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默默將手機交還給虹夏,語氣平靜地建議
“還是……放棄模仿涼同學表情這條路吧。”
“我也……這麼覺得。”虹夏有些挫敗地抓了抓頭髮,但她的樂觀天性很快又佔了上風。
她重新滑動相簿,翻看之前在不同地點拍下的照片,目光落在那幾張臺階、護欄網和公園的照片上,臉上重新浮現笑容
“不過,喜多不管怎麼拍,都這麼可愛耶!你看這張,還有這張,感覺超棒的!”
“誒?過、過獎了,虹夏前輩。”喜多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臉頰微紅。
“我是說真的哦!”虹夏把手機螢幕轉向喜多,指著上面她或側坐或倚靠的身影
“該怎麼說呢……感覺你特別習慣鏡頭,表情和姿勢都很自然。”
喜多被誇得有些害羞,但也很坦誠地解釋
“可能是因為我經常上傳照片到ins賬號上吧?不知不覺就……”
她說著,拿出自己的手機,熟練地點開那個擁有不少粉絲的社交賬號,大方地展示給虹夏和柒月看。
簡介頁面的九宮格里,滿是色彩明亮、構圖講究的生活照,每一張都洋溢著精心打理過的青春活力。
“喔喔!真不愧是我們的‘社交網路部長’!”虹夏讚歎道。
“部長?”柒月對這個稱呼略感好奇。
“啊,就是那個,”虹夏笑著解釋
“在我們樂隊裡,負責運營樂隊官方社交賬號的人啦。雖然賬號還沒正式弄起來,但這個職位已經非喜多醬莫屬了!”
就在這圍繞著ins和社交網路展開的輕鬆話題中,誰也沒有注意到,一旁原本只是安靜低著頭的波奇,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那些關於“上傳照片”、“賬號運營”、“習慣鏡頭”的詞彙,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入她與世隔絕的壁壘。
我從來沒跟朋友拍過合照……倒不如說我以前有朋友嗎?和家人以外拍過的照片,就只有班級大合照……我活了15年的人生證明,竟然只有這些模糊的、想要抹去的背景板影像……
巨大的社交落差感和存在焦慮,如同黑洞般瞬間吞噬了她。她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咕……呃……”
一聲輕微的、彷彿漏氣般的呻吟傳來。
緊接著,在其餘幾人驚愕的目光中,波奇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勢,向前倒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後藤同學?!”喜多最先驚叫出聲,撲過去蹲在她旁邊,“你怎麼了?”
倒在地上的波奇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她的身體甚至開始輕微地抽搐,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渙散,彷彿看到了甚麼極其恐怖的事物
一縷肉眼可見的(幻覺中的)白色靈魂狀物質正從她大張的嘴裡幽幽飄出,升向傍晚漸紫的天空。
她的內心劇場正以每秒二十四幀的速度播放著人生走馬燈式的悲劇默片。
虹夏先是嚇了一跳,隨即湊近看了看波奇那張因為過度想象而扭曲得近乎顏藝的臉,嘆了口氣,用一種見怪不怪又帶著點無語的語氣吐槽
“波奇醬,你的臉……也太過猙獰了吧。”
柒月看著地上這頗具衝擊力的一幕,即使是他也有些維持不住平靜的表情,墨鏡後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也算正常的樂隊相處模式嗎?感覺已經有點超出心理層面,出現軀體化反應了。”
虹夏雖然略有些不自信,但還是試圖讓這位“普通世界”來的朋友安心
“應、應該沒事吧……大概?波奇醬她有時候會這樣……嗯,比較投入在自己的世界裡。”
而此刻波奇的腦內小劇場已經進行到了生物多樣性考察階段:
‘現代高中女生,還有其他人像我一樣嗎?連一張像樣的、和朋友的合影都沒有……我這種人,就跟傳說中的野槌蛇差不多稀有吧?’
