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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森美奈美是個好母親嗎?

2025-12-02 作者:夏限白桃蘇打

放學鈴聲悠長的餘韻尚未完全消散在月之森校園裡,祥子與睦並肩行走在通往校門的林蔭道上。

五月的風帶著暖意,捲起幾片櫻花晚凋的殘瓣,掠過她們深色的校服裙襬。

空氣中本該是青草與花香的恬靜混合,卻被一陣極其不協調的噪音粗暴撕裂。

架子鼓的底鼓沉重地砸下,每一次敲擊都彷彿一臺急於將脫韁野馬拉回正軌的僵硬節拍器。

然而,越是用力地試圖框定節奏,那鼓點反而變得愈加混亂和笨拙,失去了應有的彈性與活力。

電吉他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編織著一段與整體氛圍格格不入、自顧自炫技的孤島般solo。

貝斯的低音線本該是構築音樂骨架的基石,此刻卻可憐地沉溺在其他聲部的轟鳴之中。

不過這其中好像聽不到人聲,或者說聽不到人聲,這算是好事嗎?沒有多加一份噪音。

祥子停住腳步,眉頭緊皺。

她側耳凝神分辨片刻,臉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驚愕與不適。

“這……”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睦,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是合奏?”

睦也停下了腳步,眼睛望向聲音的來源,她安靜地聽著,沒有祥子那樣強烈的情緒外露。

祥子環顧四周典雅的環境確認這裡就是月之森沒錯。

“這確實是社團大樓,裡面應該有不少空置的教室。可我記得所有空教室的使用都必須經過學生會嚴格審批的流程。學生會怎麼會……”

“她怎麼會允許這種……這種純粹製造噪音的行為透過審批?”

睦的目光從噪音源收回,輕輕搖了搖頭,淺綠色的髮絲在微風中拂過臉頰。

“審批這些的,是八潮學姐。原因……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地。

去年在文化祭上祥子就看過這位學姐的發言,八潮學姐看上去像是個相當嚴謹的人。

祥子嘆了口氣,但基於對那位學姐管理能力的信任,她還是選擇了相信這只是暫時的混亂。

“算了,以八潮學姐的作風,這種噪音汙染應該持續不了多久。過幾天應該就清淨了。”

她示意睦繼續前進。

兩人穿過學院大門,將身後那令人頭疼的噪音和典雅卻略顯沉悶的校園拋下,匯入放學的人流,走向最近的電車站。

通往車站的步道兩旁,櫻花樹已換上濃綠的夏裝。

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學生們談笑風生,討論著放學後的去向。

“吶,待會兒去卡拉OK吧?我最近發現一首超棒的歌想唱給你聽!”

“好啊好啊!今天一定要挑戰那首高音!”

“上次的錄影太搞笑了,今天再來!”

“卡拉OK”這個詞,祥子並不陌生——似乎在雜誌的娛樂版面或街邊閃爍的招牌上見過這個片語,印象裡那是個“唱歌的地方”。

然而,此刻聽著身邊同學們熱烈而充滿期待的討論,她感到一絲困惑悄然爬上心頭。

唱歌?為甚麼非要特意去一個叫“卡拉OK”的地方?

只是在自己安靜溫馨的臥室裡對著手機哼唱,不也一樣可以嗎?

祥子無法理解這種刻意的奔赴。她沒有體驗過那種在一個被音樂和笑聲填滿的獨立小空間裡,與親密好友毫無顧忌、彼此應和著放聲歌唱的感受。

那份純粹的、共享的、略帶喧囂的快樂,對她而言是一片認知的空白。

然而,這份不理解中,又奇異地滋生出被勾起的好奇。

她微微側頭,看向身邊安靜得像一幅畫的睦。

睦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那些話語,注意力似乎都在自己身上,對那些關於“卡拉OK”的喧囂討論充耳不聞。

她的世界常常如此,彷彿有一層透明的薄膜,過濾掉外界大部分的嘈雜,只留下她願意接收的寧靜訊號。

“睦。”祥子輕聲喚她。

睦聞聲抬起頭,翡翠色的眼眸清澈地映出祥子的身影,帶著無聲的詢問。

祥子提議道:“以後有機會,我們也去一次卡拉OK吧?聽起來……好像挺熱鬧的。”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不需要思考為甚麼是“卡拉OK”,睦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一個音節,簡潔明瞭。

