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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卡拉OK的結束

2026-02-09 作者:夏限白桃蘇打

包廂裡只剩下燈的聲音

祥子忘記了鼓勁的動作,只是專注地望著燈,金色的眼眸裡映著光,也映著那個在光中勇敢發聲的身影。

她能聽出來,這旋律的骨架裡有她和柒月那日即興彈奏的影子,但血肉完全是燈的

是燈用她的感知、她的猶豫、她的渴望重新塑形的。

素世作為擅長察言觀色、習慣維繫和諧的人,她更能體會燈歌詞中那種“身處人群卻像隔著玻璃”的疏離。

此刻,這疏離被燈自己用一種近乎笨拙的真誠唱了出來,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親近感。

她想,原來坦誠自己的“不在場”,也是一種強大的在場。

立希抱著胸的姿勢沒變,但緊抿的嘴唇鬆開了些。

作為對節奏和完成度要求最高的人,聽出了燈試圖承載這重量的努力,這努力本身,比任何完美的技巧都更打動她。

柒月靠在沙發裡,雙眼直視著眼前這位對於主唱這個身份來說過於稚嫩的存在。

燈的演唱驗證了他的判斷:有些聲音,只能由特定的人發出,因為那聲音裡凝結著只有那個人才有的生命經驗。

歌聲接近尾聲。燈唱到了那句熟悉的“想要成為人”。

這一次,她沒有吶喊,沒有彷徨,只是用一種近乎陳述的、卻飽含了所有複雜心緒的語調,將它輕輕吐出,像在確認一個正在行進中的事實。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燈的手臂緩緩垂下,話筒幾乎脫手,又被她下意識握緊。

她抬起頭,臉上有一種近乎虛脫後的明亮,額髮被細汗沾溼,貼在額角。

然後,她看著眾人的臉,笑了。

那是一個毫無保留的、與祥子的燦爛、素世的溫柔、睦的靜謐、立希偶爾洩露的彆扭都不同的笑容。

除了尚未與樂器合奏驗證配合度的那一絲微小遺憾,這個笑容本身,彷彿已在無聲地宣告

她,高松燈,以她自己的方式,握住了屬於主唱的話語權。

靜默只持續了一瞬。

“太棒了!!!”祥子第一個蹦起來,衝過去給了燈一個剋制的擁抱

“燈!你做到了!你真的唱出來了!而且是你自己的歌!”

素世也站起身,微笑著鼓掌:“真的很動人,燈。你的歌詞和你的聲音,是獨一無二的。”

立希別開臉,咳了一聲,才嘟囔道:“……還行吧。下次,把拍子穩住會更好。”

素世對立希說道:“立希可以在坦誠一點哦。”

立希:“吵死了!”

柒月最後開口:“很出色的演繹,燈,雖然可能不像大眾過往所喜歡的演唱方式,但也會吸引到一些人的吧。”

接下來的時間,包廂徹底變成了歡鬧的海洋。最初的“練習”目的已然達成,氣氛完全轉向了純粹的放鬆與玩樂。

祥子拉著燈和素世,霸佔了點歌平板,嘗試從流行金曲到動漫主題曲的各種風格

甚至還唱了一首《很抱歉我這麼可愛》,即便中途有過唱得走音跑調也哈哈大笑。

睦雖然話少,但被祥子慫恿著又唱了一首,這次是柒月去年聖誕節發出的那首《儘管我們手中空無一物》,同樣驚豔。

立希在祥子的軟磨硬泡下,又唱了一首Afterglow的快歌,這次稍微放鬆了些。

柒月中間離開了一會兒,下樓去飲料區。

回來時,他不僅補充了大家的飲品,還細心地給喜歡奶茶的祥子帶了溫熱的奶茶,給似乎對芒果口味情有獨鍾的睦帶了新的芒果汁。

燈也徹底放開了。她嘗試了除了兒歌以外的曲子,雖然聲音依舊不大,但不再畏縮。

對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生活的燈、祥子和睦而言,這確實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像最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樣,在放學後,和朋友們擠在喧鬧的小房間裡,分享飲料,搶奪話筒,肆意笑鬧,將學業和煩惱暫時拋在腦後。

