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的。”素世下意識地應道,隨即意識到該確認時間
“不過,我需要先把這些放回社團活動室,還得和部長打聲招呼……可能會花一點時間。”
“沒關係的!”祥子立刻搖頭,笑容沒有絲毫減退
“不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只是見一面,打個招呼就好。”
她的語氣輕快,彷彿這只是午後一段自然而然的小小插曲。
“那麼……”素世看了一眼懷中沉重的樂譜架和樂譜,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請稍等我一下,我把這些放回去就來。”
“我來幫你拿一些吧。”祥子說著,目光已經落在樂譜上,身體也微微前傾,做出了伸手的姿勢。
她做這些動作時非常自然,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環境裡培養出的、對他人體貼卻不顯卑微的優雅。
“不用了,這點程度我一個人就可以。”
素世連忙婉拒,這幾乎是她面對他人幫助時的條件反射。
獨自完成被託付的事情,是她習慣的相處模式。
但祥子似乎沒把這當成客套。
她眨了眨那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金色眼眸
“沒關係的,兩個人拿會快一些。而且,你拿著這個會不太方便的吧。”
她指了指素世另一個需要搬運的樂譜架,
說著,她已經伸手,小心地將樂譜從素世的手中拿過。
“好了,我們走吧。”祥子抱著樂譜,笑容裡帶著一點點“這樣就好了”的滿意神色,彷彿完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儲物室是在吹奏部的練習場館那邊嗎?”
“……是的。”
素世發現自己很難再拒絕第二次。
祥子的態度太過坦然,幫助也來得恰到好處,讓人生不出被冒犯或憐憫的感覺,反倒像是同伴間順手的分擔。
她調整了一下樂譜架的握姿
“請跟我來。”
兩人並肩走在灑滿午後陽光的校園小徑上。
祥子走得比素世預想的要慢一些,似乎是為了配合她搬運樂譜架的步伐,又或許只是不想讓這段短暫的同行顯得匆忙。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們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一路無話,但沉默並不尷尬。
很快,她們便來到了吹奏部平時使用的獨立練習場館。
“我就等在這裡好了。”
在門口,祥子停下腳步,將懷裡的樂譜遞還給素世
“嗯,我很快就回來。”素世點頭
“好,我等你。”
祥子站在門廊的陰影與陽光交界處,對她揮了揮手,笑容在逆光中顯得有些朦朧。
素世轉身走了進去。
場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高挑,此刻演出結束,大部分樂器已經歸位,只有零星幾個部員在角落裡整理著雜物或低聲交談。
部長正站在場館中央,手裡拿著清單,和會計一起清點著剛才搬回來的樂器。
看到素世進來,她露出笑容
“長崎同學,辛苦了。樂譜架放回原處就好。”
“部長,辛苦了。”素世微微欠身,熟門熟路地走向角落專門放置譜架的區域,將東西歸置整齊。
又將懷裡的樂譜放回靠牆的檔案櫃中。
場館外,祥子並未停留在原地,她向後稍微退了幾步,讓自己完全置身於門廊側方一小片由建築凸角形成的、相對安靜的角落裡。
這裡仍有陽光斜照,但避開了主要通道,也少了些過往人流的目光。
祥子從制服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在樹蔭下亮起。
她指尖飛快地輸入解鎖,點開Line與睦的聊天介面。
對話還停留在今天早晨關於黃瓜苗的簡短交流上。
祥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鍵入資訊:「我找到貝斯手了,一會介紹給你,睦你現在還在中庭嗎?」
點選傳送。她握著手機,目光落在螢幕上,幾乎是屏息等待著。
幾乎不到一分鐘,提示音輕輕響起。
「是的。」
只有兩個字,一如既往的簡潔,卻讓祥子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
她退出與睦的聊天視窗,指尖在聯絡人列表裡熟練地向下滑動,停在了柒月的名字上
她點開視窗,鍵入:
「我找到貝斯手了!」
這一次,她連稱呼都省略了,直截了當,像個迫不及待獻寶的孩子。
訊息傳送出去的瞬間,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頰微微發熱,是興奮使然。
等待回覆的這幾秒似乎被拉長了。她無意識地用指尖摩挲著手機光滑的邊緣,目光掠過角落縫隙裡生長的一小叢蕨類植物。
很快,手機震動。
柒月的回覆來了,速度一如既往地可靠:
「這麼快嗎?祥子你是在音樂節上見到適合的人了吧。」
他甚至不需要更多線索,就精準地猜到了緣由。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讓祥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立刻回覆,指尖跳躍:
「沒錯,對方叫長崎素世。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讓對方和你見一面呢,不過不知道她下午有沒有時間。」
她將名字告知,並提出進一步的希望。
這是她認可一個人時,自然而然會產生的念頭,希望她重視的人們也能彼此相識、認可。
柒月的回覆緊隨其後,帶著他特有的那種沉穩與包容:
「沒事,今天不見也沒有關係的,以後總會見到的不是嗎。」
「嗯,沒錯。」
將這句傳送出去後,祥子按熄螢幕,將手機重新收進位制服口袋。
她深吸一口氣,從角落的廕庇處走出,重新回到門廊邊。
素世將樂譜架和樂譜放好之後走向部長。部長也剛好核對完最後一個數字,抬起頭看她。
“部長,一會兒……”素世斟酌著開口。
“啊,正好要跟你說,”部長搶先一步,笑容可掬
“今天的演出大家都很努力,所以我們幾個幹部商量,一會兒在學校附近簡單聚一下,算是個小小的慶功宴。
長崎同學一定要來啊,你可是我們部裡不可或缺的存在呢。”
部長的語氣相當真誠,讓素世無法拒絕。
慶功宴……素世還想著一會要去去見祥子要介紹給自己的人呢。
不過祥子說了不需要很久,而慶功宴的集合、點餐、寒暄……通常不會立刻開始。
“非常感謝您的邀請。”
素世臉上出現一個無可挑剔的溫柔微笑
“我會去的。不過,集合時間是?”
部長見素世答應臉上的笑容擴大
“太好了!大概半小時後,在門口集合。”
“我知道了。”素世點頭。
半小時,時間應該足夠。和祥子去見一個人,打個招呼,然後趕過去……來得及。
“那麼,我先去處理一點事情。”素世微微欠身
“半小時後,我會準時到的。”
“好的,路上小心。一會兒見!”部長熱情地揮手。
“那麼,我先走了,失禮了。”
素世再次行禮,轉身離開了場館。
從場館裡出來的素世迎面見到的就是祥子看著遠處走神的樣子
見到素世出來祥子也回過神來說到:“啊,好了嗎?”
“嗯,讓你久等了。”素世走上前。
“完全沒有。那我們走吧?我要介紹的人,現在應該在中庭。”
兩人再次並肩而行。
這次,素世手裡空了,步伐也輕快許多。
走出一段距離後,她主動開口:“那個……豐川同學,剛才我們部長說,半小時後吹奏部有個小小的慶功宴……”
“是嗎?”
祥子側過頭看她,眼神裡沒有被打擾的不悅,反而帶著理解
“那我們這邊得加快一點速度了呢,不能耽誤你。”
“倒也沒有這麼著急。只是打個招呼的話,時間應該很充裕。”
“嗯。”
祥子點點頭,但腳步似乎還是比剛才輕快了一點點。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思考甚麼,然後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其實,本來還有一個人很想介紹給你認識的。”
素世投去疑惑的目光。
“不過他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祥子解釋道
“算是非常重要的家人。不過今天就沒有機會了呢。”
家人?素世將這些資訊默默記下。
祥子提起這個人時,語氣和神態都有些不同,那是一種混雜著信賴、親近甚至一點點依賴的感覺。
“沒事的,下次有機會吧。”素世善解人意地回應
“嗯!”祥子用力點頭,臉上的遺憾被明亮的期待取代
“總會有機會的。他如果知道我們找到了這麼優秀的貝斯手,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貝斯手……這個稱呼再次讓素世的心輕輕跳了一下。
她還不習慣被這樣定位,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尚屬陌生的、關於“樂隊”的語境裡。
談話間,她們已經穿過連線教學樓與中庭的拱門,來到了被精心打理過的中庭花園。
午後的陽光在這裡顯得更加慵懶和慷慨,灑在修剪整齊的草坪、開著淡紫色花朵的花圃
以及中央那座爬滿了某種開著細小白花的藤蔓的白色西式小亭子上。
亭子裡,已經坐著一個人。
那人安靜地坐在陰影與光斑交錯的椅子上,淺綠色的長髮幾乎垂到腰間。
她微微低著頭,似乎正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手,又或者只是單純地在發呆。
周身散發出一種與喧囂的校園、與剛剛結束的音樂節、甚至與這明媚的午後都格格不入的、絕對的靜謐。
素世認出了眼前的女孩。
並非因為熟識,而是因為那張臉,以及那種獨特的氣質,實在讓人印象深刻。
她記得在電視的綜藝節目裡見過這張臉——那個以冷淡著稱的搞笑藝人若葉家的女兒。
節目裡的她似乎與眼前的睦不太相同,眼前的她安靜得多,彷彿自成一個小世界,將外界的一切都輕柔地隔開了。
‘我記得她是……’素世的大腦已經開始自動調取相關的資訊碎片,並迅速進入一種她所熟悉的“社交分析模式”。
面對新接觸的人,尤其是這種看上去難以捉摸的型別,她總會下意識地更快啟動這套機制
觀察細節,預判反應,調整自己的言行,以避免可能的冒犯或冷場
這一切,都源於內心深處那份強烈的不希望被排斥、被“拋棄”的不安。
她要確保自己處於“安全”和“被接納”的位置。
這時,走在前面的祥子已經加快了腳步,臉上綻放出比剛才更加燦爛、更加放鬆的笑容,聲音清脆地響起
“睦!”
