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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兜風約會?不存在的

2026-02-02 作者:夏限白桃蘇打

雨水順著傘骨邊緣滑落,在他身後連成一片透明的水簾。

他的步伐穩健,踏過積起淺淺水窪的地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一隻手穩穩撐著傘,另一隻手從外套口袋中掏出手機,螢幕在昏暗的環境中亮起微光。

他單手點開Line的介面,找到與祥子的對話欄,拇指在九宮格里快速移動。(日語輸入法也是有九鍵的哦)

「能按時回去了,你那邊送完睦之後,我們應該在差不多的時間到家。」傳送。

收起手機,他抬眼,教學樓一樓的換鞋處已經近在眼前。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門,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四宮輝夜正站在換鞋處的雨傘架旁,微微側著身,一隻手似乎正要伸向架子上某把深色的長柄傘。

她的動作在柒月身影映入眼簾的瞬間,驟然定格,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那伸到一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縮了回來,不僅縮回,還帶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力道,將剛剛抽出了一半的雨傘猛地推回了傘架深處,擠在其他雨傘之間,彷彿它從未被動過。

柒月嘴角的微笑也隨著輝夜極快的動作在輝夜目光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之後消失。

他走到換鞋處的屋簷下,收了傘,但並未合攏,只是將滴著水的傘面傾斜,對著室外依舊滂沱的雨幕,避免雨水弄溼室內地面。

他轉過身,看向似乎因為他的去而復返而顯得有些無措的輝夜。

“又見面了呢,四宮同學。”

輝夜迅速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表情恢復成平日那種無懈可擊的平靜,只是耳根殘留的一抹微紅洩露了瞬間的慌亂。

“豐川同學你忘記了甚麼東西嗎?又回來一趟。”她問,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柒月手中那把還在滴水的黑傘。

“嗯——”柒月拖長了尾音,像是在認真思考,然後才若無其事地說

“也不是。剛剛……好像四宮同學有甚麼特別想和我說的話?話沒說完就被會長打斷了。”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輝夜臉上

“所以我就先讓司機送會長回去了。萬一是甚麼重要的事情,耽擱了總歸不好。”

他又一次,面不改色地撒了謊。他們明明有手機,可以隨時聯絡,為了一句沒講完的話特地折返,這理由牽強得有些離譜。

柒月知道這一點,輝夜自然更清楚。

輝夜的心臟不爭氣地加快了跳動。她看著柒月站在屋簷下,身後的背景是灰白朦朧的雨幕,而他清晰得像是畫中走出的人物。

那句“我有一個想法”在唇齒間翻滾,卻彷彿被無形的膠水黏住,難以吐出。

自尊心像一堵頑固的高牆,即使內部已經搖搖欲墜,仍試圖維持著最後的體面,阻止她做出過於“主動”的邀請。

她怎麼能輕易說出“請坐我家的車”這種話?那豈不是顯得她……太迫不及待了?

而柒月看著她眼中閃過的掙扎、羞怯與隱隱的期待,心中一片清明。他的期望,從來不止於一次雨天同車。

他需要她——不是作為四宮家的大小姐,不是作為那個完美的、冰冷的“輝夜姬”,而是作為四宮輝夜本人,漸漸放下那與常人隔絕的、由家族榮辱和嚴苛教養鑄就的沉重外殼。

他需要將她從名為“四宮家”的華麗牢籠裡摘出來,讓她看見另一種可能,感受到另一種溫度。

之前的留學生交流會,四宮黃光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已經讓他心生警惕。一種模糊卻不容忽視的預感縈繞心頭。

他對四宮家內部的暗流所知有限,缺乏高層的耳目,而輝夜,正是最理想、也最關鍵的切入點。

他需要她,需要她完全站到自己的陣線中來。

這第一步,便是讓她習慣“接受”,進而“給予”,以“四宮輝夜”的方式,而非“四宮家大小姐”的模板。

柒月沒有輝夜那樣沉重的自尊包袱,開口自然也不必那般迂迴講究。

他狀似無意地抖了抖傘面上的水珠,幾滴冰涼的水珠濺落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然後,他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輝夜,用輕鬆得彷彿在詢問“今天天氣如何”的語氣,開口:

“四宮同學,能否順帶,捎我一程呢?”

