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鈴聲響起的時候,陽光正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課桌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教室裡的氣氛瞬間鬆快起來,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起身,有的拿出便當盒招呼同伴,有的結伴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說笑聲和桌椅挪動的聲音交織成一片午前特有的喧鬧。
柒月合上攤開的筆記本,整理好桌面,然後轉過身,準備像往常一樣叫上輝夜一起去學生會辦公室吃午餐。
然而,當他看向那個輝夜的座位時,稍稍愣住了。
輝夜還坐在那裡,但狀態與平日截然不同。
她低著頭,額頭輕輕抵在交疊的手臂上,從柒月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露出的半邊側臉,線條依舊是那樣精緻,但臉色似乎比平時蒼白了些許。
她的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罕見的、卸下防備的鬆垮姿態,不像那個永遠脊背挺直、儀態萬方的四宮家大小姐。
柒月微微蹙眉,站起身走了過去。
“四宮同學?”他放輕聲音喚道,沒有貿然觸碰。
輝夜沒有反應,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呼吸似乎比平時沉重一些。
旁邊座位上,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正要收拾便當離開,見柒月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開口了
“豐川同學……”
柒月轉向她,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那種禮貌得體的微笑,女生對上這笑容,莫名覺得有些安心,便快速說道
“輝夜同學從上課時候狀態就不是很好了哦。可能是有點頭暈。我上課的時候想告訴老師來著,但是她攔著我,搖頭說自己沒事……我也就不好再說了。”
女生說著,目光在依舊低垂著頭的輝夜和站在一旁的柒月之間轉了轉,忽然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拎起自己的便當袋
“那……輝夜同學就交給你了,豐川同學。我先走啦。”
說完,不等柒月回應,她便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教室,臨走前還順手將教室的門帶上了。
柒月看著被關上的門,有些無奈地輕輕搖頭。這群同學,甚麼時候開始對他和輝夜有了這種“理所當然”的認知?不過此刻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輝夜身上,又靠近了一步,試探性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她墊在額頭下面的手臂外側。
這一次,輝夜有了反應。她像是從某種混沌中被輕輕喚醒,身體微微一動,然後緩緩地、有些吃力地抬起頭,轉向柒月的方向。
那張臉映入眼簾的瞬間,柒月的心微微一緊。
輝夜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平日裡那雙總是清冷銳利、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焦點,迷迷濛濛的,像是蒙著一層水霧。
她的嘴唇也有些幹,微微抿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平日完美無缺形象截然不同的、脆弱的柔軟感。
她沒有說話,只是那樣茫然地看著柒月,似乎還沒完全認出眼前的人是誰。
柒月沒有猶豫,他抬起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輝夜的額頭。與此同時,另一隻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感受著兩側溫度的差異。
隔著指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輝夜額頭傳來的熱度——比正常體溫高出不少,乾燥而滾燙。
果然,是發熱了。
就在他指尖觸碰上去的瞬間,輝夜那因高燒而有些渙散的意識,彷彿被這一點微涼的觸感喚回了一些。
她眨了眨眼,那雙迷濛的眼睛裡漸漸有了些許神采,焦距慢慢對準了眼前的人。
然後——
她做了一個讓柒月完全沒有想到的動作。
她就那樣仰著頭,用那雙因為發熱而顯得格外水潤、甚至有些楚楚可憐的眼睛看了柒月一眼
眼神裡沒有平日的防備,沒有矜持,沒有那些複雜的算計和隱藏的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像幼貓找到母貓般的依賴和信任。
