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短暫的十五天時光如同指間流沙,悄然滑過,卻在每一個與瑞穗阿姨相處的瞬間被無限拉長,鍍上了一層格外珍視的光澤。
當柒月和祥子重新踏入秀知院學園的大門時,他們的身份已然不同
柒月成為了高等部二年級的學長,而祥子,則升入了中等部三年級,站在了升學備考的門檻前。
今天是新學期的第一天,陽光正好,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新生的氣息。
如同去年一樣,柒月並未為了檢視分班情況而特意趕個大早。對於他而言,名次早已瞭然於心。
清晨,柒月從床上坐起,舒展了一下身體,感受著假期積蓄的精力在體內流轉。
他利落地整理好著裝,穿上秀知院高等部筆挺的黑色立領制服,暗釦一絲不苟地扣好
早餐桌上,氣氛帶著新學期的雀躍,也流淌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溫情。柒月的目光自然地落在瑞穗阿姨身上。
她今天化了淡妝,氣色看起來比前陣子要好,眼神明亮,帶著一種積極的神采。
他注意到她握著杯子的手依舊有些許不易察覺的顫抖,但他不再回避,而是報以溫和的微笑,彷彿在說“今天看起來精神很好”。
為了延續這份輕鬆,柒月主動挑起話題,帶著熟悉的調侃笑意看向祥子
“祥子,新學期第一天,作為中等部最高年級的前輩,可要做出表率,別像去年某個迷糊的早上那樣走錯教室……”
“柒月!”祥子立刻嗔怪地打斷,臉頰微紅,眼神卻亮晶晶的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現在可是認得清所有教室方位的可靠前輩了!”
餐桌旁響起清告爽朗的歡聲和瑞穗溫柔的笑語。
柒月看著這一幕,心中那份因理解而生的積極信念更加堅定——他要守護的,正是這樣充滿生機的日常。
早餐結束,清告因公司事務稍早一步出門,柒月和祥子也準備動身。瑞穗放下餐巾,控制著電動輪椅來到玄關。
瑞穗示意祥子和柒月靠近,待兩人彎下腰以後,她伸出手,仔細地為他們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領口和肩線,如同每一次他們重要時刻前的祝福。
她的掌心帶著熟悉的溫度,輕輕撫過柒月的頭髮,又同樣溫柔地摸了摸祥子的頭。
“一路順風。”她的聲音平穩而溫暖,目光在兩個孩子臉上流連,充滿了期許與信任
這句話,不再是沉重的囑託,而是充滿力量的鼓勵。
柒月清晰地看到瑞穗阿姨眼中那份坦然與期待——她接受了現狀,並決定與家人一起,積極充實地度過接下來的每一天。
“我們出發了。”
柒月回應,聲音沉穩,目光堅定地與瑞穗交匯,傳遞著無言的承諾——他會連同她的那份期待一起努力。
“嗯!我出發了!”祥子元氣滿滿地回應,臉上是對新學期的無限憧憬。
兩人轉身,邁步走向門外燦爛的晨光。
瑞穗坐在輪椅上,停留在門廊下,臉上帶著明媚而溫暖的笑容,用力地、緩緩地向他們揮手,那姿態不像告別,更像是在為他們鼓勁。
柒月走向等候的轎車,腳步穩健。在拉開車門即將坐進去的前一刻,他再次回頭望去。
門廊下,瑞穗阿姨的身影沐浴在晨曦中,笑容溫婉,那揮動的手充滿了生命力。
她不再僅僅是守望著他們的港灣,更像是與他們一同啟航的燈塔
用自己的光芒,照亮他們前行的路,也照亮她自己選擇的、充滿尊嚴與熱愛的餘生。
陽光灑滿前路,也溫暖地籠罩著門內那道身影。
柒月嘴角微揚,不再猶豫,坐進車內,對司機清晰地說道:
“出發吧。”
車門關閉,將家的溫暖暫時留存。轎車平穩地駛離豐川宅邸,匯入東京清晨充滿活力的車流。
柒月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路上盡是趕去學校的新生。
新學期,柒月等人已然披上了“學長”的身份,但這層身份並未給他們的校園生活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依舊是在距離秀知院側門一段清靜小路的路口,黑色的轎車平穩停下。
柒月選擇在此下車,避開新學期校門口必然擁堵的車潮,步行穿過林蔭道前往學校。
晨間的空氣清新涼爽,帶著初春特有的生機。
顯然,抱有同樣想法的不止他一人。
前方不遠處,四宮輝夜的身影映入眼簾。
她雙手優雅地拎著手提包置於身前,邁著標準的大小姐步調,不疾不徐地走著。
只是她的步伐相較於柒月略顯舒緩,很快便被後者追上。
“早上好,輝夜。”柒月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和,自然地打招呼。
“啊拉,早上好,豐川同學。”
輝夜微微側頭,臉上是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如同精心除錯過的面具。
兩人自然而然地並肩而行。柒月看似隨意地挑起話題
“新學期的分班情況,不知道會不會有變動。四個班級,分到一起的機率似乎也不是很高呢。”
此為謊言。
柒月這傢伙其實早就透過相熟的教職員辦公室同學提前窺見了分班名單。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四宮輝夜的名字,正並排列在高二A班的名單上。
他丟擲這句話,不過是為了開啟話題,並——更重要的是——觀察輝夜對此的反應,揣度她是否也知曉內情,或者是否會流露出絲毫特別的情緒。
不過輝夜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完美笑容
“是啊,世事難料呢。豐川同學也有可能和藤原同學分到同一個班級呢。”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另一個可能性。
此亦為謊言。
那份決定命運的分班檔案,早已被輝夜暗中授意早坂愛進行了“微調”。
確保自己和柒月同班,同時將藤原千花這枚“不可控因素”精準地投放到白銀御行所在的班級——這一切都在她冰輝夜模式的精密計算之中。
