多久的,外表的酥脆程度與內餡的溫熱程度都相當不錯。”
立希看著他們兩個,嘴角抽了抽:“你們倆真是……”
她沒說下去,只是低頭繼續吃。但不得不承認,確實很好吃。
幾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尋了一處供遊人落座的階梯,並排坐下。
暮色漸深,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柔和的光。偶爾有晚歸的行人經過,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大家安靜地吃著,誰都沒有說話。
吃到一半的時候,祥子忽然停下動作,看著手裡還剩一半的鯛魚燒,微微皺起眉頭。
“確實是非常美味,不過……”
燈在旁邊小聲接道:“那個……稍微需要點水分……”
素世看了看大家,明白了甚麼。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
“我去咖啡店買點飲料來吧。”
祥子也想起身,但剛動了一下,就被柒月按住了肩膀。
“我和素世去吧。”柒月站起身,把手裡最後一口鯛魚燒的尾巴塞進嘴裡,然後把油紙揉成一團
“一個男生讓女生拿這麼多飲料總歸是會有些不好意思。”
素世愣了一下,想說“沒問題的”,但看到柒月已經站起來了,便沒有再反駁。
“大家想喝甚麼?”她問。
立希第一個開口:“冰咖啡。”
睦:“橙汁。”
祥子想了想:“那我要熱紅茶。”
燈看了看左邊的祥子,又看了看右邊的立希,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素世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笑:“我選摩卡咖啡,小燈呢?”
燈回過神來,連忙說:“啊……那我也選一樣的……”
“好的,一樣的對吧。”素世點點頭,和柒月一起朝最近的那家咖啡店走去。
暮色漸深,街道上的燈光更加明亮。
柒月和素世並肩走著,誰都沒有說話。
路過一盞路燈時,暖黃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素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步。
回味著剛才在階梯上,燈咬下第一口鯛魚燒時那個發亮的眼神,想起祥子誇張的點評,想起立希那副“受不了你們”的表情。
嘴角不就會自覺地彎了起來。
柒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想起那天在錄音室裡,素世彈貝斯時那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想起她演奏時那種“整體性的滿足”,想起她那份與其他人都不同的高興。
他有疑惑,有很多想問的。
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現在沒有刨根問底的需求。
於是柒月若無其事地開口:“素世,你平時喜歡喝紅茶嗎?”
素世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誒,嗯……算是喜歡吧。”
柒月點點頭,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那……速溶紅茶呢?那天的紅茶糖不是甚麼高階貨,沒讓你見笑就好。”
素世愣了一下。
那天的紅茶糖——超市裡,那個陌生少年遞過來的那顆糖。
那個在她最失落的時候,像微光一樣出現的善意。
她這才意識到,柒月說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事。
“原來你都還記得啊。”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柒月看著前方,沒有看她:“畢竟是初次見面,多少還會記得的。”
素世沒有說話。
她想起那天,自己在超市裡為了一顆捲心菜焦慮,是眼前這個人幫她解了圍。然後他給了她一顆糖,說“希望小小的插曲不會耽誤到你的時間”。
那時她不知道他是誰。後來加入樂隊後,她才慢慢把那張臉和這個名字對上號。
現在他就走在自己旁邊,用那種平靜的語氣提起那件事,好像只是隨口說起的日常。
“其實……那天之後,我買了很多那種茶塊。”
“哦?”
素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因為……總覺得,那天的味道,想再多嘗幾次。”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後來發現,同樣的茶塊,自己泡出來的味道好像總是不太一樣。”
柒月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可能是心情不一樣了。”
素世抬起頭,看向他。
柒月依舊看著前方,語氣平靜地繼續說:“同樣一杯茶,在不同的時候喝,感覺也會不同。茶本身沒變,變的是喝茶的人。”
素世怔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自己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客廳裡,喝著那顆茶塊泡出來的茶,心裡滿是失落和迷茫。
而現在,同樣是茶,同樣是自己一個人泡,感覺確實不一樣了。
因為有了樂隊,有了她們。
“也是呢。”她輕聲說,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柒月沒有再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咖啡店的燈光已經出現在視野裡。
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素世忽然開口:“小柒。”
“嗯?”