亭子裡的少女聞聲抬起頭。她的動作很慢,淺綠色的髮絲隨著動作滑過肩頭。
金色的眼眸看向祥子,裡面沒有甚麼明顯的情緒波動,但似乎周圍的空氣因為她的注視而微微沉澱下來。
她的目光在祥子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極其輕微地掃過跟在祥子身後的素世,最後又落回祥子身上。
“……祥。”
她開口,聲音清清淡淡,只有一個名字。
素世停在祥子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沒有貿然上前或開口。
她安靜地站著,臉上保持著溫和得體的微笑,等待著祥子接下來的引見。這是禮貌,也是她觀察的時機。
祥子顯然習慣了睦的這種反應。她沒有因為睦的簡潔而有絲毫尷尬或停頓,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確認,笑容更加明亮。
她沒有先對睦多說幾句寒暄,而是直接轉過身,對著素世,同時向著亭子裡的睦,舉起一隻手,掌心向上,做出一個類似展示又像宣佈的優雅手勢
同時語氣裡充滿了孩子氣的喜悅和成就感:“我找到貝斯手了!”
這個介紹方式直接得有些可愛,完全跳過了常規的社交步驟,直接將素世放到了“成果”和“新夥伴”的位置上。
素世因這突如其來的“展示”而微微一愣,隨即迅速調整表情,上前半步,對著亭子裡的少女微微欠身
“那個……我叫長崎素世。”
祥子笑眯眯地看著,她知道睦在陌生人面前通常更習慣於由她來充當橋樑。
她正準備開口為睦補充介紹,比如“這是若葉睦,她不太愛說話但是人很好”之類的慣常用語。
然而,這次睦的反應卻稍稍超出了祥子的預料。
在素世自我介紹完後,睦的視線再次落到了素世身上。
她安靜地看了素世大約兩秒鐘,那雙眼眸像平靜的湖面,倒映著對方的影像,卻看不出深處的思緒。
然後,她輕輕開口,吐出了第二個音節:
“睦。”
只有自己的名字。沒有班級,沒有“請多關照”,沒有任何附加資訊。
祥子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笑意更深,眼中閃過一絲“啊啦,今天睦居然主動說了名字”的欣慰光彩。
她立刻從善如流地接上,為素世補充道
“她跟我一樣是三年級,我們從小就認識了。”語氣親暱自然。
素世則因為睦這超出常規社交模式的極簡回應而再次啟動了她的分析。
她想起了那些電視片段,於是帶著些許確認和試圖拉近關係的語氣,輕聲說道
“是搞笑藝人若葉家的……”
睦聞言點了點頭。
“哎呀,原來你知道呀。”祥子有些驚喜地看向素世
然而,初步的姓名互通之後,素世敏銳地覺察到,眼前這個若葉睦,與她來自電視印象裡的那個“藝人家庭的孩子”有著微妙的不同。
電視上的她或許只是不善言辭,但眼前的睦,那種安靜更接近於一種……一種缺乏主動與人交流意願的狀態。
素世將這種差異歸因於“關係還不夠熟絡”。
她習慣性地認為,只要自己再主動一點,釋放出更多的善意和共同話題,就能打破這層無形的壁障。
畢竟,在素世的理解裡,像睦這樣出身藝人家庭的孩子,對於自己上電視、被公眾認知這件事,態度至少應該是中立的,甚至可能帶著些許習以為常的淡定,絕不應該是負面的。
於是,她向前走了兩步,更加靠近了亭子,在距離睦坐著的石凳還有一小段禮貌距離的地方停下。
她低下頭臉上掛著精心調整過的、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疏離的溫柔笑容,用聊家常般的語氣開口
“你以前經常上電視對吧?像是那種拍藝人家庭的節目。”
她說完,便期待著對方的反應。
或許是一個淡淡的“嗯”,或許是一個回憶的眼神,甚至可能因為被提及而稍微開啟一點話匣子。
這是素世常用的、安全的破冰方式。
然而,她等來的,是睦在明顯聽到了她的話之後做出的動作。
睦將原本對著她臉,稍稍偏移。
不是大幅度的扭頭,只是一個輕微的、將視線從素世所在方向移開的動作。
她沒有看素世,也沒有看祥子,只是望著亭子的桌面。
沉默,沒有任何語言的回應。
這個反應完全超出了素世的預料和所有社交指令碼。
不是肯定,不是否定,不是害羞,也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徹底的、無聲的迴避。
它比直接的拒絕更讓素世感到不安和難以解讀。她精心準備的友好姿態,彷彿撞進了一團柔軟的、卻無法穿透的霧氣裡。
‘她在……想些甚麼?’