幻想至此,她忽然蜷縮起身體,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腳踝,然後又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在地上開始前後蛄蛹,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我……我是……下北澤的……野槌蛇……咕唔……”
“後藤同學開始胡言亂語了!”喜多更加驚慌了
柒月看著地上這超現實的一幕,終於覺得不能再袖手旁觀。於是蹲下身去,護住波奇的腦袋。
“虹夏,這個時候真的該做點甚麼了。先不說拍攝進度,我總感覺後藤同學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出現一些狀況。”
他指的是那疑似靈魂出竅的狀態和詭異的身體蠕動。
“她、她平時腦內小劇場是比較豐富啦……”虹夏也有些慌了,雖然常見波奇的自閉行為,但倒地學爬行動物還是有點超出日常範圍。
她趕緊也蹲下來,湊到波奇耳邊,用盡量輕快的聲音試圖安撫
“波奇醬!你也創一個ins賬號嘛!就像喜多醬那樣,記錄一下樂隊生活,多好玩!對吧,部長?”
喜多立刻點頭附和,臉上帶著鼓勵的笑容
“當然!後藤同學也創一個吧!我們互相關注!如果樂隊要繼續活動,大家最好都能有個人賬號,聯絡起來也方便,以後宣傳也可以用上!”
然而,這番出於好意的建議,對波奇而言無異於火上澆油。
‘賬號?!記錄?!讓我這個本來只是單純陰沉、想靠著玩樂隊僥倖出名的麻煩人物,去接觸那種光鮮亮麗的東西?
到時候一定會誕生出一個渴望被點贊、被關注、被肯定的怪物!一個扭曲的、貪婪的、永遠無法滿足的社交怪物!’
在她的幻想中,一個哥斯拉怪物版波奇驟然出現,在城市裡使用噴射火焰,大肆破壞,高樓崩塌,煙塵四起。
就在這怪物猖狂大笑之時,天空驟然亮起——是豐川柒月凹凸曼華麗登場
一道象徵著“專業音樂人絕對實力與冷漠審視”的斯派修姆光線精準擊中了怪物波奇!
“呃啊——!”怪物波奇慘叫著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城市的廢墟之上。
在生命(幻想)的最後時刻,它望著斷壁殘垣,流下(想象中的)一滴悔恨的淚水,喃喃道
‘我……我只要有影片網站(吉他英雄)就夠了……’
而在這幻想廢墟中尚未完全倒塌的某棟大樓天台上,站著三個人影。
除了舉著手機似乎在淡定錄影的山田涼,虹夏和喜多都將雙手攏在嘴邊,朝著下方墜落的方向焦急大喊。
喜多甚至喊出了暱稱:“波奇醬——!忘了ins的事,快點回來吧——!”
以上,是波奇腦海中完整放映的、長達三十秒的史詩級崩潰幻想劇。
不過現實時間只過去了幾秒。
現實中,喜多正擔心地跪在地上,彎著腰,臉湊近波奇,焦急地輕聲呼喚:“後藤同學?後藤同學?能聽到嗎?”