他的聲音不高,在雨聲的襯托下卻格外清晰。

沒有懇求,沒有客套,甚至沒有用“請”字,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提了出來,彷彿只是在社交舞會上,隨意邀請一位相識的女士共舞一曲。

輝夜卻感覺像是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擊中了心臟。

輝夜緊張、輝夜激動、輝夜的防線崩潰。

她就像一隻被狡猾獵人精準叼住了後頸皮毛的小兔子,渾身僵硬,血液衝上頭頂,臉頰發燙。

僅存的理智還在做最後徒勞的掙扎,試圖給這“被邀請”的局面披上一層合乎“情理”的外衣

“那……真是沒辦法呢。”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微的飄忽,努力想擠出一個慣常的、略帶高傲的表情,卻只是讓臉頰更紅了

“誰讓豐川同學你這麼‘好心’,先送走了會長呢。我總不能讓……善良的人,淋著雨回去吧。”

說完,她幾乎想立刻咬掉自己的舌頭。這藉口找得實在拙劣,但也只能如此了。

柒月很好地剋制住了差點露出的微笑。

他沒有戳破,只是將手中豎直拿著的雨傘向前一舉,撐開。

傘面的前端探出了屋簷的保護,瞬間,密集的雨點便“啪嗒啪嗒”地砸在了傘布上,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整個人也略微置身於飄搖的雨絲中,然後轉過身,看向還站在原地的輝夜,開口詢問

“怎麼了,四宮同學?呆站著不動?”

機會!

輝夜腦中靈光乍現!不,這不是簡單的同行,這是——相合傘!

一把傘下,兩個人的肩膀必須緊緊相依,才能都不被淋溼。

這是能迅速拉近物理距離、進而催化某種微妙氣氛的經典場景!

雖然以往,那個“冰輝夜”站在學生會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那些擠在一把傘下、步履匆匆的男女,心中只會鄙夷地想

真是無聊……下流地擠在一把傘底下,傘明明是設計給一個人使用的。

但是!

現在的她,不得不承認,相合傘這個行為本身,是具有相當“意義”的!它幾乎等同於一個微型的、移動的、私密的空間!

而發展到相合傘的情節,通常只有一種經典模式: 忘記帶傘而傻站著的A; 發現並詢問“一起撐傘嗎?”的B。

也就是說,要促成這浪漫的“相合傘”,她必須傳達出一個關鍵資訊——“自己忘記帶傘了”!

只要這個前提成立,接下來的發展就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她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旁邊傘架裡那把被自己塞回去的、屬於她的雨傘。

它安靜地待在角落裡,彷彿在無聲地吶喊:Hello?朋友們你們覺得我還會被取走嗎?

要為了和柒月撐相合傘,而“暫時拋棄”自己的傘嗎?

輝夜內心的天平甚至沒有搖晃一秒——答案是肯定的!

她微微垂下眼簾,聲音比剛才更輕,帶著一絲刻意的困擾,“那個,我……沒有帶傘。”

柒月當然看到了她剛才抽傘又塞回去的小動作。此刻,聽著這漏洞百出的謊言,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好笑和某種柔軟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連忙別過臉去,藉著檢視雨勢的動作,掩飾住揚起的嘴角。

不行,不能這麼快拆穿。他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想看看這隻緊張的小兔子還能編出甚麼理由。

他轉回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點認真的建議,指了指傘架

“這樣的話……借一下那邊傘架上的如何?看起來有不少無人認領的備用傘。”

他當然知道那裡面有她的傘,但此刻,他選擇“不知道”。

輝夜:“萬一……萬一是還沒有離開的哪位同學的傘就不好了!隨便拿走太失禮了!”