然後,她微微側過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地、蹭了蹭還停留在那裡的柒月的指尖。
柔軟的、帶著滾燙溫度的面板,貼著柒月的指腹輕輕摩挲,髮絲掃過他的手腕,帶著細微的癢意。
柒月的手指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發燒而卸下所有防備、露出與平日截然不同可愛姿態的少女,一時竟有些失語。
這個動作太過自然,太過不像輝夜。若是平時的她,清醒狀態下的她,恐怕寧死也不會做出這種堪稱“撒嬌”的舉動。
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他清晰地意識到——她現在狀態真的很不好,意識可能都不太清醒了。
柒月收回手,沒有再猶豫。他拿出手機,快速開啟學生會的群聊介面,給白銀御行發了一條訊息
「會長,四宮同學身體不適,下午的學生會工作請假一天。具體情況我稍後說明。」
發完,他收起手機,輕輕推了推輝夜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以讓她從那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中稍微清醒一些。
“四宮同學。”他喚道,聲音比平時更溫和一些。
輝夜又眨了眨眼,這一次,焦距終於完全對準了柒月的臉。
她似乎愣了愣,然後那些迷濛的霧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困惑和……些許驚慌的清醒。
她意識到自己還趴在課桌上,而柒月就站在旁邊,正看著她。
“四宮同學,我們去保健室吧。”柒月說,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誒?”輝夜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坐直身體,卻感到一陣暈眩襲來,不得不扶住桌沿
“豐川同學你在說甚麼呢……我……”
“你看起來有點發熱,需要好好休息。我已經給你在學生會那邊請假了,所以現在我們去保健室吧。”
至於為甚麼不順便發訊息給老師請假……想都能知道的吧,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用手機告訴老師啊。
輝夜的腦子還有些昏沉,但這句話裡的資訊足夠讓她產生本能的抗拒。
發熱?去保健室?那豈不是意味著……要在別人面前露出脆弱的樣子?更何況,還是在柒月面前?
“啊……我沒事的……真的……”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卻掩飾不住那股沙啞和無力,甚至連反駁都顯得有氣無力。
柒月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已經燒得臉頰通紅、眼神渙散,卻還在試圖逞強的少女,心中忽然升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偽裝,他自己也習慣性地戴著面具生活,但此刻輝夜的逞強,卻讓他覺得有些……心疼。
他輕輕嘆了口氣,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音量說:“唉,這麼逞強又是為了甚麼呢……看來還是需要用一點粗暴的手法啊……”
輝夜的耳朵捕捉到了“粗暴的手法”這幾個字。
她那昏沉的腦袋沒聽清前面的內容,但這四個字足夠讓她本就因為發熱而加速的心跳加速跳動。
粗暴的手法?甚麼意思?豐川同學他要……對自己做甚麼?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睫毛因為緊張而輕輕顫抖。
腦海裡閃過亂七八糟的念頭:他會怎麼做?是像電視劇裡那樣直接抱起來嗎?還是……如果是這樣……那麼……感覺……
還是不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少女的羞恥心竟然戰勝了高燒帶來的身體不適和昏沉。
她猛地睜開眼睛,用盡此刻僅存的力氣,伸出手想要推開靠近的人——
然而,她的手推了個空。
“輝夜大小姐,失禮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接著,輝夜感到自己整個人被騰空抱起
不是那種溫柔的公主抱,而是一種相當利落、幾乎可以用“扛”來形容的方式。
‘誒?啊咧咧咧……’輝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金色的側馬尾,精緻的妝容,還有那身秀知院的女生制服
哦,是早坂。
只不過,此刻的早坂愛臉上沒有平時那種辣妹風的活潑笑容,而是一種執行任務時的冷酷表情。
原來如此……輝夜昏沉的腦子艱難地轉動著。
豐川同學再怎麼著,還不至於直接對女孩子上手。再說了,現在還是在校園內,萬一被某些人看到,估計第二天教室的門檻就要被踩壞了……