時間在大家的玩耍過程中溜走。

當柒月再次看向時間時,已經接近晚上七點半。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透過包廂小小的窗戶,灑進些許斑斕的光影。

“差不多了。”柒月收起手機,聲音不大,卻讓漸漸有些疲態的眾人都停了下來。

祥子揉了揉唱得有些乾的喉嚨,看了眼時間,也啊了一聲:“真的呢,有點晚了。”

大家開始收拾各自的東西。玩鬧後的疲憊感悄然蔓延,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暖意和滿足。

在卡拉OK門口明亮的前廳,六人再次聚齊。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包廂內的悶熱。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吧。”柒月作為最年長且唯一的高中生,自然擔負起了確認解散的責任

“大家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後在群裡說一聲。”

祥子用力點頭,轉向燈:“燈,今天超級開心!下次我們再一起練習……不,一起玩!”

燈抱著自己的揹包,臉上紅撲撲的,認真點頭:“嗯!謝謝大家……今天,真的很開心。”

素世微笑著整理了琴包:“是啊,是很愉快的下午呢。路上小心,各位。”

立希背好書包,簡短地說:“走了。”

短暫的告別後,六人分成不同方向,融入夜晚街道的人流與燈光之中。

一天的緊張、嘗試、突破與歡笑,似乎都沉澱為了踏實的疲憊,和心底一絲微暖的期待。

推開豐川宅邸厚重的大門,玄關溫暖的燈光將一前一後兩個身影籠罩。

祥子走在前面,柒月緊隨其後,手裡還提著祥子那個裝著零食的紙袋和兩人的書包。

宅邸內部一片靜謐,與方才卡拉OK包廂的喧鬧恍如隔世。

“我們回來了。”祥子輕聲說著,語氣裡還殘留著興奮後的輕快。

母親瑞穗還沒休息,正坐在輪椅上,藉著落地燈的暖光翻閱一本詩集。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看到一同歸來的兩個孩子,臉上漾開溫柔而安心的微笑。

“歡迎回來。今天好像比預想中晚了一些呢。”

“因為大家玩得很開心,不知不覺就晚了。”

祥子一邊脫下皮鞋整齊擺好,一邊語氣雀躍地解釋。

她快步走到母親身邊,很自然地蹲下,將臉頰輕輕貼在母親蓋著毛毯的膝蓋上。

奔波一天的疲憊感此刻才真正湧上來,但心裡是滿的,像被陽光曬得蓬鬆的棉花。

柒月則動作利落地整理好兩人的鞋子和物品,這才走到主廳。他對瑞穗微微頷首

“讓您擔心了,瑞穗阿姨。樂隊的……練習很順利,結束後就一起回來了。”

瑞穗輕輕撫摸著女兒淡藍色的髮絲,目光掃過柒月平靜但稍顯放鬆的側臉。

“順利就好。看祥子的樣子,似乎不止是‘順利’呢。”

“嗯!超級順利,母親大人!”

祥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開始迫不及待地分享

“燈今天在卡拉OK裡,真的唱出來了哦!雖然還有些緊張,但她完整地唱了自己寫的歌!

還有立希同學,她唱歌原來那麼好聽,很有力量,簡直像換了個人……素世也很照顧大家,睦也唱了很多的歌……”

她絮絮地說著,語速比平時快,像迫不及待想將珍藏的寶貝展示給最信任的人看。

瑞穗只是含笑聽著,不做言語。

她能感覺到,女兒的快樂不僅僅源於朋友的進步,更源於某種“正在被實現”的、屬於她自己的期盼。

而柒月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沒有插話。

說了一會兒,祥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累了吧?都去洗個熱水澡,早點休息。”瑞穗柔聲說,目光也看向柒月。

“嗯。母親大人也早點休息。”祥子站起身回到柒月身邊。

“晚安,瑞穗阿姨。”柒月也道。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樓梯。到了三樓,在各自房門前分開。

“晚安,柒月!今天也謝謝你!”祥子轉頭,對柒月露出一個燦爛而毫無陰霾的笑容。

“晚安,祥子。好好休息。”柒月回應,看著她關上房門,才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豐川祥子

