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車站的路上,六個人自然而然分成了兩撥。
柒月走在最前面,立希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兩人之間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顯得生疏,也不會顯得刻意。
立希的目光偶爾飄向路邊的店鋪,但大多數時候只是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甚麼。
後面四個人走得慢一些。
“對了,燈。”
祥子從包裡拿出那個獨角仙封面的筆記本
“你看這個。”
燈的目光落在封面上,愣了一下。
那是和她收藏的筆記本一模一樣的系列——同樣的材質,同樣的設計風格,只是封面圖案不同。
她收集了繡球花、蜂鳥、蜜蜂、蝴蝶、牽牛花、樹葉、大文字草……整整八種,卻從來沒見過這個。
“獨角仙……”燈,感到意外,原來真的還有自己沒收集到的。
“嗯!是柒月以前用過的,後來給我了。我一直留著,現在正好用來寫歌詞的解讀筆記。”
燈盯著那個封面看了很久。她想起那天在咖啡店,柒月說過他那裡還留著一本獨角仙的筆記本。原來就是這本。
“我……沒見過這個。”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某種新奇的感覺
“原來真的有。”
祥子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等以後有機會,我送燈一本?”
燈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可以嗎?”
祥子把筆記本收好:“當然啦。不過現在這本我還要用,等以後找到一樣的,就送給燈。”
燈點了點頭。
一行人走進車站,在站臺上等車。
電車進站,車門開啟。幾個人依次上車,找到位置坐下。
車廂里人不多,很安靜。只有電車行駛時規律的轟鳴聲,和偶爾傳來的報站提示音,不過在幾人上車之後,多了些許聊天討論的聲音。
素世靠在座位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坐在對面的立希。
立希正低頭看著手機,黑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素世一想到剛才立希的樣子,就忍不住彎起嘴角。
電車繼續向前。窗外的景色從住宅區漸漸變成商業區,高樓越來越多,人流量越來越大。
柒月開口:“準備,下一站就到了。”
幾個人陸續站起來,準備下車。
車門開啟,初夏的風湧入車廂。幾個人依次下車,走出車站。
走過很多次街道在眼前展開,她們沿著熟悉的路線往前走抵達CiRCLE。
熟悉的接過鑰匙,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門牌。祥子推開門,幾個人陸續走進去,放下各自的樂器包。
立希徑直走向架子鼓,把鼓棒包放在旁邊,開始檢查鑔片和踏板。
素世把貝斯琴盒放在沙發上,拉開拉鍊。睦走到角落,把吉他靠在牆邊,開始調音。
燈走到房間中央,站在麥克風前,深吸一口氣。
祥子坐到鍵盤前,開啟電源,試了幾個音。
隨後在大家除錯完畢之後,於柒月的指示下,開始又一次練習。
練習持續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當最後一次合奏結束,幾個人都微微喘著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意。
祥子從鍵盤前站起來,轉過身看向大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了甚麼好主意。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各位,我有個想法。”
幾個人都看向她。
祥子一隻手按在胸口——是她很常有的那個動作。
“我們是時候錄製演奏影片了。”
素世愣了一下:“……演奏影片?”
“我們已經能夠熟練演奏《春日影》了。我覺得,是時候讓大家體驗一下上臺演出是甚麼感覺。”
立希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畢竟這和自己前些天搜尋的結果一樣。
“哦,是報名吧。”她說。
燈和素世明顯還處於雲裡霧裡的狀態。燈眨了眨眼,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困惑。素世也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理解祥子話裡的意思。
看到兩人還是這副反應,立希開口解釋
“要參加演出,首先要向Livehouse報名。然後,有些Livehouse會要求提交演奏影片。”
“哦哦。”燈點點頭,像是終於明白了甚麼。
素世也恍然大悟:“原來~”
柒月在旁邊補充道:“這個時候可能還得需要一個正式的樂隊的社交聯絡賬號,用來讓Livehouse瞭解樂隊的資訊,還有和Livehouse進行聯絡。”
素世聽到這,看了看手機,有了些許想法。
立希想了想,又說:“不過,如果有話題性,聽說有時候也可以直接透過稽核。”
她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撇向睦和柒月,睦的家庭背景,柒月的公眾影響力,確實都是某種意義上的“話題性”。
但祥子立刻站了出來。她往前一步,擋在立希的視線前,相當堅定地說
“不可以哦。睦是睦,跟她父母的事情無關。而且小柒也說了,有合約在,所以沒辦法出面。”
立希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被誤解了,於是她連忙解釋
“我知道,不是這個意思。”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鼓棒和身前的架子鼓。
“……我也,想用實力讓大家另眼相看。”
祥子看著她,目光柔和下來,點了點頭,認同道
“是的。既然要做,就要堂堂正正地挑戰。”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立希、素世、睦、燈,最後落在柒月身上。
“這個樂隊,有這樣的潛力。”
柒月:“我也覺得,以大家的實力,參加新人演出的Livehouse不是甚麼問題哦。”
就在這時,睦忽然開口了。
“還沒定下樂隊名呢。”
素世愣了一下:“啊,的確……”
大家一直以“樂隊成員”自居,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由六個人組成的集體,甚至還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
對於一個決定要參加Live的樂隊來說,這實在是太不對勁了。
素世看向立希:“大家有好提議嗎?”
立希別過臉去,語氣硬邦邦的:“只要不奇怪就行。”
“誒。”素世歪了歪頭,又看向睦和燈。
睦搖搖頭,表示沒甚麼想法。燈也有些苦惱,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祥子彎起食指,舉起手放到嘴邊,輕輕咳了一聲。
幾個人都看向她。
“CRYCHIC……如何呢?”