這麼想著,一股強烈的安心感和疲憊感同時湧了上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跟在早坂愛身後、正用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著她的柒月,然後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再次墜入混沌之中。
早坂愛扛著輝夜,腳步輕快得幾乎像是在飄。
柒月跟在後面,看著她靈活地穿梭在走廊裡,精準地避開每一個可能有人經過的轉角、每一扇可能突然開啟的門。
她彷彿對校園裡所有的監控死角、所有人的行動路線都瞭如指掌,帶著一個人,愣是沒有被任何人撞見。
柒月不由得在心裡感嘆:這哪裡是女僕,簡直是特工。
當他們抵達保健室門口時,早坂愛才停下腳步,動作輕柔地將輝夜放下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柒月上前,推了推保健室的門。
門開了,但裡面空無一人。
保健老師不知道去了哪裡,此刻這間房間裡,只有一排排整潔的病床和櫃子裡的醫療用品。
柒月快步走進去,拉開最裡面一張床的簾子,示意早坂愛將輝夜放上去。
早坂愛動作利落地將輝夜安置好,先是俯身脫下她的鞋子,整齊地擺放在床邊,然後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平躺下來,又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最後將被子拉上來蓋好。
做完這一切,早坂愛直起身,走到柒月身邊。
“豐川少爺,我現在去找保健室的老師,順便去辦公室幫輝夜大小姐請假。然後——”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她頓了頓,那雙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柒月,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會從外面鎖好門的。”
柒月微微挑眉。
早坂愛繼續說:“這段時間裡,完全不會有任何的人出現在這間保健室裡哦……也完全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的可能哦~”
她走到門口,回過頭,對柒月眨了眨眼
“我會在半個小時以後帶著老師回來的……這半個小時裡,請替我好好地照顧輝夜大小姐吧~”
說完,她拉開門,閃身出去。
“咔噠。”
一聲清脆的鎖響從門外傳來。
柒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被鎖上的門,有些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早坂這傢伙……
他當然知道她在打甚麼主意。那副“請好好照顧她”的語氣,那個意味深長的眨眼,還有這特意鎖門的操作——簡直是把“助攻”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可惜啊。
柒月走到窗邊,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他畢竟不是那種人。
趁人之危這種事,即使要做,也不至於用這麼粗糙的手段。
更何況,他也不可能在這裡陪輝夜不去上下午的課,雖然他擁有可以不用聽課不用交作業的特權,但那不代表他不用上課。他又沒生病。
但至少現在,照顧輝夜的工作,確實落到了他頭上。
柒月轉過身,走到櫃子前,拉開藥櫃的門。他快速掃視裡面的物品,然後伸出手,取出了電子體溫計和一盒退熱貼。
他看了看手裡的體溫計,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輝夜,略微思索了一下。
秀知院的女生校服如果要使用腋下測量體溫的方式,需要解開衣襟,這顯然不合適。
而且以輝夜現在的狀態,也不一定能配合好夾住體溫計的動作。
那麼,只能用口腔測量的方式了。
柒月從櫃子裡找出消毒酒精和棉片,仔細地將體溫計的探頭擦拭乾淨,然後才拿著東西走向病床。
輝夜還在睡著,呼吸比平時略重一些,臉頰上的潮紅比在教室時更明顯了。
解開發帶之後輝夜就完全變成了散發,幾縷黑色的髮絲散落在枕頭上,與平常規整的輝夜形成可愛的反差。
柒月在床邊坐下,先從盒子裡取出一片退熱貼,撕開包裝。
他俯下身,一隻手輕輕撥開輝夜額前的碎髮,另一隻手將退熱貼仔細地貼在她的額頭上,撫平邊緣,確保貼合緊密。
輝夜似乎感覺到了額頭上那片冰涼的觸感,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甚至下意識地朝那片涼意所在的方向輕輕蹭了蹭,就像之前在教室裡蹭他的手指那樣。
柒月看著她的動作,稍稍笑了一下,他有點想錄下來給輝夜看了,這要是給輝夜看到自己現在的狀態,肯定會認為是巨大的黑歷史吧。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輝夜的臉頰。臉頰的面板因為發熱而微微發燙,觸感柔軟,帶著一種健康的彈性——如果忽略這不正常的溫度的話。
