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飽了。”涼將勺子工整地放在空盤邊緣,雙手合十,對著空盤子微微低頭,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完成了一句標準的餐後禮儀。
一旁的波奇,注意力被涼這個小小的動作拉回現實,隨即才猛地意識到一個令她頭皮發麻的事實
自己現在,正和涼前輩,在沒有虹夏前輩或喜多醬在場調和的情況下,單獨(如果忽略掉旁邊的豐川老師)待在一起!
而且,旁邊還坐著第一次正式見面的、光芒過於耀眼的豐川老師!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安全的話題切入點,但每個念頭都被自己迅速否決。
怎麼辦怎麼辦?主動說話?說甚麼?說今天拍照很開心?……不行!涼前輩可能會面無表情地說“有嗎”,然後豐川老師再補一刀“和後藤同學這個一直盯著地板的人沒甚麼關係吧”……搞不好真的會變成這樣!
腦內小劇場再次上演尷尬默片,讓她的勇氣瞬間蒸發。
她不敢去看涼遞過來的、似乎帶著詢問意味的眼神,更不敢去接柒月那邊可能投來的任何目光。
她只能像個生鏽的、程式錯亂的故障機器人,僵硬地執行著一系列毫無意義的動作來緩解焦慮
先是猛地轉過頭,端起面前的水杯,將裡面早已空得只剩冰塊的冰水湊到嘴邊,假裝啜飲
店員恰好將她點的拿鐵送上來,她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雙手捧住溫熱的杯壁,彷彿在研究拿鐵表面的拉花紋理
接著,她注意到杯墊旁疊放整齊的餐巾紙,手指不受控制地開始動作,將其對摺,再對摺,折出一隻皺巴巴但能看出形狀的千紙鶴。
一開始,涼的目光確實被波奇這系列無聲的、充滿神經質的小動作吸引,覺得有點意思,像觀察一隻在陌生環境裡不斷試探邊緣的小動物。
但漸漸地,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波奇依舊沉浸在她的摺紙世界,完全沒有進入正題的意思
涼微微偏頭,看向柒月,眼神裡傳遞出某種“這樣下去不行”的訊號。
果然,在這種多人,尤其是其中兩人社交能量異常低下的場合裡,總需要有一個相對“正常”的人來推動程序。
柒月放下咖啡杯,杯底與大理石臺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打破了這略顯詭異的寂靜。
他對身體幾乎要擰成麻花的波奇開口
“所以,後藤同學,你特意約涼出來,不是有關於歌詞的事情要和她說嗎?”
這句話像一道精準的指令,瞬間讓波奇停止了所有無意義的小動作。她“唰”地一下坐直身體,動作僵硬得彷彿聽到了教官的口令。
隨後,她手忙腳亂地從隨身帶著的、看起來有些舊了的帆布手提袋裡,掏出一個牛皮封面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面一角,用她上午設計的那個帶著笑臉和星星的“Bocchi”簽名裝飾著。
柒月隨即想到,創作者向他人展示未完成或剛完成的作品時,或許並不希望有太多“外人”在場,尤其是自己這個嚴格來說還算不上她們樂隊內的人。
出於禮貌和一貫的審慎,他開口道:“可能,我在這裡不太方便?你們樂隊內部的事情,我先去結賬,你們慢慢聊。”說著,他便要起身。
“啊!沒、沒事的!”波奇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切而拔高了一些,隨即又立刻縮小
“豐川老師不用迴避……這、這也不是甚麼……特別值得一看的、了不起的內容……”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垂越低,顯然對自己寫出的東西極度缺乏信心。
她隱約感覺,自己這次在壓力和焦慮下趕工出來的、試圖寫得“積極向上”的歌詞
結果可能變成了一種連自己都覺得矯情又空洞的東西,甚至可能讓情緒低落的人聽了更消沉。
不過,既然柒月已經開口問了,而且看起來並沒有強求離開的意思,波奇還是深吸一口氣雙手將筆記本遞給了最初約定的山田涼。
“麻、麻煩了。”
涼接過筆記本,態度倒是比平時顯得正式一些。
“嗯。讓我來拜讀一下。”
在涉及音樂相關事務時,涼似乎會自動切換到一個更專注、甚至帶著點專業禮節的狀態,這一點柒月也觀察到了。
至少,她的用詞比平時要講究。
然而,下一秒,涼剛翻開筆記本的硬質封面,臉上的表情就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那雙平時缺乏高光、總是顯得慵懶或冷淡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的眉毛揚起,嘴唇微微張開,臉上是一種混合了震驚、困惑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荒唐感?