素世心裡第一次對睦產生了這種難以把握的困惑。
同時,強烈的“自己可能說錯了話、做錯了事”的訊號開始在她腦中鳴響。
是自己提及電視節目的方式不對?是這個話題本身就不該提?睦是不是其實非常討厭被這樣問?
尷尬像細微的電流,竄過素世的脊背。
她臉上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連忙用更輕柔、帶著明顯歉意和找補意味的聲音說道
“對不起啊,像這種話題還是不要說比較好是吧?”
她試圖快速結束這個可能引發對方不快的對話點,退回安全區。
這一次,睦有了更明確的反應。
她搖了搖頭。幅度依然很小,但很清晰。
“……不是。”她甚至開口否認了,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不是?不是不能說這個話題?那剛才的偏頭和沉默是甚麼意思?素世徹底迷惑了。
睦的偏頭沉默和搖頭否認這兩次反應邏輯上似乎矛盾,完全超出了她慣常的人際應對經驗。
她站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接話,臉上的笑容雖然還掛著,卻已經顯得有些僵硬和不知所措。
她讀不懂睦,這種無法解讀的狀態讓她感到緊張。
祥子一直在旁邊看著兩人短暫的互動。
她太瞭解睦了,立刻明白了問題所在,睦那套獨特的、近乎直白的反饋機制,對不熟悉她的人而言實在太難理解了。
看到素世臉上那難得一見的、混合著困惑和尷尬的神情,祥子心裡覺得有些抱歉,又有點想笑。
她走上前,對著睦,用一種略帶調侃卻又親暱的語氣說道:
“睦,你本來就經常板著臉,不好好說的話,對方是不會明白的哦?”
睦聞言,將視線從桌面上收回來,看向兩人。
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知道了”的情緒。她對著祥子,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她回答。但這句“知道了”,是對祥子說的,似乎並不是對剛才話題的進一步解釋。
素世:“……”
她依舊摸不著頭腦。只從祥子的話裡,確認了一個資訊:睦經常是這種沒甚麼表情的樣子。
但這對於理解睦剛才的行為,似乎並沒有太大幫助。睦就像一本寫滿了陌生文字的書,而祥子似乎是唯一的譯者。
因為考慮到素世一會兒還要去慶功宴,時間確實不宜拖得太久,祥子適時地清了清嗓子,將話題引回正軌。
“睦,在樂隊裡擔任吉他手。”
‘果然,她也是成員之一。’
素世心想,這並不意外,祥子看起來就是那種會和自己熟悉的朋友一起組建樂隊的人。
接著,祥子將手按在自己胸前,臉上洋溢著自豪和熱情
“我負責鍵盤。”
她頓了頓,眼中光彩更盛,彷彿已經能看到那個日漸完整的圖景
“還有一位不在的成員,原本是作為補位的,現在這樣……我們就有四個人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的開心是實實在在的,那是一種夢想正在一點點具象化的喜悅。
組建樂隊對她而言,似乎不僅僅是一個想法,而是一件正在積極推動、並不斷獲得進展的快樂事業。
然而,一直安靜聽著的睦,卻在此時忽然開口,提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主唱呢?”
