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同一把溫柔的梳子,梳理著下北澤錯落的屋簷。
虹夏站在STARRY樓上公寓那間不大的廚房裡,金色側馬尾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低馬尾
平底鍋裡的煎蛋正滋滋作響,邊緣泛起漂亮的金黃色焦圈。虹夏熟練地用鍋鏟輕輕按壓蛋黃,感受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彈性
姐姐星歌喜歡半熟的溏心蛋,但必須完全凝固的蛋白,這個微妙的分寸她已經掌握了兩年。
廚房窗外能看見下北澤街道漸漸甦醒的景象。
最早開門的古著店老闆正在擦拭櫥窗,送報紙的摩托車呼嘯而過,街角那家咖啡店飄出烘焙豆子的香氣。
虹夏喜歡這樣的早晨,充滿了生活的實感,與夜晚STARRY那種沉浸在音樂與燈光中的氛圍截然不同,卻同樣真實。
她將煎蛋小心地盛進已經裝好米飯和海苔的便當盒一角,旁邊整齊地碼放著烤鮭魚、西蘭花和一小撮紅姜。
便當盒是雙層設計,下面一層她特意多放了些蔬菜——姐姐總是不按時吃飯,至少便當要營養均衡。
“虹夏,我的咖啡——”客廳傳來星歌還帶著睡意的聲音。
“馬上就來!”虹夏一邊應著,一邊從櫃子裡取出咖啡豆。
當虹夏端著咖啡和早餐托盤走出廚房時,星歌正蜷在沙發上,一頭金色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眼睛半睜半閉地盯著手機螢幕。
她穿著印有模糊樂隊logo的舊T恤和運動褲,與夜晚在STARRY舞臺上那個氣場全開的店長判若兩人。
“給,今天的早餐是鹽烤鮭魚定食。”
虹夏將托盤放在茶几上,在姐姐身邊坐下,“還有,中午的便當我也準備好了,記得要吃。”
星歌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睛仍然盯著手機。虹夏無奈地笑了笑,伸手幫她把垂到眼前的頭髮別到耳後。
這個動作她從小做到大,從需要踮起腳尖到現在可以輕鬆完成。
“下午樂隊要去拍照片。”虹夏一邊說一邊觀察姐姐的反應
“可能會借用STARRY門口拍幾張,可以嗎?”
“隨你便。”星歌終於放下手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稍微清醒了一些
“別把裝置帶出去就行,還有,別玩太晚。”
“知道啦。”虹夏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知道姐姐的“隨你便”就是同意的意思,那些附加條件也只是她表達關心的方式。
收拾完早餐的餐具,虹夏回到自己的房間。
同一時刻,在後藤家的公寓裡,一場小小的“起床戰爭”正在上演。
後藤一里——或者說,波奇——正深陷在一場混沌的夢境中。
在夢裡,她站在巨大的舞臺上,臺下是數以萬計的觀眾,所有人都高舉著印有“Bocchi”字樣的應援棒。
她揹著心愛的吉他,手指在琴絃上飛舞,演奏出令人目眩的旋律。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被陽光包裹...
“姐姐!姐姐!”
一個聲音穿透夢境。波奇皺了皺眉,試圖往被窩深處縮去。
“媽媽說你再不起床的話,就不給你午飯吃哦。”
這個威脅似乎產生了一些效果,波奇的意識在夢境與現實之間掙扎,最終,她感覺到一個熟悉的重量壓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夢中聚光燈的溫暖,更像是聚光燈砸下來的感覺,是實實在在的、有分量的壓迫感。
她艱難地睜開一隻眼睛,視線模糊中,看到了妹妹二里那張放大的笑臉。
二里正跨坐在她身上,粉色的小揪揪因為動作而一晃一晃的。
“二里,你在幹甚麼呢...”波奇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明顯的睡意。
“叫姐姐起床呀!”二里開心地說,還故意顛了兩下
“已經九點了哦!媽媽說姐姐再不起來,午飯就要被吃光了!”
波奇的大腦緩慢地處理著這些資訊。九點...午飯...被吃光...這幾個關鍵詞終於喚醒了她的生存本能。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但二里的體重加上被子的束縛讓她像個翻不過身的烏龜。
“好重...二里你先下去...”