“嗯……”輝夜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眼皮動了動,然後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依舊帶著水汽,焦距有些渙散,但比之前在教室時清醒了一些。她茫然地看著柒月,似乎還沒完全明白現在的情況。
柒月將體溫計拿到她面前,輕輕晃了晃。
“四宮同學,看得到嗎?”他的聲音很溫和,像是在哄一個不太清醒的人
“現在要給你測體溫了。張開嘴,啊——”
輝夜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體溫計上。她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又似乎只是本能地聽從了這個溫和的指令。
她微微張開嘴,發出一個含糊的“啊”的音節。
柒月將體溫計輕輕放入她舌下,然後一隻手穩住體溫計的另一端,以防她不小心咬到。
“好了,閉上嘴巴吧。”
“好~的~”輝夜含糊地應了一聲,乖乖地閉上了嘴,還用那雙迷濛的眼睛看著他,眼神柔軟得不像話,甚至帶著一點點……邀功般的期待。
柒月:“……”
這反應,真的和平時的輝夜判若兩人。
發熱讓人卸下防備,這他知道。但親眼看到那個一開始永遠冰冷疏離、永遠保持距離的“冰之輝夜姬”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還是讓他覺得有些……新奇。
他收回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午休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22分鐘。他還沒吃午飯。
就在這時,保健室的門突然發出輕微的聲響——不是從外面開啟的聲音,而是有甚麼東西被從門縫裡推進來的聲音。
柒月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相當華麗的、多層結構的便當盒被推進了門內。便當盒上貼著一張粉色的便利貼,在淺色的木質門板上格外顯眼。
然後,門又被輕輕關上,鎖芯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柒月:“……”
早坂這傢伙,估計剛才根本沒去找老師,去取便當了吧。
他起身走過去,彎腰端起那個便當盒,他將便當盒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取下那張便利貼。
便利貼上的字跡清秀工整,是早坂愛的筆跡:
「中間一層有著給大小姐的粥,如果大小姐醒了,請您幫忙喂她喝下。另:其餘兩層的食物豐川少爺可以全部幫忙品嚐。」
柒月看著這張便利貼,扶了一下額頭。
幫忙品嚐……這藉口找得還真夠自然的。不過,既然有人送上門來的午餐,他倒也不介意領這份情。畢竟,照顧病人也是個力氣活。
他剛將便當盒放好,床邊的電子體溫計就發出了“滴滴滴”的提示音。
柒月走回床邊,俯下身,輕輕喚道:“四宮同學?”
輝夜眨了眨眼,微微張開嘴。柒月將體溫計取出,用溼巾擦乾淨,然後舉到眼前看讀數。
37.9℃。
不算太高,沒有到需要用藥的程度,但確實是發熱了。難怪她剛才那副迷糊的樣子。
柒月將體溫計放到一邊,然後用手背輕輕按在輝夜額頭上的退熱貼表面。
退熱貼已經微微發熱,但還在發揮作用,涼意透過手背傳來。輝夜似乎很喜歡這種觸碰,又下意識地朝他的手蹭了蹭。
柒月收回手,看著床上這個完全不像“四宮輝夜”的少女,輕聲問道
“輝夜,你想要吃點甚麼嗎?”
輝夜微微搖頭,頭髮蹭在枕頭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那……你要喝水嗎?”
這一次,她微微點了點頭。依舊是沙沙的頭髮摩擦聲。
柒月站起身,環顧四周尋找水杯或水瓶。然而保健室裡並沒有現成的水,也是,這裡是醫務室,不是茶水間。
正當他想著是不是要出去找水時,門口又傳來了輕微的聲響。
一瓶礦泉水被從門縫裡推進來,安靜地躺在地上。
柒月:“……”
他走過去,撿起那瓶水,對著門板說:“早坂,你這傢伙其實一直都在外邊吧。”
門外沒有回應,但他彷彿能聽到一聲輕輕的笑。
柒月嘆了口氣,擰開水瓶,將水倒進便當盒附帶的一個小碗裡——那碗顯然也是早坂特意準備的,精緻小巧,剛好適合喂水的量。
他端著碗走回床邊,在椅子上坐下。然後用小勺舀起一點水,遞到輝夜唇邊。
“來,張嘴。”
輝夜順從地張開嘴,讓那勺溫涼的水流入口中。
她的嘴唇因為發熱而有些乾燥,接觸到水的時候,她本能地舔了舔,然後露出一個滿足的、甚至可以說有些幸福的表情。
柒月看著她的表情,慶幸自己見過曾經輝夜冰冷的狀態,看著這樣的反差,簡直養眼。
他又舀起一勺,繼續喂她。
一小碗水,他餵了將近五分鐘。輝夜喝得很慢,有時候含著水要過一會兒才嚥下去,但一直很配合,乖得不像是那個規規矩矩的輝夜。
喂完水,柒月看了看時間。午休還剩將近一個小時。
他開啟便當盒,揭開最上面一層看了一眼——是精緻的菜餚,擺放得像藝術品。
他暫時沒動,直接取出了中間那一層。裡面是溫熱的粥,熬得軟爛,上面點綴著一些切碎的青菜和蛋花,看起來清淡又營養。
柒月用勺子輕輕攪了攪粥,試了試溫度,不燙,剛好溫熱。
他舀起一小勺粥,遞到輝夜面前。
“輝夜,吃點粥再睡,好不好?”