她語氣急促,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拼命否定著這個“合理”的提議。

柒月看著她急於掩飾的模樣,那雙總是平靜深邃的眼眸裡終於漾開了一圈清晰的笑意漣漪。

他快要掩飾不住上揚的嘴角了,於是乾脆低咳一聲,將傘又往自己這邊收了收,提議道

“這樣的話……需要我把傘借給你嗎?”

輝夜愣住了,困惑地眨了眨眼:“誒?我們不是……” 我們不是要一起去坐我家的車嗎?這句話沒說完。

柒月像是沒聽到她的疑問,緊接著用一句話打斷了她

“借你一半。”

他微微將傘朝她的方向傾了傾,示意傘下空出的那一半空間。

輝夜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臉頰上的熱度再也無法抑制。她微微低下頭,讓幾縷黑髮滑落,堪堪遮住發紅的耳尖。

胸腔裡的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彷彿要掙脫束縛。

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維持著聲音的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平日裡那種矜持的禮貌用語:

“嗯……那麼,請允許我,在這一小段路程裡,借用您雨傘空間的一半吧。”

說完,她像是怕自己反悔,也怕他反悔,幾乎是立刻就上前一步,精準地踏入了柒月傘下那屬於“一半”的區域。

隨著她的進入,柒月也配合地向前邁出一步。兩人同時動作,傘面徹底離開了屋簷的遮蔽,完全暴露在傾盆大雨之下。

嘩啦啦的雨聲瞬間變得更加響亮、更具包圍感。

肩膀,不可避免地輕輕碰到了一起。

隔著校服外套單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溫度和存在。雨傘並不算特別寬敞,為了都不被淋溼,兩人必須保持很近的距離。

輝夜的身體微微僵硬,半邊身子都因為這種親密的接觸而變得敏感異常。

她幾乎能聞到柒月身上那股清爽的、混合著淡淡皂角香氣和雨後微涼水汽的味道。

柒月似乎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他穩穩地撐著傘,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傘面更好地籠罩住兩人,然後便朝著校門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輝夜連忙跟上,步伐有些慌亂,但努力保持著同步。

這一段從教學樓到校門的、短暫又漫長的路上,兩人的“體驗”截然不同。

輝夜幾乎全程偏著頭,視線落在自己腳前不斷後退的、溼漉漉的地面上,或者路邊被雨水打得不停搖曳的灌木叢。

紅熱從臉頰蔓延到脖頸,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畫面

漫畫裡男女主角在傘下靠近的鏡頭、電視劇裡雨天告白的場景、甚至自己以前嗤之以鼻的“下流”評價……此刻都變成了甜蜜的佐證。

她能感覺到柒月的手臂偶爾隨著步伐輕輕蹭過她的手臂,每一次輕微的摩擦都像帶著細小的電流,讓她心跳漏拍。

而柒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女孩的緊張和害羞,那微微僵硬的肩膀,刻意保持卻仍不時碰撞的距離,以及她身上傳來的、不同於雨水泥土氣息的淡淡馨香。

他的心情是平靜中帶著一絲愉悅的,像完成了一個精巧的引導步驟。雨水打溼了他外側的肩膀和衣袖,涼意滲透,但他並未在意。

天空似乎對這傘下的小小世界酸了起來,一陣稍強的風毫無預兆地刮過,卷著雨水改變了方向,從側面猛地朝輝夜襲來!