“不要!我要看著姐姐起床!”二里固執地說,但身體還是稍微移開了一些。
波奇終於從被窩裡掙脫出來,凌亂的粉色長髮像一團粉色的雲朵環繞著她。
她揉了揉眼睛,視線逐漸清晰。
房間裡還是她熟悉的樣子:牆上貼著的吉他海報,角落裡堆放的樂譜,書桌上那臺用於影片剪輯的電腦還亮著待機燈
她昨晚剪影片到凌晨三點,總共熬了五個小時。
“姐姐的眼睛好像熊貓哦。”二里指著她的黑眼圈說。
波奇摸了摸自己的臉,嘆了口氣。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向洗手間。
鏡子裡的人確實像只熊貓,粉色的頭髮東一撮西一撮地翹著,特別是那根標誌性的呆毛,正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直立著。
洗漱過程是一場與自己的鬥爭。
波奇用冷水拍臉,試圖喚醒還在沉睡的大腦;刷牙時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思考著今天要做的事情。
樂隊活動...這個模糊的概念在她腦海中盤旋,但具體是甚麼,她還沒收到通知。
波奇嘗試了三種不同的髮膠,才勉強讓那根呆毛服帖下來,但它仍然頑固地保持著一定的弧度,像是隨時準備重新翹起。
她對著鏡子看了半天,最終決定接受這個現實
當波奇終於整理好自己走出房間時,已經快十點了。客廳裡,媽媽正在整理一疊舊衣物,爸爸在看早間新聞。
陽光從陽臺灑進來,整個房間瀰漫著週末早晨特有的慵懶氣息。
“一里,早飯在廚房。”媽媽頭也不抬地說,“午飯要按時吃,別又躲在房間裡不出來。”
“嗯...”波奇含糊地應了一聲,走進廚房。
與波奇混亂的早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喜多鬱代井井有條的週末。
喜多在早上七點準時醒來,這是她長期養成的習慣。即使週末也不例外。她睜開眼睛,第一件事是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檢視通知。
ins上有23個新點贊,5條評論,3個新關注。
喜多滿意地笑了笑,開始逐一回復。
她的社交媒體賬號經營得相當不錯,幾百個關注者中大部分是同齡人,也有一些因為樂隊資訊而關注她的音樂愛好者。
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是開啟窗簾。陽光瞬間湧進房間,照亮了貼著樂隊海報的牆壁和整齊排列的吉他架。
喜多深呼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氣,然後開始她每日的例行程式:洗漱、護膚、挑選今天的衣服。
“週六和同學去代官山玩的照片...”
她一邊小聲嘀咕,一邊從相簿裡挑選照片。昨天和學校的朋友出去,她們去了幾家很有特色的咖啡館和小店,拍了不少照片。
喜多精心挑選了九張,編輯了統一的濾鏡,配文
“週六的小冒險!發現了一家超棒的唱片店,推薦給所有喜歡音樂的人~#下北澤#週末時光”
點選發布。ins的投稿數從592變成了593。
喜多重新整理了幾次頁面,看著點贊數一點點增加,評論開始出現。這種即時反饋讓她感到一種小小的、確切的滿足感。
上午十點,喜多結束了她的網路瀏覽,轉而拿起吉他。她坐在床邊,調音,然後開始練習虹夏昨天提醒她需要加強的和絃轉換。
練習間隙,她看了眼手機。樂隊群組裡還沒有新訊息,虹夏通常會在中午左右確認今天的安排。
喜多放下手機,繼續練習。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房間裡迴盪著清脆的吉他聲。
正午的陽光直射在下北澤的街道上,虹夏站在STARRY樓上的廚房裡,正忙著準備午餐。
鍋裡的雞肉發出滋滋的聲響,散發出醬油和味醂混合的誘人香氣。虹夏熟練地倒入打散的蛋液,看著它在熱氣中迅速凝固成蓬鬆的黃色雲朵。
她關火,將親子丼分別盛進兩個便當盒,其中一個明顯分量更大些。
“姐姐,午飯好了!”虹夏朝樓下喊道,然後端起便當盒走下樓梯。
STARRY在白天顯得格外安靜。舞臺上的裝置罩著防塵布,觀眾區的椅子整齊地排列著,只有幾盞安全燈提供著微弱的光線。