輝夜睜開眼睛,看著那勺粥,又看著柒月,然後乖乖地張開嘴。
柒月將勺子輕輕送進她嘴裡。輝夜慢慢嚥下,喉結微微滾動。
“乖,再來一口。”
第二勺,第三勺……
柒月一勺一勺地喂著,動作輕柔而穩定。有時候粥會沾到輝夜的嘴角,他就用紙巾輕輕拭去。
輝夜全程都很安靜,只是偶爾用那雙因為發熱而格外水潤的眼睛看著他,眼神柔軟得像一隻幼崽看著照顧自己的母貓。
喂到一半的時候,輝夜的意識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眨了眨眼,看著柒月手中的勺子,又看著柒月近在咫尺的臉,臉上忽然泛起一絲紅暈——比發熱的潮紅更深一些,也更多了幾分人味。
“豐川……同學……”她開口,聲音沙啞而輕。
“嗯?”柒月停下動作,看著她。
輝夜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又將嘴微微張開,示意他繼續喂。
柒月失笑,繼續將勺子遞過去。
又餵了幾口,粥見底了。柒月將空碗放到一邊,又從第一層裡夾了一小塊清淡的蛋卷,遞到她嘴邊。
“再吃一點點這個?”
輝夜咬住蛋卷,慢慢咀嚼。吃完了,她舔了舔嘴唇,看著柒月,忽然輕聲說:“好吃。”
柒月一愣,然後忍不住笑了。這是她今天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那就好。”他伸手,將已經有些發熱的退熱貼輕輕撕下來,換了一片新的貼上去。清涼的感覺讓輝夜舒服地眯了眯眼。
柒月看了看手機,時間差不多了。
“再睡一會兒吧。老師快回來了。”
輝夜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這句話。
然後,她慢慢地伸出手——那隻纖細的手抓住了柒月放在床邊的手腕,手指虛虛地攏著,沒有用力,卻也不肯鬆開。
柒月低頭看著那隻手,又看向輝夜的臉。
她已經又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只是那隻手,還固執地、依賴地抓著他,不肯放開。
柒月沒有抽回手。
他就那樣坐在床邊,任由那隻發燙的小手抓著自己的手腕。窗外的陽光漸漸偏移,在他和她的身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幾分鐘後,門外傳來腳步聲。
保健室的門被推開,一箇中年女老師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我甚麼都沒做”表情的早坂愛。
“哎呀,四宮同學怎麼了?”老師快步走過來。
柒月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站起身,對老師禮貌地點頭:“四宮同學有些發熱,37.9度。我已經給她貼了退熱貼,餵了一些水和粥。”
老師看了看床上的輝夜,又看了看柒月,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豐川同學真是細心。交給我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早坂同學,這裡就麻煩你了。”
早坂愛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是完美的辣妹式笑容
“放心吧,豐川同學~我會好好照顧輝夜同學的~”
柒月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輝夜,她還在睡著,眉頭舒展。
早坂愛將便當盒整個交給柒月,示意變數裡其他的菜品全部都是四宮家廚師製作的精品菜餚,可以嚐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