對睦而言,拒絕祥子,幾乎是一種難以想象的行為。這份近乎無條件的順從,其根系深植於她們友誼的土壤。

當小小的睦第一次被邀請到隔壁豐川家,目睹清告與瑞穗之間自然而溫暖的互動

感受到豐川柒月對妹妹祥子那份帶著守護意味的關懷,一種近乎酸澀的羨慕就在她幼小的心靈裡悄然滋生。

那個家裡流淌的空氣,彷彿都浸潤著一種名為“家”的和煦陽光,是她家裡裡永遠缺失的東西。

是柒月和祥子,毫無保留地將這份暖意分享給了她,讓她得以短暫棲息,體驗被真正“看見”和接納的感覺。

她喜歡祥子,如同喜歡一個能分享秘密、心意相通的姐妹

她更依賴柒月,那個總是能看穿她沉默、為她在地下室爭取片刻自由的大哥哥。

所以,只要是祥子提出的請求,無論是去嘗試那個陌生喧鬧的卡拉OK,還是更早之前邀請她一起組建樂隊,她都會點頭。

每一次點頭,都是對那份珍貴暖意的無聲回應和維繫。

然而,睦的世界並非只有豐川兄妹帶來的陽光。

她有自己的姓氏——若葉。血脈的絲線將她牢牢系在那個華麗卻空曠的家裡。

父親若葉隆文,電視行業的泰斗,身影總是被片場的聚光燈和繁忙事務所的陰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母親森美奈美,永遠在追逐更耀眼星途的一線明星,她的光芒過於熾熱,常常灼傷近處的人,尤其是她的女兒。

睦從未在這個名為“家”的空間裡,品嚐過豐川家餐桌上那種鬆弛的笑語和眼神交匯間的默契溫情。

但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屬於這裡。

這份歸屬感,不是源於情感的羈絆,而是基於冰冷的血脈傳承和無可撼動的社會身份認知。

因此,她對父母同樣鮮少說“不”。

只是這份順從,與對祥子、柒月的順從截然不同。

那是被動的接受,是“若葉睦”這個身份必須履行的義務,是在華麗牢籠中扮演“完美女兒”角色的生存本能。

電車駛過幾站,在一個繁忙的大型換乘樞紐站,睦輕輕拉了拉祥子的袖口。

“我在這裡下車。”

祥子理解地點點頭:“嗯,電視臺的事情對吧?路上小心,明天見。”

睦再次點頭,小小的身影隨著人流安靜地滑出車門,消失在站臺的喧囂中。

電車重新啟動,載著祥子駛向那個充滿音樂、溫暖與理解的家。

而睦,則獨自走向站臺的另一邊,走向即將亮起的聚光燈和那個無法拒絕的角色。

推開若葉家那扇沉重的大門,進入到房間裡面。

玄關光可鑑人,昂貴的插花散發著冷冽的香氣,傭人向睦問好。

睦換上柔軟的室內鞋,腳步輕得像貓,徑直走向二樓自己的房間。

房間寬敞奢華,色調是母親森美奈美精心挑選的柔和高雅,卻缺乏屬於少女的鮮活氣息。

她將月之森的手提包放在書桌旁的矮櫃上,拿出課本和文具,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擺放整齊。

她沒有立刻開始寫作業,目光投向床鋪。一套由傭人提前熨燙平整、精心搭配好的衣服安靜地躺在那裡。

淡雅的米白色連衣裙,裙襬綴著細小的珍珠,搭配同色系的小外套和一雙嶄新的、柔軟的小羊皮瑪麗珍鞋。

這是今晚要穿去電視臺的戲服。

睦解開月之森校服的紐扣,脫下深色的百褶裙和外套,換上那套柔軟卻帶著無形束縛的新衣。

鏡中的少女,淺綠色的長髮垂落在精緻的蕾絲領口,白皙的面容如同人偶般完美無瑕,翡翠色的眼眸沉靜無波。

她看了一眼鑲嵌在梳妝檯上的古董座鐘——美奈美還沒有回來。

她沒有走向書桌,而是輕輕拉開了房門,穿過走廊,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旋轉樓梯。

睦的目光沒有在地下室的其他東西上停留,她徑直走向樓梯的角落。

那裡只屬於她,一張飽經歲月、邊緣有些磨損的高腳凳。

她坐上那張屬於自己的凳子,伸手從牆上的琴架上取下她的“夥伴”——那把品紅色的七絃重型電吉他。

沉甸甸的琴身抱入懷中,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插上效果器,接上音響,製造足以撕裂寂靜的轟鳴。

因為今晚時間有限。

她只是將手指輕輕搭在冰涼的琴絃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指尖開始躍動。

一段充滿張力和個人宣洩色彩的即興solo在地下室沉悶的響起,那是她無法在聚光燈下言說的心聲。

汗珠從她光潔的額頭滲出。

就在一段充滿力量的下行樂句即將推向某個宣洩點時——

“小睦——!小睦你在哪?快下來!”