柒月則已經蹲在了波奇腦袋旁邊,他沒有去強行拉扯或搖晃她,而是動作輕緩地從自己隨身的手提包裡拿出一個質地柔軟的手帕,小心地墊在了波奇的後腦勺與冰冷地面之間,防止她不小心磕碰。
虹夏也蹲在一旁,皺著眉觀察她的狀態。
波奇渙散的瞳孔漸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逆著傍晚天空、戴著鴨舌帽和墨鏡、輪廓顯得有些模糊的柒月的下頜線條。然後是湊在兩側,滿臉關切的虹夏和喜多的臉。
“你還好吧?”虹夏見她眼神不再飄忽,小心翼翼地問。
“……嗯。”波奇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微弱的音節,意識終於被拉回了現實的水泥地。
她眨了眨眼,感覺到後腦勺柔軟的觸感,以及周圍三人真實的體溫和呼吸。
見她似乎“正常”回來了,虹夏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彷彿剛才那段插曲只是拍攝途中一次普通的休息。
“沒事就好!那我們……繼續拍藝照吧!”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試圖將氣氛拉回正軌。
接下來的拍攝,在柒月這位臨時“技術顧問”的指導下,變得有條理了許多。
他並未過多幹涉她們的創意和性格表達,但在一些關鍵細節上給出了建議。
“後藤同學,可以稍微往虹夏那邊靠一點嗎?對,不用碰到,但空隙小一些會更好。”
“喜多同學的笑容非常棒,保持住。涼同學,如果你不介意,頭可以稍微向左偏一點點,這樣和虹夏的互動感會更自然。”
“虹夏,你挽著涼的動作很好,但身體可以再放鬆一些,看向鏡頭時,想象你不是在‘拍照’,而是在看一個期待你們演出的朋友。”
在他的引導下,結束樂隊四人之間那足以開火車的尷尬距離被漸漸拉近。
站位也經過調整,變成了喜多-涼-波奇-虹夏的順序,更符合視覺上的平衡。
波奇雖然依舊渾身僵硬,低著頭,但至少身體不再下意識地往畫面外傾斜。
柒月拿著虹夏的手機,嘗試了不同的角度和構圖。
他讓她們簡單地手拉著手——虹夏牽著波奇,波奇另一隻手被涼握住,喜多則挽著涼的手臂。
這個簡單的動作,在如此的氛圍之下,竟然被拍出了一種稚拙而真摯的溫暖感。
四個女孩的手以不同的鬆緊程度交握著,指節因為緊張或用力而微微泛白,反而成了照片中最動人的細節。
柒月將手機遞還給湊過來看的虹夏:“這張感覺很好。喜多同學以後如果考慮做平面模特,應該會很有前景。”他客觀地評價道。
“誒?真、真的嗎?”喜多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有些臉紅,但眼睛亮晶晶的。
“嗯嗯,我也這麼覺得!”虹夏大力點頭,翻看著剛才拍下的幾張
“喜多醬真的很懂誒!柒月君給出的那些稍微複雜一點的動作提示,也都是你最先反應過來、做出來的!”
一通密集的拍攝之後,大家都有些累了。虹夏、喜多和涼靠著那麵灰白的牆壁蹲下休息。
波奇則毫不講究地直接坐在了地上,雙臂環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彷彿變成石頭一般。
柒月沒有坐下,他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抱著手臂,目光再次掃過那面牆和休息中的少女們,似乎在腦海中構思著是否還有更好的可能性。
“要拍好一張照片,還真是不容易啊。”
虹夏喝了一口水,感慨道。她看著手機裡新增的幾十張照片,有滿意的,也有不盡如人意的,但過程遠比結果讓她感到充實。
柒月點頭表示同意:“實際上,如果你們以後樂隊有了收入,可以考慮去正式的攝影棚拍攝。燈光、背景和專業攝影師的指導,效果會完全不同。”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認識一些不錯的棚,或者……星軌音樂自己的製作部也有攝影棚,到時候可以給你們優惠。”
虹夏笑著搖搖頭,那笑容裡有些憧憬,也有些現實的清醒
“那也太遙遠啦!我們現在連第一次正式的Live都還沒有著落呢。”
提到這個,喜多的神色黯淡了一瞬,小聲道歉:“對不起……我的吉他水平,還完全不夠……”
“沒事啦,不是喜多你一個人的問題。”虹夏連忙安慰,目光掃過蹲著的涼和蜷縮的波奇
“作詞和作曲的兩位‘大神’,不也還沒有給出甚麼實質性的進展嘛。”
波奇立刻把臉更深地埋進膝蓋裡,彷彿這樣就能隱身。涼則微微別過臉,望著對面牆壁的噴漆,裝作沒聽見。
柒月將她們的互動看在眼裡,沒有介入樂隊內部的事務。他將話題拉回拍照
“這些照片,就先這樣了嗎?我總覺得……還缺了點甚麼。一種更能釋放情緒、展現你們之間……嗯,聯絡感的畫面。”
他尋找著措辭“要不,你們試試看一些更動態、需要配合的動作?”