回到自己房間,祥子沒有立刻開大燈,只是擰亮了書桌上的檯燈。暖黃的光暈驅散一小片黑暗。

她走到窗邊,看向庭院,遠處街道的燈火星星點點。

腦海中依舊回放著今天的畫面,一種混雜著成就感、安心感和對明日隱隱期待的情緒,在心間緩緩流淌。

關上門,世界徹底寂靜。柒月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腦海中快速覆盤著今天的每一個細節,燈的勇氣從何被激發,立希的防線在何處鬆動,素世觀察並介入的時機,睦意外表現帶來的氛圍轉換,以及祥子在其中扮演的、無可替代的“紐帶”與“光芒”角色。

戰略上是成功的。一次非正式活動,達成了在正式練習室無法達成的突破,成本極低,收益顯著。

團隊磨合度+1,核心矛盾得到緩解,潛在的立希的焦慮找到了一個緩衝點。

但……僅僅如此嗎?

燈唱完歌后那個毫無保留的笑容,立希別過臉卻藏不住嘴角弧度的樣子,祥子衝過去擁抱燈時眼裡純粹的光,素世在大家笑鬧時眼眸裡也難得浮現出開心。

這些開心地回憶裡自然也有著他的一份。

他收回目光,走到書桌前,開啟了電腦。螢幕的冷光映亮他微笑的臉。

他調出一份未完成的編曲檔案,是為樂隊可能的原創歌曲準備的一些動機片段。

小小的編輯一下,隨後儲存檔案,關閉電腦。

房間重新被寂靜籠罩。今天確實……感覺不壞。這個念頭如羽毛般掠過。

登上回家的電車,車廂晃動,窗外的霓虹流光般劃過素世帶著淺笑的臉。

她全程都維持著那種恰到好處的、溫和的笑意,與在月之森時那種精心練習過的微笑不同,這笑意更松馳,彷彿從內裡透出一點微光。

背後的貝斯琴包此刻也感覺輕快無比,就好像有著一朵浮雲在幫她託舉著一樣。

即便推開那間寬敞卻總是過於安靜、只有她一人的公寓門時,素世也沒有立刻感受到以往總會悄然漫上的、冰冷的寂寥感。

房間的空氣依然是靜默的,但她的心卻被另一種東西滿滿地包裹著

那是卡拉OK包廂裡殘留的喧鬧餘溫,是燈光流轉下每個人或放鬆、或投入、或開心的臉龐,是那種無形中交織起來的、名為“樂隊”的和諧氛圍。

她不像祥子為燈的突破而純粹雀躍,不像立希可能還在糾結於自我暴露的彆扭,也不像燈沉浸在首次發聲的震撼中。

她的高興,源於更整體、更結構性的滿足

一整個樂隊,因為這次看似玩鬧的活動,確確實實地強化了彼此之間的羈絆。

原本脆弱的、僅靠祥子的熱情維繫的幾條平行線,在包廂那個封閉、安全、去正式化的空間裡,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聯絡被加強了,無形的網正在編織,那種她內心深處一直渴望的、穩定而溫暖的“家庭感”或“共同體”的輪廓,似乎變得更加清晰可觸。

回到自己房間,放下琴包,她任由自己向後倒進柔軟的被褥中。

“好累啊~”

她用疲倦的身體發出睡著前的最後一句話,聲音裡卻帶著滿足的倦意。

身體是疲憊的,但精神卻有種奇異的亢奮後的平靜。

她緩緩閉上雙眼,意識在滑入夢鄉的邊緣徘徊。

上一次這樣玩鬧,是甚麼時候呢?

記憶有些模糊。月之森的社交總是優雅而剋制,帶著距離感。而更早以前……或許就沒有過。

扮演“完美長崎素世”需要時刻的觀察與調整,即便在所謂的朋友中間,她也始終是那個負責維繫和諧、填補縫隙的人。

但今天,在樂隊裡,這份“維繫”似乎不再只是她一個人的責任。

柒月會引導,祥子會鼓舞,立希會用她的方式參與,睦會以沉默的支援在場,而燈……燈開始嘗試加入進來。

她不再是唯一努力“維持”的人。這讓她感到一種卸下部分重負的輕鬆。

在睡著的前一刻,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掠過腦海:那個在超市贈予她紅茶糖塊、後來發現是柒月的陌生善意。