美奈美急促的呼喚聲,穿透了厚厚的地板和地下室的門板砸了進來。

指尖的舞蹈戛然而止。最後一個未完成的音符懸在半空,然後被徹底的寂靜吞噬。

睦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金色的眼眸深處,那剛剛燃起的一小簇火焰迅速熄滅,恢復成一潭深水。

她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迅速而仔細地將吉他琴絃調松,用絨布輕輕擦拭掉指板上的薄汗,再將它穩穩地放回琴架。

推開地下室的門走上客廳時,森美奈美已經站在玄關處,一身當季高定套裝,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正對著玄關鏡做最後的整理。

看到睦出現,她臉上立刻綻放出在鏡頭前練習過千萬次的、完美無瑕的溫柔笑容,眼神卻在上下掃視睦的穿著時透著審視的意味。

“小睦,你在這裡呀!快,我們得走了,事務所的車已經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了!”

她的語氣帶著嗔怪和恰到好處的著急。

她快步上前,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幫睦理了理其實一絲不亂的鬢角碎髮,又調整了一下她裙襬上的裝飾。

睦抬起眼,安靜地接受著母親的“整理”,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

她看著母親那雙漂亮卻似乎永遠隔著一層玻璃的眼睛,清晰地回答

“嗯。”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屬於母女間的親暱互動。

美奈美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高跟鞋敲擊著光潔的瓷磚地面,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

睦邁開腳步,安靜地跟在那道光芒四射、卻散發著無形牽引力的背影之後,坐進了早已等候在門廊外的黑色高階保姆車。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面最後一絲天光,也隔絕了地下室那未完成的、充滿力量的餘音。

睦將小小的身體往後靠進寬大的座椅裡,側頭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沒有言語。

電視臺的演播大樓燈火通明,是城市夜幕下一座巨大的、永不疲倦的發光體。

巨大的外牆螢幕上,森美奈美電視劇的廣告展示在電視臺大樓的外牆,她迷人的微笑和優雅的姿態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璀璨。

保姆車從專屬通道直接駛入地下停車場。

睦跟在美奈美身後,穿過充斥著忙碌工作人員、堆滿各種器材和線纜的後臺通道。

巨大的演播廳門口,貼著今晚節目的流程單,美奈美的名字赫然排在嘉賓首位。

睦的身份決定了她的流程極其簡單,根本無需彩排。她被一名年輕的助理帶到觀眾席側後方一個不起眼的預留座位。

這個位置視野很好,能清晰地看到整個主舞臺,卻又巧妙地處於主攝像機主要捕捉範圍之外,燈光也相對暗淡。

她像一個被精心放置的背景板,安靜地坐下。

舞臺亮起,節目正式開始。聚光燈如同有生命般追逐著今晚的主角——森美奈美。

她如同磁石般牢牢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談論她剛剛播畢、引發熱議的新劇時,她妙語連珠,時而幽默自嘲,時而感性落淚

將一個敬業、熱愛生活、對角色傾注全部心血的完美女演員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主持人恰到好處的引導和現場觀眾如潮的掌聲歡呼,共同編織出一場華麗的視聽盛宴。