“動態的?”喜多抬起頭,想了想,眼睛一亮,“拍一起跳躍的照片怎麼樣?Jump!”
“Jump?”波奇從膝蓋裡露出一隻眼睛,茫然地重複。
“對呀!”喜多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好,比劃著
“大家同時跳起來,不但畫面會很有動感、很好看,也能捕捉到大家最自然、最開心的一瞬間吧?擺脫擺拍的感覺!”
虹夏也興奮起來:“這個點子不錯!喜多你真是天才!跳躍啊……聽起來就很有活力!”
一直沉默的涼,此時忽然幽幽地插話,內容依舊是她特有的電波系
“有一個人曾經說過,OP(片頭動畫)裡有跳躍畫面的動畫,一定是神作。”
喜多:“……哈?”
涼麵無表情地繼續解釋,邏輯鏈條清奇:“換句話說,拍了跳躍的藝照,就能成為神樂隊。”
波奇忍不住小聲吐槽:“究竟哪裡是‘換句話說’啊……這因果關係也太跳躍了……”
虹夏雖然完全沒聽懂涼在引用甚麼“宅圈常識”(注:指動畫製作公司芳文社旗下作品片頭常出現的經典“芳文跳”),但她抓住了核心精神。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看向柒月,笑容燦爛
“雖然聽不懂涼在說甚麼,但總之,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提議!柒月君,我們就來試試看吧!”
“可以。”柒月點頭,重新拿起手機支架。仔細調整了支架的高度和角度,將手機攝像頭略微向上傾斜,以預留出足夠的跳躍空間。
他一邊設定相機引數,一邊提醒
“順帶一提,幾位應該都明白跳躍拍攝的要點吧?不是簡單地直上直下跳就好了。
需要注意起跳的時機一致,在跳起的瞬間控制表情和肢體動作,避免踢到旁邊的人。最重要的是,落地時要穩,不要崴到腳,注意安全。”
虹夏、喜多甚至涼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種基礎的運動協調和拍照常識,對她們來說並不陌生。
只有波奇,像是課堂上有特殊情況的學生,怯生生地舉起了手,聲音細弱
“那、那個……豐川老師……”
柒月看向她,“嗯?怎麼了嗎?是對跳躍動作不太熟悉?還是擔心協調不好?”
波奇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其實是想說,剛才因為過於緊張,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連“該怎麼跳”這種本能都快忘了,現在被大家一看,又猛地想了起來。
這種理由實在太過丟人,她根本說不出口。
“……沒、沒事了。”她最終只是囁嚅著,重新低下了頭。
柒月雖然?但也接著說道:“那好,大家做好準備。”
他指揮道,“就像我剛才說的,不論你們是牽手還是挽手臂,總之,四人之間的空隙要儘量縮小,最好沒有!形成一個整體,跳起來才會好看!”
隨著他的指令,四人開始調整站位,依舊是喜多-涼-波奇-虹夏的順序。
虹夏率先伸出右手,不是簡單地牽住,而是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侵略性,直接用自己的手指穿過了波奇僵硬的手指縫隙,十指緊緊相扣。
波奇被這突如其來的緊密接觸驚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看向虹夏。
虹夏回給她一個在傍晚光線下依然耀眼奪目的、充滿鼓勵和信任的燦爛笑容
涼也伸出了左手,平靜地握住了波奇的右手。喜多則雙手親暱地挽住了涼的右臂,身體貼近。
四個人,以波奇為意外的連線點,串聯成了一個雖然姿勢各異、但物理上緊密相連的小小整體。
“好!就是這樣!”柒月透過螢幕看著取景框裡的構圖,感到很滿意
“記住,跳起來的時候,牽著的手可以順勢向上抬一點,增加動勢!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虹夏和喜多齊聲回答,聲音裡充滿期待。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波奇……屏住了呼吸。
柒月退到合適的距離,將手機調到高速連拍模式,聲音清晰地開始倒數:
“5——”
四人微微屈膝,重心下沉。
“4——”
目光聚焦在鏡頭的方向。
“3——”
握著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2——”
吸氣,蓄力。
“1——跳!”