虹夏穿過空曠的場地,推開吧檯後方的小門,進入了後面的辦公室兼休息室。
星歌正坐在電腦前,眉頭緊鎖地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虹夏知道那是在處理演出預約和財務表格,姐姐總是在這些行政事務上花費大量時間,儘管她更願意把精力放在音樂和樂隊上。
“午餐時間到。”虹夏將便當盒放在桌上,故意發出稍微大一點的聲響
星歌抬起頭,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放那兒吧,我忙完就吃。”
“現在就吃。”虹夏堅持道,雙手叉腰
“涼了不好吃,而且你昨天又沒吃午飯對不對?我都看見便利店的麵包包裝袋了。”
被戳穿的星歌嘖了一聲,但還是伸手接過了便當盒:“要你管。”
虹夏笑了。她知道姐姐的“要你管”其實就是“謝謝”的意思,是這個不善表達情感的人最接近感激的表達方式。
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姐姐開啟便當盒蓋,熱氣混合著香氣撲面而來。
“下午我們可能會在門口拍一些照片。”虹夏又說了一遍
“不會佔用太多空間。”
“知道了知道了。”星歌夾起一塊雞肉送進嘴裡,咀嚼了幾下,表情明顯舒緩了許多
“味道還行。”
這對星歌來說已經是高度讚揚。虹夏滿足地看著姐姐吃飯,突然想起甚麼
“對了,姐姐,你覺得下北澤哪裡適合拍樂隊照片?除了我們店門口。”
星歌停下筷子,思考了片刻:“攝影棚。”
虹夏:“沒錢所以否決。”
星歌:“街角那家唱片店不錯,老闆應該不介意。還有通往車站的那條坡道,下午的光線應該很好,其餘就是樓梯、公園、柵欄網、塗鴉牆這一類了吧”
她看了看正在思考的虹夏,補充道,“別去打擾那些正在營業的店鋪。”
“瞭解!”虹夏開心地記下這些建議。
等星歌吃完午飯,虹夏收拾好便當盒,又囑咐了一遍“晚上記得吃飯”,才轉身上樓。
回到公寓,她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現在,是時候確認大家的安排了。
後藤家的客廳裡,波奇正陷入一場創作危機。
午飯她吃得心不在焉,腦子裡全是歌詞的事。
自從上週的樂隊會議後波奇就在不停的思考作詞的事情,但實際上波奇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跪坐在矮桌前,筆記本攤開在面前,頁面上除了標題“結束樂隊·新曲”幾個字外,只有零星的幾個詞語被反覆劃掉重寫。
“青春”、“夢想”、“音樂”...這些詞太老套了;“心跳”、“汗水”、“舞臺”...又太直白了。
波奇咬著筆桿,感覺自己的大腦就像被抽空的容器,甚麼也倒不出來。
焦慮感開始蔓延。為了逃避這種創作壓力,她的思緒飄向了奇怪的方向——簽名。
是的,如果有一天,“結束樂隊”真的出名了,她需要簽名吧?就像那些職業音樂人一樣。
波奇翻到筆記本的新一頁,開始認真構思自己的簽名。
最終,她決定了一個方案:Bocchi。不是本名後藤一里,而是樂隊裡大家叫她的暱稱。
這個簽名中,字母B的第一個半圓裡她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字母I的頭頂則是一顆星星。
簡單,但有辨識度
“姐姐,你在做甚麼呢?”
二里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波奇嚇得猛地坐直,看到妹妹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桌邊,正探頭好奇地看著她的筆記本。
“沒、沒甚麼!”情急之下,波奇幾乎是本能地反應,右手“啪”地一聲蓋住了筆記本上的內容。
隨後左手也按了上去,雙手一起遮住筆記本,整個身體都壓在了桌上。這個動作幅度太大,以至於她的右手肘撞到了放在桌邊的麥茶杯。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波奇看著那隻杯子傾斜、倒下,深褐色的液體像慢動作一樣潑灑出來,流向筆記本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