她只是用嘴說出這個名字,並沒有寫出來。幾個人都愣了一下,各自在腦海裡揣摩著那幾個音節。
睦微微歪頭:“Classic?”
柒月若有所思:“苦來兮苦?聽著像是一個組合詞。”
祥子重申一遍:“是CRYCHIC哦。”
隨後她轉向燈,“燈,筆能借我一下嗎?”
燈點點頭,從包裡拿出筆遞給她。
祥子接過筆,在自己的獨角仙筆記本上,一筆一劃地寫出那幾個字母——CRYCHIC。
除了柒月,幾個人都湊過去看,五位女生的小臉幾乎貼在一起,盯著那個陌生的單詞。
“CRY……吶喊?”素世輕聲念道。
柒月在旁邊說:“不應該想到的是哭泣嗎?”
祥子笑了笑,解釋道:“CHIC有優雅和精緻的意思……”
燈看著那幾個字母,忽然開口:“心靈的吶喊……”
祥子看向她,畢竟這正是她一直對燈說的“燈的歌詞,是你內心的吶喊啊。”
素世的手不自覺輕輕放在胸口。
‘原來,是吶喊……所以才這樣觸動人心。’
她在心裡這樣想著。那些歌詞,那些旋律,那些從燈心裡流出來的東西,之所以能讓她這個旁觀者都感到震動,是因為那本身就是一種吶喊。
“嗯……很棒。”她佯裝平靜
祥子有些得意地笑了:“是吧?因為我都想大聲喊出來了,想讓大家聽聽我們的歌。”
那個笑容,那個語氣,和在睦家的地下室時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笑著,對柒月和對她說,想要組建一個樂隊,想要把她們的聲音傳遞給更多人。
立希別過臉去,但嘴角微微上揚:“不也挺好的嗎。”
睦輕輕點了點頭。
柒月看著這一幕開口道:“樂隊名就這樣確定下來了。那麼接下來,就是錄製演奏影片了吧。”
幾個人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距離預約結束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時間夠嗎?”素世問。
“夠。”柒月走到手機架設的位置,開始調整拍攝角度
“錄一遍就行。不行的話,剩下的時間還能補錄。”
祥子從筆記本上抬起頭,看向燈。
燈正站在麥克風前,雙手握著話筒,目光有些緊張地盯著地板。
祥子走過去,站在她旁邊,輕聲說:“燈,等會小柒說開始之後,你就介紹我們樂隊的名字,還有我們要演奏的歌曲就好了哦。”
燈抬起頭,小小的臉上寫滿了不安:“一定,要我來嗎?”
立希開口,用理所應當的語氣說著:“你是主唱吧,這件事除了你還能有誰來做?”
燈低下頭,發出悶悶的一聲:“嗚……嗯……”
素世看了立希一眼:“立希想的話,也不一定要燈來說這些話吧。”
“我不要。”立希回答得斬釘截鐵。
燈深吸一口氣:“嗯,我記下了。”
“好,一會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哦。”
柒月那邊已經架好了手機。他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畫面能容納進所有人,然後抬頭問道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可以開拍咯。”
祥子走過去,靠近柒月看了看手機的畫面,然後點了點頭認可了機位。
柒月正準備退回撥音臺旁,目光掃過畫面,忽然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睦。
“睦,往燈的位置靠一下,那個位置拍不到。”
祥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個站得有些偏的淺綠色身影。她笑了笑,朝睦走過去,拉起她的手。
祥子把睦往中間帶了帶“再稍微往左邊一點,要抱著站在最中央的感覺才行。”
睦順從地被她拉著,在合適的位置站定。
祥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水,走向燈。
柒月再次低頭看向手機畫面。立希正起身調整話筒的高度,素世側身看著大家,嘴角帶著微笑。
“好了,這個空間就差不多了。”素世說。
柒月一一確認:“立希,準備好了嗎?”
立希用鼓鑔敲擊了一下,聲音清脆:“OK。”
“燈呢,準備好了嗎?”
燈的聲音有些發緊:“啊,嗯。”
立希抬頭看向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心:“你還行嗎?”
祥子已經擰開了手中的瓶裝水,遞到燈面前:“燈,需要喝點水嗎?”
燈點點頭,“eng”了一聲,接過水瓶。
祥子看著她小口喝水的樣子,柔聲說:“不用想著一定要唱得很好,能傳遞出去就好。”
燈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手中的水瓶上,輕聲重複:“傳遞出去……”
素世也走過來,站在燈面前,微笑著看著她:“沒事的,唱錯的話,就重拍一次就好啦。”
素世還是習慣用上自己很熟練的安慰方式……這種絕對不會犯錯的安慰方式。
立希插嘴道,語氣認真:“全力只使得出一次。”
燈喝完水,把瓶子遞還給祥子。祥子接過,放回角落,然後回到鍵盤前。
素世看了立希一眼:“立希——”
立希偏過頭,輕輕“哼”了一聲,果然,即便在練習之外的氛圍相當好,在正事上,立希還是會相當認真的。
素世笑了笑,又看向燈:“燈,加油哦。”
說完,她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調整好貝斯肩帶。
睦已經站好了,目光落在燈身上。
立希雙手握住鼓棒,深吸一口氣。
祥子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
燈站在最中央,雙手握著話筒,低著頭。
柒月看了一眼畫面,五個人,各自的位置,各自的表情,卻奇妙地構成一個整體。
“好了——開始——”
錄音室裡安靜了一秒。
燈抬起頭,看著對面的鏡子。
她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一點,卻依然帶著那種獨特的、屬於她的聲音質感。
“我們是CRYCHIC。”
“春日影,要唱了……”
鍵盤的第一個音符落下。
那一刻,這個剛剛擁有了名字的樂隊,第一次,對著鏡頭,奏響了屬於她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