一整天都維持著平淡表情的她,此刻竟然顯露出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連坐在旁邊的波奇都看得一清二楚。
誒?涼前輩……居然會露出這種表情?好少見
涼抬起頭,看向波奇:“你……確定要用這個嗎?”
波奇聞言,心頭一緊,果然!涼前輩也覺得不行!她以為涼指的是歌詞內容,頓時羞愧得無地自容,別過臉去,不敢直視涼的目光,聲音細若蚊蠅地試圖解釋
“也、也許不是很好……但是,考慮到樂隊的風格和第一次創作……可能、可能……”
她語無倫次,隨後又轉變風格的說了一句:“……啊,是,我、我對它還算滿意。”
然而,讓她和一旁觀察的柒月都沒想到的是,涼直接將翻開的那一頁筆記本朝他們的方向轉了轉,手指點著頁面中央
“我覺得,以一支搖滾樂隊的吉他手來說,這個簽名有點太孩子氣了。”
柒月和波奇定睛一看——
那根本不是寫滿歌詞的內頁,而是筆記本扉頁之後空白的一頁。
上面用各種字型和圖案反覆練習的,正是波奇上午精心設計(且自認為很酷)的那個“Bocchi”藝術簽名,旁邊還畫著幾個小小的、試圖模仿搖滾logo的潦草圖案。
涼那震驚的表情,完全是衝著這個簽名去的!
“……” 柒月一時無言。
“不、不是那一頁啦!!!”
波奇的臉瞬間爆紅,幾乎要冒出蒸汽
涼臉上的驚訝表情迅速褪去,恢復成平時的平淡,甚至因為這個小插曲,眼神裡似乎還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哦,原來如此”的無趣。
她重新接過筆記本,這次直接翻到了波奇指定的頁面,垂下視線,開始真正地“拜讀”歌詞。
相當短的時間過去之後,涼閱讀時的姿態發生了變化。
她不再保持那種略帶恭敬的“拜讀”式端坐,而是很自然地一隻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掌托住半邊臉頰,另一隻手拿著筆記本,視線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
她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表情。
沒有剛才看到簽名時的驚訝,沒有贊同的點頭,甚至沒有讀到不滿意內容時可能出現的皺眉或撇嘴。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或者說,是一種接近“空白”的專注。
這種平靜,反而讓旁觀的柒月心中升起一絲不太妙的預感。
涼可是個連看到成員簽名都能立刻發表尖銳感想的人,如果她真的覺得眼前的歌詞有可取之處,或者哪怕只是有一點觸動她的地方,以她的性格,不太可能如此沉默。
波奇顯然也感覺到了。
她沒有去動面前那杯已經快要涼掉的拿鐵,雙手只是緊緊地捧著自己那個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幾塊逐漸融化的冰的水杯。
她的眼神沒有聚焦在任何具體的事物上,只是茫然地透過咖啡館的玻璃窗,看向外面逐漸被夜色浸染的街道
偶爾,會極其迅速地瞥一眼玻璃窗上倒映出的、涼的側臉,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倒影中解讀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這個抱著空水杯、全身心都系在涼的反應上的姿態,被柒月清晰地看在眼裡。
他判斷,這不僅僅是性格使然的緊張,更是一種對自身創作成果極度的不自信。
終於,涼看完了。她放下撐著下巴的手,另一隻手將攤開的筆記本輕輕合上。
“啪。”
合攏筆記本的輕微聲響,在安靜的角落卻像是一聲驚雷,讓波奇渾身猛地一顫,肩膀不自覺地縮了起來。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立刻閉上眼睛逃避現實。
然後,她看見涼將合上的筆記本,沒有直接遞還給她,而是轉向了柒月,遞了過去。
全程,涼沒有說一句話,甚至沒有看波奇一眼。
柒月略感意外,但還是接過了筆記本。他看了一眼涼,涼只是對他點了下頭,示意他也可以看看。
隨後涼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彷彿等待宣判的波奇。
“你自己,對這份歌詞滿意嗎?”
與此同時,柒月翻開了筆記本。
他先是快速掃過了前面那些簽名練習頁,然後翻到了歌詞頁。
紙張上的塗改痕跡確實非常“新手”,能看出作者反覆猶豫、塗抹、重寫的掙扎過程。
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那些最終確定的文字上時——
(歌詞內容節選):
……
已經不行了
守著這樣的話放棄努力的你
為甚麼?還差一點了嘛!
為了這樣快要放棄的你
我送來了應援
夢想一定會實現的
絕對不要放棄啊!
夢想一定會實現的
絕對要堅持下去啊!