“小心。”柒月低聲提醒,同時手腕迅速轉動,將差點被吹歪的傘面回正

緊接著,將傘明顯地朝著輝夜的方向傾斜過去,用自己大半個傘面為她構築屏障。

輝夜只覺得一陣涼風夾著雨絲撲在手臂和側臉上,帶來瞬間的溼冷。但這襲擊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等她驚愕地抬起頭時,發現自己頭頂那片原本還能看見一點點灰白天空的視野,此刻完全被柒月手中那把黑色的傘面所遮擋,嚴嚴實實。

不用思考,她也能瞬間明白髮生了甚麼——他把傘傾向了自己這邊。

那他那邊……

輝夜小心翼翼地、極其輕微地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柒月外側的肩膀。

果然。他靠近自己的這邊肩膀乾燥,而外側那邊的襯衫袖子,已經從肩頭開始,暈開了一片深色的水漬,布料貼在了手臂上。

雨水正順著傘骨尾部匯聚成流,滴滴答答地落在他那側的肩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抿了抿唇,然後,悄悄地、不動聲色地,改變了自己前進的節奏和姿態。

她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地挺直,而是朝著柒月的方向,輕輕地靠近了一點點。

原本只是若即若離碰觸著的肩膀,此刻實實在在地貼在了一起。手臂在前後擺動時,摩擦的面積和頻率也增加了。

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線條和溫度,以及那份無聲的庇護所帶來的踏實感。

這段路突然變得不再漫長。

終於,校門口就在眼前。穿著透明雨衣的早坂愛,如同一個安靜而盡職的哨兵,依舊站在校門旁,身影在雨幕中清晰可見。

柒月微微側頭,對幾乎要貼在自己肩上的輝夜低聲說,因為距離極近,他的聲音像是貼著耳朵傳來,帶著溫熱的氣息

“右手邊,車在那裡。”

這近乎耳語的距離讓輝夜渾身一顫,剛剛平復些許的臉頰又騰地燒了起來。

她不敢抬頭,只能用幾乎微不可聞的鼻音“嗯”了一聲,腦袋垂得更低了。

兩人加快腳步,走到那輛黑色的轎車旁。

後車門近在咫尺,輝夜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令人眩暈的夢境邊緣終於找到了出口,她幾乎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拉開車門,然後動作略顯匆忙地把自己“塞”進了寬敞的後座裡。

車內乾燥溫暖的空氣瞬間包裹了她,讓她獲得短暫的清醒。

柒月關好輝夜這一側的車門,然後繞過車尾,走到另一側。經過早坂愛身邊時,他停下腳步。

“抱歉,早坂,估計你得坐到前排去了。”

早坂愛身上雨衣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但並沒有對對話造成影響

“沒事,豐川少爺。”

柒月拉開另一側後車門,坐了進去,順手帶上門。

“啪嗒”一聲輕響,車門隔絕了外面絕大部分的雨聲喧囂,車內頓時陷入一種相對靜謐的空間。

只有雨點敲打車頂和窗戶的悶響,以及空調系統發出的微弱氣流聲。

輝夜剛剛趁著這短短一兩秒的獨處,試圖讓自己過快的心跳和臉上的熱度稍微平復。

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找回一些四宮家大小姐的儀態。

然而,當她悄悄抬眼,看向車內時,剛剛緩和了一秒的心情,立刻又被新的現實衝擊了。

她迎來的,確實是期待中的“兜風約會”場景——密閉空間,窗外雨景,身旁是他。

但是,與她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遍的、充滿曖昧的畫面,有著微妙的、卻至關重要的差距。

原因就在於——這輛四宮家用於日常出行的轎車後座,實在太寬敞了。

寬敞到足以輕鬆容納三個人並肩而坐,而不會感到任何擁擠。

此刻,她和柒月分別坐在兩側靠窗的位置,中間空出的座位,其寬度甚至不小於一個成年人的身體。

空蕩的中間像一條平靜卻清晰的楚河漢界,劃分出兩個獨立的“領地”。

她和他之間,隔著一片足以再坐下一個藤原千花的距離。

輝夜:“……”

剛剛在傘下緊密相依、體溫相貼、呼吸可聞的親密感,瞬間被這車內過於得體的空間距離沖淡了大半。

幻想中肩膀相靠、低聲細語的“兜風約會”開場,似乎還沒開始,就被這現實的座椅佈局潑了一小盆冷水。

她悄悄用餘光瞥向柒月。

他已經放鬆地靠在了椅背上,正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檢視,側臉在車窗透進來的、被雨水模糊的微光中顯得平靜而從容,似乎對這座位間距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輝夜默默地收回視線,看向自己這一側窗外流淌的雨水痕跡,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

是鬆了口氣,因為不用持續承受那種近在咫尺的緊張?還是……有一點點,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失落?