她的聲音平淡,卻提出了一個相當關鍵的問題。
是啊,樂隊可以有各種配置,但主唱,尤其是對於她們構想中的樂隊而言,無疑是靈魂之一。
祥子臉上那燦爛的笑容瞬間被擊垮了似的,她肩膀一塌,發出一個沮喪的、拉長了尾音的可愛嘆:“嗚~~~”
“還沒有遇到覺得合適的人呢。”
她老實承認,鼓了鼓臉頰,那樣子看起來有點像沒拿到心儀的聖誕禮物的孩子。
但這沮喪只持續了短短几秒。
不一會,祥子便重新挺直了背脊,深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中雖然還有一絲尋找未果的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光芒。
那光芒如此明亮,甚至讓看著她的素世微微屏住了呼吸。
“不過……”祥子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今後我們將成為共度漫長歲月的夥伴。”她的目光掃過睦,最後落在素世臉上,彷彿在確認,也像是在宣告
“我不想妥協。”
這句話有兩層意思:既不想妥協於“暫時找不到就隨便湊合”,也不想妥協於“降低標準找一個不合適的人”。
她對“夥伴”的定義,顯然有著超乎尋常的要求。
在素世的認知裡,這自然而然地被解讀為對技術的高標準。
她順著自己的想法,帶著贊同的語氣開口迎合:“也是哦。既然要一起演奏,選唱得好的人比較好呢。”
這是最務實、最穩妥的理解,也是她認為祥子想表達的意思。
但是,祥子卻搖了搖頭。
“不!”
這一個字,清晰、乾脆,甚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瞬間否定了素世的推斷。
素世訝然地看向祥子。
此刻的祥子,眼神異常堅定。
那金色的眼眸裡彷彿有火焰在靜靜燃燒,不是灼人的猛火,而是那種能夠持續散發光與熱的、穩定的火焰。
她對自己即將要說的話,抱有絕對的自信。
她再次將一隻手張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前,靠近心臟的位置,彷彿要將那份心意直接捧出來。
“我希望我們的樂隊,是既能分享喜悅,又能分擔痛苦的存在。”她一字一句,認真、清晰地傳達著自己的想法。
她的目光緊盯著眼前的兩人,聲音裡充滿了憧憬和確信
“重要的是找到能夠一起前進的成員。”
分享喜悅,分擔痛苦,一起前進。
這三個片語,與“技術好”相去甚遠,指向了更深層的情感聯結與生命旅程的共享。
祥子眼中的自信滿溢著,彷彿她所描繪的這幅圖景不是虛無的幻想,而是註定會實現的未來。
那樣的光芒,純粹、熾熱、充滿吸引力。
這樣的祥子,耀眼得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素世怔怔地看著她,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然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臉頰微微發燙,耳朵裡甚至能聽到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聲。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然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心中那片常年溫吞的荒原,彷彿被這突如其來、強烈而溫暖的光芒照射到,竟泛起了一陣陌生的、帶著些許刺痛和更多茫然的悸動。
作為一個在人際交往中始終缺乏安全感、習慣於察言觀色和被動回應的“影子”
祥子此刻所展現出的這種發自內心的、毫無陰霾的自信和領導力,對她而言,就像是……太陽一樣。
如此閃耀,如此溫暖,如此……遙不可及,卻又如此惹人嚮往。
“長崎同學?”祥子略帶疑惑的輕柔呼喚,將素世從短暫的失神中拉了回來。
“啊!”素世猛地回過神,臉上熱度未消,她有些慌亂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
“那個……時間好像差不多了,我該去慶功宴集合的地點了……”
“啊,說得對。”祥子也恍然,雖然有些不捨這麼快結束,但還是理解地點點頭
“那今天就這樣?很高興你能來,長崎同學。”
“我才是……謝謝你的邀請。”
素世匆匆行禮,又對亭子裡的睦點了點頭,“若葉同學,再見。”
睦看著她,“再見。”
“那,我們之後……再聯絡?”祥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素世,期待著她的確認。
“嗯。”素世應道,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柔
說完,她便轉身,沿著來時的小徑快步離開了。
腳步有些急,彷彿要逃離那過於耀眼的陽光,又彷彿想要留住指尖殘留的那份陌生的暖意。
祥子一直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後,才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轉向亭子裡的睦,開心地說:
“睦,你覺得怎麼樣?長崎同學,很棒對吧?”
睦安靜地看著祥子臉上的喜悅,點了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