“跳”字出口的瞬間,彷彿按下了同步開關。
四個身影,在夏日五點四十的時間裡於灰白牆壁前,一同躍起!
跳躍的姿態,淋漓盡致地展現了每個人的性格。
最左邊的虹夏,雙眼笑得眯成了兩條彎彎的縫,嘴巴大大地咧開,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那是毫無保留的、充滿感染力的快樂笑容。
她穿著深藍色的長裙,裙襬因為跳躍而飛揚,露出了下面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是四人中跳得最高的,離地高度驚人,彷彿全身的元氣都化為了向上的動力。
被她緊緊牽住的波奇,雖然也被帶著跳了起來,但她的動作顯然拘謹得多。
膝蓋只是象徵性地微微彎曲了一下,離地高度恐怕只有十幾厘米,更像是被兩邊的力量“提”了起來。
她依舊習慣性地低著頭,眼睛看著下方,表情是一種混合了緊張、羞赧和一絲被迫參與熱鬧的茫然。
中間的涼,即使在空中,也維持著她那副標誌性的“酷”感。
她的跳躍動作乾淨利落,左腿只是微微彎曲,右腿卻屈膝成接近九十度,腳背繃直,形成了一個帥氣又有點隨意的姿勢。
她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眼神淡淡地看向鏡頭方向。
最右邊的喜多,動作與涼有些相似,但更顯活力。她同樣屈起一條腿,手臂因為挽著涼而自然抬起,紅色的頭髮在躍起的瞬間飄揚。
她的臉上帶著燦爛但比虹夏稍顯收斂一些的笑容,同樣眯著眼睛,充滿了青春的張揚與自信。膝蓋上方十公分的裙子下襬,隨著跳躍輕輕起伏。
她們牽著的手,在躍至最高點時,果然如柒月所說,自然而然地向上揚起,像某種無聲的歡呼或聯結的證明。
咔嚓、咔嚓、咔嚓……
高速連拍定格了這短暫的一瞬,以及前後許多個充滿動態的瞬間。
當四人先後落地,微微氣喘地站穩時,柒月已經停止了拍攝。
他快步走到支架前,取下手機,第一時間點開相簿,翻看剛才連拍下的照片。
他的目光快速掠過一系列動態畫面,最終停留在一張抓拍得恰到好處的照片上。
照片裡,四個少女剛剛躍離地面,身體舒展,手臂因相連而形成一個向上的弧度。
背景是乾淨的天空和那麵灰牆。
每個人的表情和姿態都如此鮮明,虹夏的元氣,波奇的羞怯,涼的冷峻,喜多的活力,被奇妙地統一在“跳躍”這個充滿生命力的動作之中。
那種屬於年輕樂隊特有的、笨拙卻真摯的、試圖掙脫地心引力般向上的力量感,被這張照片完美地捕捉到了。
這不再是某個成員個性的特寫,也不是僵硬尷尬的擺拍。這是一張真正屬於“結束樂隊”的、充滿了瞬間凝聚力與未來可能性的照片。
看著螢幕上的畫面,柒月那通常沒甚麼表情的臉上,嘴角不自覺地、真切地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還在平復呼吸、互相確認“跳得怎麼樣”的四位少女,將手機螢幕轉向她們。
“我想,我們拍到想要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