早坂愛已經收好雨衣,坐進了副駕駛位。司機透過後視鏡得到示意,平穩地啟動了車輛。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被暴雨籠罩的秀知院校門,劃開一片水幕,匯入都市傍晚霓虹初上、卻因大雨而模糊朦朧的車流之中。

車內,暖意融融,安靜無聲。只有雨刷規律地左右擺動,在前擋風玻璃上劃出一片片清晰的扇形視野,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蓋。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雨幕籠罩的街道上,窗外的世界被水流沖刷成一片流動的、模糊的光斑。

車廂內異常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和雨點敲打車身的聲響。

那片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空曠座椅,像一道無聲的提醒,讓輝夜剛剛在傘下加速的心跳漸漸平復,卻又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侷促。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再次落到柒月那側被雨水浸溼的肩膀和衣袖上,深色的水漬在車內柔和的燈光下十分明顯。

遲疑了幾秒,她低下頭,開啟自己隨身攜帶的通學包,從裡面取出一方摺疊整齊、邊緣繡有淡雅紋樣的白色手帕。

“豐川同學,你的肩膀……用這個擦一下吧。”

她輕聲開口,將手帕遞了過去,視線卻沒有完全抬起,落在手帕的一角

柒月聞聲轉過頭,看到她遞到面前的手帕,微微一怔。他看向自己潮溼的肩頭,隨即瞭然,接過手帕時指尖無意間碰到了輝夜微涼的指尖。

“謝謝。”柒月沒有多餘客套,便用那方帶著淡淡馨香的手帕,仔細擦拭著袖口和肩頭的水痕。

“不必客氣。”輝夜小聲應道,收回手,指尖殘留的短暫觸感卻讓她有些不自在。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這一側的窗外,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飛速後退的、被雨水扭曲的街景上。

過了一會兒,雨勢似乎略有減小,能見度稍好了一些。

柒月收起已經微溼的手帕,將它放在一旁乾淨的座位上,然後側身,指向自己那側的車窗外某個方向。

“看那邊,四宮同學還記得嗎?上次我們在那裡買過麵包。”

輝夜聞言,下意識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將視線投向他那側的窗外。

然而,她的目光首先捕捉到的,卻不是小巷或招牌,而是柒月微微傾身指向窗外時,那近在咫尺的側臉。

車窗外的流光如同電影膠片般滑過他挺直的鼻樑、微抿的薄唇和線條清晰的下頜,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是為他側顏輪廓蒙上了一層流動的、朦朧的光暈。

他專注地看著窗外某處的神情,平和而沉靜,與平時在學生會處理事務時的沉穩,或是偶爾流露的些許疏離都不同

輝夜忘了移動視線去尋找那家記憶裡的山吹麵包店,也忘了回應他的話,只是有些出神地望著他的側影,直到他察覺到她的沉默,轉過頭來。

“嗯?”柒月略帶疑問地看向她。

輝夜猛地回過神,臉頰微熱,慌忙將視線真正投向窗外,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街景飛速掠過,哪裡還辨得出甚麼招牌。

“啊……是、是嗎?我沒太看清楚……”她有些窘迫地低聲說,暗自懊惱自己的失態。

前排,一直透過後視鏡默默觀察的早坂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輕輕地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移向中控臺的收音機調節鈕。