只要堅持下去 肯定會走向勝利
對世界上所有還在堅持的人說一聲 fighting
……
柒月的眉頭瞬間擰緊了。
不是因為歌詞水平高深而驚訝,恰恰相反,是因為這歌詞……過於空洞,充滿了喊口號式的陳詞濫調,甚至帶著點廉價勵志歌曲的塑膠感。
它試圖表達“應援”和“鼓勵”,但用詞和結構都顯得蒼白無力,缺乏真實的情緒和具體的意象,更像是一堆從各種校園標語和流行歌裡拼湊出來的、正確但無用的廢話。
以他對音樂的眼光來看,這甚至不能稱之為合格的創作,更像是一種敷衍的、為了“完成任務”而交出的東西。
他幾乎能立刻理解涼那沉默背後的失望,以及波奇那強烈不安的根源——她自己恐怕也隱約意識到,這東西拿不出手。
柒月將筆記本合上,沒有做出任何評價,只是將它輕輕地放回了波奇面前的桌面上。
涼看著波奇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和那幾乎要埋進桌底的頭頂,沉默了片刻。
咖啡館裡輕柔的背景音樂播放著,更襯得這個角落寂靜得令人心慌。
然後,涼再次開口了“我以前,好像只和柒月粗略提過一次。”
她目光從波奇身上移開,投向窗外漸深的天色,彷彿在回憶
“但應該是第一次,這麼正式地和波奇你說吧。”
她沒有等待回應,自顧自地開始講述
“我以前,也待過別的樂隊。我喜歡那個樂隊幼稚但是率真的歌詞。”
她的敘述很平淡,沒有過多的情感渲染,卻讓聽者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段時光在她記憶中的重量。
“但是後來,為了讓更多人喜歡,歌詞漸漸迎合大眾。受夠了這一點,所以我退出了。離開的時候,還吵了一架。”
“在我變得討厭樂隊的時候,是虹夏,她找到我,對我說‘如果很閒的話,就來彈貝斯吧’隨後對問出‘為甚麼?’的我很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為我喜歡涼所彈的貝斯啊。’”
“所以,我才再一次,拿起了貝斯,加入了‘結束樂隊’。”
她的眼神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認真,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感覺。
“所以,我想說的是——”
“要是放棄了自己的個性,就跟死去沒兩樣。”
柒月沉默著,點了點頭。他完全理解並贊同涼的觀點。
在他的認知裡,音樂,乃至任何藝術形式,其最核心的價值之一便是表達獨一無二的自我。
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每一片樹葉的脈絡都是它存在的證明。
如果一片栓皮槭的葉子,因為羨慕羽毛楓那備受喜愛的形狀和色彩,就開始否定自己獨特的鋸齒邊緣和深綠光澤,一點一點地試圖磨平自己、染上不屬於自己的顏色
那麼在不斷模仿和迎合的過程中,它終將徹底失去作為“那片栓皮槭葉子”的本質。
那無異於一種緩慢的、對自我的精神抹殺。失去了獨特性的表達,不過是蒼白空洞的回聲。
涼說完這句話後,便沒有再繼續。
她只是微微偏過頭,似乎又在看著窗外,但柒月能感覺到,她的注意力其實停留在波奇身上。她在等待。
等待波奇消化她的話,等待波奇自己做出反應,等待波奇找回那個或許被焦慮和“應該怎麼寫”的條條框框所掩埋的、真實的內心聲音。
波奇看著眼前自己那本被否定的歌詞本,又偷偷瞥了一眼涼那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卻異常堅定的側影。
她終於鼓起了微弱的勇氣,像試探水溫一樣,小聲地喚了一句:“……涼前輩?”
涼聞聲轉過頭,沒有剛才講述往事時的飄渺感,而是用雙手的手肘重新撐在桌面上,手腕疊起,墊著自己微微偏向波奇的臉。
“所以,不要再去顧慮別人,然後寫出這種無聊的歌詞了。把你自己真正想寫的東西,寫出來吧。”
“大家之所以把作詞拜託給你,是因為覺得波奇更合適才這麼做的。”
“把千奇百怪的個性全都聚合在一起,那才稱得上是一首‘合格’的的音樂。”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補充道
“而且,想象一下,如果讓現充的喜多去唱波奇你寫出來的的歌詞的話,光是想一想,不覺得就很有意思嗎?”
波奇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畫面:笑容比陽光還燦爛的喜多鬱代,抱著吉他,活力四射地對著麥克風唱出諸如
“買來了稻草人的材料,決定在今天丑時三刻行動 每天都會詛咒一個人 全都害怕得發抖呢” 之類充滿陰暗幻想的歌詞……
“噫——!”她渾身一抖,脫口而出
“我、我不會寫那麼過分的歌詞的啦!”