“謝謝你那天……還有今天。”
柒月側過頭,看著她。
素世也看著他,那雙灰色的眼眸裡映著咖啡店的燈光,溫潤而明亮。
“沒甚麼。”柒月說。
然後他推開咖啡店的門,風鈴叮噹作響。
兩人提著裝滿飲料的袋子回到階梯時,幾個人還在那裡等著。
燈正捧著已經涼透的鯛魚燒發呆。祥子站起來迎上去,立希依舊坐在那裡,但目光一直跟著那個袋子。
素世走到大家面前,對著杯口的標記,開始分發。
“立希,冰咖啡。”
立希接過,小聲說了句“謝了”。
“睦,橙汁。”
睦輕輕點頭。
“小祥,熱紅茶。”
祥子雙手接過,捧在手心,露出滿足的笑容。
“小燈,摩卡咖啡。”
燈小心翼翼地接過,低頭看著那杯深褐色的液體,聞了聞,然後也笑了。
最後剩下的一杯是柒月的抹茶拿鐵。素世從袋子裡取出來,雙手遞到他面前。
“小柒的。”
柒月接過,朝她微微點頭,嘴角揚起一個溫和的弧度:“謝謝。”
素世也笑了,然後在自己旁邊坐下,拿起那杯摩卡咖啡,小口小口地喝著。
幾個人捧著各自的飲料,配著剩下的鯛魚燒,繼續吃著。
熱可可的甜香,咖啡的苦澀,橙汁的清爽,在晚風裡混合成一種獨特的味道。
祥子喝了一口紅茶,又咬了一口鯛魚燒,滿足地眯起眼睛。
“要是以後每次練習完都能這樣就好了。”她忽然說。
素世笑著看她:“可以啊,只要大家都有時間。”
沉默了一會兒,立希忽然開口。
“對了,演出的時候,誰來當MC?”
幾個人都看向她。
燈眨了眨眼,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困惑:“MC……是甚麼?”
睦輕輕開口,聲音平淡卻清晰:“Master of ceremonies……是主持人的意思。”
她說到一半,看到燈的眼神從困惑變成了更大的困惑,於是頓了頓,又補充道
“在歌曲之間,表演者要說話。”
祥子點點頭,接過話頭:“就是兩首歌之間,需要有人說話,介紹一下樂隊,或者調動一下氣氛。”
立希撐著手,手肘抵在膝蓋上,手掌託著臉,看向燈:“你,能做到嗎?”
燈的表情瞬間僵住,那個“誒……?!”幾乎寫在了臉上。
祥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立希來做也可以哦。”
立希立刻:“哈?”
素世正拿著手機給手裡的咖啡拍照,準備發到剛建好的樂隊賬號上,聞言抬起頭,笑眯眯地說:“兩個人一起做,也挺好的不是嗎?”
“不做。”立希回答得斬釘截鐵。
燈肉眼可見地沮喪起來:“啊……”
立希看到她那個樣子,額角立刻滴下兩滴冷汗,連忙說:“別露出這種表情。”
幾個人都笑了。
笑聲在暮色中輕輕迴盪,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鳴笛聲混在一起。
飲料喝完,鯛魚燒也吃完了。幾個人把垃圾收好,扔進附近很難找的垃圾桶裡,然後一起朝路口走去。
走到那個熟悉的分岔口,大家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祥子環顧四周,忽然笑了:“我們平時總是在這邊道別呢。”
素世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畢竟大家路線各不相同嘛~”
燈站在她旁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祥子轉過頭看她:“燈昨晚也熬夜了嗎?”
燈搖搖頭,聲音有些迷糊:“啊……沒有。”
素世看著她那副樣子,笑著說:“今天這麼努力了,一定是累了啦。”
燈模模糊糊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立希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我送燈回去比較好?反正只差幾站。之前也送過。”
燈抬起頭,看向立希,小小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感激。
就在這時,素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是母親發來的訊息。
頭像是一張照片——那是她第一次穿上月之森校服那天,和母親的合照。照片裡的自己笑得有些拘謹,母親卻笑得格外燦爛。
內容只有短短几行:
「抱歉!我要晚點才回,晚飯你先吃吧!」
素世盯著那幾行字,愣了好幾秒。
剛剛還掛在臉上的微笑,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她的眼神像是被抽走了甚麼,變得空落落的。
柒月正準備開口和大家道別,轉過頭,正好看到素世這副表情。
她低著頭,看著手機螢幕,路燈照射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那個表情——那種突然失去光芒的樣子,他見過。
在咖啡店,在她第一次讀到燈的歌詞時,她也出現過類似的表情。
柒月的目光默默移開,看向立希和燈。
素世抬起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真好啊~”她看著立希和燈,語氣努力保持著輕快
“要不我也跟著一起去好了。”
立希愣了一下:“誒?”
“總覺得今天有點捨不得結束。”素世笑著說,那笑容和平時一樣溫柔
柒月看著她,忽然開口:“那這樣的話……”
祥子開口:“既然如此,我們又怎麼能不奉陪呢。對吧,睦?”
睦輕輕點了點頭。
燈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展弄得有些懵:“誒……!”
素世看向祥子,又看向睦,最後看向柒月。
柒月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素世忽然覺得,剛才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好像被甚麼東西填滿了一點。
祥子引領著大家,朝著電車站走去。
“就讓我們一起送燈回家吧!”
幾個人跟了上去。
暮色漸深,路燈在她們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素世原本應該失落,應該難過的。
但現在,她只是覺得,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因為有大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