那份微小的、不求回報的連結,與今天樂隊中逐漸生長的連結,似乎有某種遙遠而相似的質感。

帶著這種模糊而溫暖的聯想,素世沉入了無夢的睡眠,嘴角依舊保持著那抹松馳的弧度。

與其他人分開後,立希獨自一人走向面影橋方向的家。夜晚的風吹在臉上,稍微冷卻了她因為歌唱和之後各種情緒波動而有些發燙的臉頰。

腦子裡亂糟糟的。

高松燈那傢伙,居然真的在卡拉OK裡唱出來了……雖然還是那副膽小的樣子,但聲音裡的東西,和練習時念稿子的樣子完全不同。

還有豐川祥子,總是說些天真得要命的話,但拉著人唱歌的時候,力氣倒不小。

長崎素世……嘖,那種無時無刻不在照顧氣氛的樣子,有時候真讓人煩,但不得不承認,今天沒有她打圓場,氣氛可能會更僵。

若葉睦……沒想到是那種深藏不露的型別。

還有……自己。

她怎麼會就真的拿起話筒唱了呢?還是在那些人面前。

Afterglow的歌她私下唱過無數遍,但在別人面前,尤其是這些還不算太熟的“樂隊成員”面前,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們鼓掌,她們說“唱得很好”,祥子那個誇張的傢伙甚至撲過來……

“吵死了。”她低聲嘟囔了一句,不知是在說回憶裡的喧鬧,還是自己此刻不平靜的心緒。

推開家門,客廳的燈還亮著。姐姐真希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聲音回過頭。

“回來了,立希。今天樂隊活動這麼晚?”

“嗯,去卡拉OK了。”立希簡短地回答,彎腰換鞋,試圖掩飾臉上可能殘留的不自然。

“卡拉OK?”真希有些意外,隨即笑了

“難得啊,你居然會同意去那種地方。看來和樂隊成員相處得不錯?”

“還行吧。我先上去了。”立希含糊地說,快步走向樓梯

“立希。”真希叫住她。

立希腳步一頓。

“你看起來……挺累的,但也好像挺開心的……洗完澡早點休息。”

立希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快步上了樓。

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桌上那個熊貓布偶靜靜地坐著。

坐在桌子上,放下書包,她甩了甩頭,撇去內心的紛擾,開啟書包,拿出今天的作業。

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數學題上。

然而,在寫字的間隙,卡拉OK裡斑斕的光影,高松燈細弱卻堅持的歌聲,還有自己握著話筒時,血液微微加速流動的感覺……總會不經意地跳出來。

她放下筆,拿起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樂隊群組。最後一條訊息是祥子發的到家報平安,下面跟著素世和燈簡短的回信。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一會兒,傳送了自己也到家的資訊,然後鎖上了螢幕。

若葉家的宅邸總是過於安靜,尤其是在深夜。

睦用鑰匙開啟門,開燈,她脫下鞋子,整齊放好,提著吉他琴包,腳步輕得如同貓一般穿過寬敞卻空洞的客廳,走向樓下的地下室。

將琴包小心靠牆放好,取出吉他,順手開啟一盞小燈。

今天很吵,也很亮。卡拉OK包廂裡旋轉的光斑,螢幕過於鮮豔的色彩,大家比平時更高的音量,還有話筒裡傳出的、被放大過的各種聲音。

但她相當喜歡——因為她覺得柒月也過得很開心。

雖然他坐在沙發裡,大部分時間只是看。然而,當燈光調暗,燈開始唱歌時,當立希閉眼投入時,當祥子開心得手舞足蹈時……

他也會露出微笑。

睦低下頭,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小的吉他扭蛋模型,握在掌心。冰涼的金屬質感很快被體溫焐熱。

今天,大家好像都稍微……變得“不像”平時的自己了,就連柒月也變得稍稍鬆弛。

那些“不像”,在這個隔音良好、燈光迷離的小房間裡,意外地讓人覺得……安心。

是一種不需要完美的安心。

她走到高腳凳上坐下,抱著自己的吉他,也沒有做任何事,只是靜靜地坐著,讓今天所有的色彩、聲音和感覺,在黑暗與寂靜中,慢慢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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