美奈美在臺上游刃有餘,每一個眼波的流轉,每一次優雅手勢的停頓,甚至每一滴“真情流露”的淚水滑落的弧度,都精準得如同設計好的程式。

她享受著這光芒萬丈的時刻,這是她存在的證明。

睦安靜地坐在陰影裡,看著聚光燈下那個光芒四射、彷彿擁有全世界熱愛的女人——她的母親。

美奈美在劇中飾演一位為女兒犧牲一切的母親,此刻她正動情地講述著“理解母親不易”的感悟,贏得滿場共鳴的掌聲。

睦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觸碰著裙襬柔軟的面料,彷彿在確認某種觸感。

她的眼神專注地落在舞臺上,眼睛裡清晰地映照著臺上晃動的光影和那個耀眼的身影,卻平靜得像暴風眼中心,沒有絲毫波瀾。

那光芒萬丈的表演,那感人肺腑的臺詞,那潮水般的掌聲,似乎都發生在另一個遙遠的維度,與她無關。

她只是一個安靜的、必須存在的觀眾。

節目進入尾聲。主持人終於將話題引向那個坐在角落的少女

“啊,今晚我們還邀請到一位特別的小嘉賓呢!讓我們歡迎美奈美桑可愛的女兒——若葉睦醬!歡迎小睦!”

追光燈瞬間掃了過來,將陰影中的睦完全籠罩。強光刺得她下意識地微微眯了下眼。

她站起身,走到舞臺中央,站在美奈美身邊。

美奈美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睦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臉上洋溢著母性光輝的驕傲笑容。

這個親暱的動作引發現場又一陣善意的掌聲和粉絲的尖叫。

主持人笑容可掬地彎下腰,將話筒遞到睦面前,問題老套得像提前列印好的臺詞

“小睦晚上好!看到媽媽在舞臺上這麼閃耀,是不是特別為媽媽驕傲呀?有沒有想過以後也像媽媽一樣,站在這樣耀眼的舞臺上,成為大明星呢?”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睦的身上,攝像機鏡頭推近,捕捉著她臉上最細微的表情。

睦抬起眼,視線平靜地掠過主持人,望向臺下那片模糊的觀眾席,最後落回鏡頭。

她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演播廳每一個角落,語調平穩得沒有一絲漣漪,如同在複述一篇早已滾瓜爛熟的課文:

“嗯,我很尊敬美奈美。至於出道的事情……會按照美奈美的想法來。”

完美的標準答案。

話音剛落,臺下立刻響起一片“卡哇伊!”、“好懂事!”、“真是乖孩子!”的讚歎聲。

主持人顯然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笑著轉向美奈美

“啊,真是貼心的女兒呢!美奈美桑,小睦這麼有潛力,您作為母親,對女兒未來的規劃有甚麼想法嗎?”

美奈美接過話頭,笑容溫婉中帶著無奈和開明:“哎呀,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她親暱地握住了睦的手,對著鏡頭,眼神充滿慈愛

“作為媽媽,我當然希望看到她快樂成長。她現在還小,學業是首要的。至於未來嘛……還是要看她自己的興趣和選擇。”

一番滴水不漏、既樹立了尊重女兒意願的“好媽媽”形象,又實際將決定權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發言,再次贏得滿堂彩。

錄製結束的指示燈亮起。演播廳裡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美奈美臉上笑容所包含的慈愛意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恢復了那種職業性的微笑。

她帶著睦,走向舞臺邊緣的導演和主要工作人員區域,微微鞠躬致意,語氣公式化卻足夠禮貌

“辛苦了,導演桑,各位staff桑,非常感謝。”

“美奈美桑辛苦了!小睦也辛苦了!”工作人員們紛紛回禮,氣氛一片和樂融融。

回到狹窄的藝人休息室,經紀人忙著和美奈美低聲確認後續行程。

睦則安靜地坐在化妝鏡前,拿起卸妝棉,倒上溫和的卸妝水,對著鏡子,仔細地擦拭掉臉上那層薄薄的、用來讓五官在鏡頭下更立體的舞臺妝。

鏡子裡的少女,卸去妝容後膚色依舊白皙透亮,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卸妝棉拂過臉頰,帶走脂粉。

“美奈美桑,確認過了,沒有追加採訪,我們可以直接回了。”

經紀人結束通話電話說道。

“辛苦了。”美奈美對著鏡子最後整理了一下頭髮,拎起手包,轉向睦,語調輕快

“好了,小睦,我們回家吧。今天也表現得很好哦!”

睦站起身,依舊是那聲平靜無波的:“嗯。”

黑色的保姆車再次啟動,睦靠在舒適的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流光溢彩的霓虹燈牌和高樓剪影。

車內,母親美奈美正用輕快的語調向經紀人詢問著明早的造型安排。

車窗外,巨大的廣告牌一閃而過,上面是母親美奈美最新代言的珠寶,笑容璀璨奪目,映照著車內少女沉默的側臉,一半在光明裡,一半在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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