一陣細微的電流雜音後,車內原本靜默的音響被開啟,一個旋律舒緩、女聲溫柔的頻道被調了出來。

恰好,主持人用感性的嗓音介紹道:“……接下來這首《雨のmusique》,送給……”

音樂聲不大,卻足以清晰地縈繞在封閉的車廂內,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助攻。

輝夜瞬間僵直了背脊。她當然聽懂了歌詞,也瞬間明白了早坂的意圖!臉頰“騰”地一下燒得通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幾乎能感覺到早坂從副駕駛位傳來的“期待”電波。快做點甚麼啊大小姐!聊天!搭話!氣氛這麼好!

然而,巨大的羞赧像海嘯般淹沒了她。

在這種刻意營造的、近乎直白的浪漫氛圍下,她反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只能死死盯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

她甚至恨不得自己立刻隱形,或者這音樂突然中斷。

柒月似乎也聽到了音樂,他抬眼看了看前方的音響,又看了看身邊恨不得縮成一團的輝夜,一隻手掩住嘴角。

但他甚麼也沒說,既沒有評論音樂,也沒有試圖開啟新話題,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任由那首《雨のmusique》在對於輝夜來說略顯尷尬的沉默中,緩緩播放完畢。

早坂愛:“……”內心:大小姐,您這樣是抓不住機會的。

一場預謀的助攻,尚未開始,便因“主攻手”的過度害羞而宣告失敗。車廂內只剩下音樂結束後,電臺主持人後續談話的細微背景音。

行程過半,柒月像是想起了甚麼,再次拿出手機,點開與祥子的聊天介面,快速打字。

「快到了,你那邊呢?睦安全送到了嗎?」

幾乎是立刻,祥子的回覆就跳了出來

「嗯!已經把睦安全送到家。我這邊也馬上進院子了。雨還是好大,柒月你也沒淋到吧?」

看到祥子安全到家的訊息,柒月回覆

「那就好。我也快了,沒淋到。」

他放下手機,一抬頭,發現輝夜正悄悄看著他,見他看來,輝夜又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是祥子妹妹?”她故作平靜地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

“嗯,她和睦都安全到家了。”柒月回答。

“那就好。”輝夜輕聲說,心裡卻想著,他對家人說話的語氣,似乎總是格外溫和。

不多時,從側門進去的轎車已經能夠看到豐川家宅邸那氣勢恢宏卻又不失雅緻的大門輪廓。

車輛緩緩減速“到了。”柒月說道,動手解開了安全帶。

早坂愛已經先行下車,撐開一把大傘,候在車門外。

“今天非常感謝,四宮同學,早坂。”

柒月拿起自己潮溼的傘和那方用過的手帕,對輝夜點頭致意,“幫了大忙。”

輝夜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希望這段路程再長一些的念頭,但嘴上只能說著符合禮節的言辭

“不,順路而已。豐川同學快回去吧,彆著涼。” 她的目光落在他仍有些溼潤的肩頭。

“我會的。手帕洗好後還你。”

柒月晃了晃手中的白色織物,然後轉身,利落地下了車,撐開了自己的雨傘。

早坂愛低聲道:“豐川少爺慢走。”

“辛苦了,早坂。”柒月對她笑了笑,隨即撐開自己的黑傘,邁入雨中。

他沒有回頭,挺拔的身影在門燈和地面積水反光的映照下,很快走向豐川家的大門。

門房似乎早已等候,見他歸來,迅速開啟了大門。

輝夜隔著被雨水不斷沖刷的車窗,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收起傘,身影沒入那扇亮著溫暖燈光的大門之後,再也看不見。

雨還在下,嘩啦啦地響著,敲打著車頂,也敲打在她莫名空落落的心上。

早坂愛回到了駕駛座,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沉默的大小姐,甚麼也沒問,只是平靜地吩咐司機:“回宅邸。”

車子再次啟動,駛離了豐川宅邸門前,重新投入茫茫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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