柒月也在這這個時候補充:“如果那樣的歌曲,能成為結束樂隊獨一無二的風格,不是挺好嗎?”
他看向波奇,“至少,它會是真實的,屬於你們四個人的聲音。”
聽完了涼的這一番話,以及柒月的補充,波奇內心對涼的看法,發生了不小的改變。
涼前輩……原來,是這麼可靠、這麼有想法的人啊……感覺那份可靠和洞見,甚至能和旁邊這位豐川老師相提並論了……
然後,她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涼麵前那個空空如也、只殘留著一點咖哩痕跡的餐盤上。
腦海中瞬間閃回剛才柒月那句“這咖哩是我借給她的”
……撤回前言。 波奇默默地在心裡劃掉了剛才的感動。
可靠的貝斯手前輩,和需要借錢吃飯的貧窮貝斯手,這兩個形象在她心中達成了詭異的和諧統一。
時間的流逝透過窗外,路燈“啪”地一聲,接二連三地亮起告訴三人,橘黃色的光暈驅散了薄暮的最後一絲藍紫,宣告著夜晚的正式來臨。
柒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率先站起身。
“那麼,差不多就到這裡吧。我該回去了。”他拿起放在一旁座位上的帽子和墨鏡
“我先去結賬。”
看到柒月起身,波奇這才驚覺自己面前那杯昂貴的拿鐵還一口未動!
眼看柒月就要走向櫃檯,她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的奶精球和糖包,也顧不上甚麼優雅和比例,一股腦地全倒進了杯子裡,然後用勺子胡亂攪了兩下,端起杯子就猛灌了一大口。
好、好甜!甜到發齁!但是……好貴!不能浪費!嚥下去!
她內心咆哮著,努力將那一口甜膩的液體吞下肚,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涼也慢吞吞地站起身:“嗯,我們也該走了。”
波奇含著滿嘴甜膩的餘味,沒法開口說話,只能對著涼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拿起自己的帆布袋和筆記本,跟在已經結完賬、正站在櫃檯邊等她們的柒月身後。
三人走出咖啡館,傍晚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柒月在門口重新戴上了鴨舌帽和墨鏡,那個“公眾人物模式”再次上線。
他們走到最近的一盞路燈下,昏黃的光線將三人的影子拉長。
涼轉向柒月:“今天,真是太感謝了。下個月,一定還你。”
柒月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沒事,不用太放在心上。說不定下次見面的時候,我自己就忘了這回事了。”
他太瞭解涼的經濟狀況了每週估計只有第一個星期是有錢的狀態。
涼聞言,立刻點頭,非常順滑地接道:“那我會記得,不去提醒你的。”
柒月:“……喂!”
他有些哭笑不得,從口袋裡掏出剛才結賬的小票,在涼眼前晃了晃:“你自己倒是給我好好記住啊!”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波奇意想不到的動作,他將那張小小的、印著消費金額的紙條,遞到了波奇面前。
“後藤同學,這個交給你保管吧。”柒月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笑意
“等到甚麼時候,你感覺涼快要‘忘記’還錢這回事了,就把這張小票,擺在她面前,提醒她一下。這個任務,就拜託你了。”
波奇愣住了,看著眼前那張彷彿帶著“債務”重量的紙條,又看了看一旁面無表情、似乎對柒月這個安排毫無異議的涼,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雙手,以一種近乎恭敬的姿態,接過了那張小票。
“我、我知道了……”
感覺接下了甚麼不得了的使命。
小小的插曲過後,三人沿著已經亮起更多燈火、行人依舊不少的街道,默默地向最近的地鐵站走去。
氣氛不再像之前那樣緊張,或許是因為該說的話已經說了,或許是因為夜晚讓人放鬆。
很快,地鐵站的入口就在眼前。明亮的燈光從地下透出,人潮的喧囂聲隱約傳來。
就在即將分別、各自走向不同方向的檢票口時,波奇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面對著即將離開的柒月和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雖然不大、卻足夠清晰的聲音說道:
“那個……兩位前輩。”
柒月和涼同時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昏黃的路燈和地鐵站的白熾燈光交匯處,穿著粉色運動服的少女站得筆直,雙手緊緊抓著帆布袋的帶子,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和緊張,但那雙總是躲閃的眼睛,此刻卻努力地、直直地看向了他們。
“我……會加油的!”她說。
涼的嘴角向上彎起了一個微小的的弧度。她點了點頭:“嗯。期待你的新歌詞。”
柒月也點點頭:“下次,也請務必讓我拜讀。”
沒有更多的寒暄。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幾乎是同時地——
“再見。”
“再見。”
“再、再見!”
隨後……三個身影走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