她做出如此回覆,正是試圖誘導柒月流露出哪怕一絲“不希望分開”或“更希望同班”的蛛絲馬跡,那將是足以讓她內心竊喜許久的小小勝利。
兩人各懷心思,言語間機鋒暗藏,卻又維持著表面完美的同學友愛氛圍,一路走到了公告欄前。
看著張貼出來的名單,兩人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平淡。
“哦,我們還是一個班呢。”
柒月語氣尋常,彷彿只是確認了一件預料之中的小事。
“對啊,一個班呢。”
輝夜點頭附和,表情管理完美,看不出半點得意或驚訝,彷彿這只是最自然不過的結果。
然後,他們的目光掃向旁邊的名單。
“藤原同學被分到了和會長一個班呢。”柒月指出。
“看來會長新學期伊始,就要承受藤原同學傾瀉而出的全部‘活力’了呢。”
輝夜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對會長)和幸災樂禍。
“希望他沒事吧。”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隨即對視一眼,默契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上午的時光在熟悉的新學期流程中度過。
略微不同的插曲是新生入學儀式
這一次,站在臺上代表學生髮表演講的,不再是上一任會長,而是眼神異常銳利的學生會長——白銀御行。
他的演講在當初訓練過後已經能夠做到極富感染力,吸引著所有新生的關注。
而跟在他身後登上主席臺的學生會成員們,則組成了秀知院新學期伊始討論度最高的組合
冷靜睿智的副會長四宮輝夜,才華橫溢又實力強勁的總務豐川柒月,以及……嗯,活力無限的書記藤原千花。
新生們竊竊私語,試圖理清這幾位風雲人物之間的關係
老生們則更加關注柒月和輝夜在假期過後,彼此間的氣場是否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典禮結束,回到熟悉的學生會辦公室。
新學期的第一項傳統活動——打掃衛生——如期而至。
儘管只離開了十五天,但細緻的除塵工作仍是必要的。
好在幾位學生會的成員都不是嬌生慣養之輩,行動力超強。
白銀御行負責擦拭高處和搬運重物,柒月整理檔案和擦拭桌面,輝夜則細緻地清潔茶具和裝飾品
連藤原千花也認真地揮舞著雞毛撣子,雖然時不時會因為幾本書而分走注意力。
分工明確,效率奇高,很快辦公室便煥然一新。
就在眾人剛放下清潔工具,準備稍事休息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學生會辦公室門口。
秀知院校長——阿道夫·佩斯卡羅洛。
“Hoya~ hoya~真是整潔得閃閃發亮的辦公室呢!”
校長操弄著他那奇妙的、混合了不知道哪國口音的日語,性格如同老頑童般跳脫
“想必學生會的各位精英,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好開始新學期轟轟烈烈的工作了吧?”
他笑眯眯地踱步進來,視線在辦公室內掃了一圈,然後,彷彿極其自然地,反手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除了藤原千花以外的三人眼神微微一凝。
“校長,請問有甚麼事嗎?”
白銀御行作為會長,上前一步詢問道。
“沒甚麼特別的事,沒甚麼~”
校長擺擺手,一副“我只是路過”的表情
“就是在假期前吶,不小心收到了一份關於初等部風紀委員提交上來的報告。然後呢,我這個老糊塗又不小心,把報告落在了這裡。”
他指了指看起來空無一物的桌面
“就想來問問,你們剛才大掃除的時候,有沒有發現甚麼不該出現的紙張啊?如果發現了,就幫我‘處理’掉好了,反正也不是甚麼要緊的東西~”
說完這番意味不明的話,校長像是完成了甚麼任務一樣
“hoya hoya”地笑著,轉身拉開門,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揚長而去,留下滿腹狐疑的學生會眾人。
門重新關上。
除了性子單純、還在思考“校長丟了甚麼紙”的藤原千花以外,白銀御行、柒月和輝夜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讀懂了校長的潛臺詞
「有一份初等部風紀委員提交的重要報告,現在以某種形式交給你們了,你們看著辦。」
“說起來……”藤原千花忽然想起甚麼,從旁邊拿起一個她剛剛用廢紙折成的、做工相當精緻的紙飛機
“剛才打掃的時候,正好在櫃子角落發現了幾張看起來沒甚麼用的紙,我就拿來摺紙飛機了!看,飛得可遠——”
她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其他三人正用震驚無比的眼神盯著她手中的紙飛機,以及她身後那扇大開著的窗戶。
“笨蛋!”白銀御行一個箭步上前,幾乎是搶一般地從藤原手裡奪下了那架紙飛機,額角冒出冷汗
“那個很可能就是校長‘不小心’留下的‘報告’!你怎麼能……”
“誒?!!”藤原千花這才後知後覺地驚叫一聲,連忙擺手
“安、安心啦!我是不會真的把它飛出去的!我知道不能亂扔垃圾的!只是想折著玩一下……”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白銀御行小心翼翼地拆開那架紙飛機,果然,裡面是列印著字的檔案紙。他又在藤原剛才翻找的角落發現了另一張沒被折掉的。
他將兩張紙在桌上攤平,神色凝重地閱讀起來。
隨著閱讀的深入,白銀御行的眉頭越皺越緊,表情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各位,我覺得,這件事情可能非同小可。你們都來看看吧。”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沒有直接說出報告內容,而是將報告推向桌子中央,讓柒月、輝夜和藤原都能清楚地看到。
報告的標題赫然映入眼簾
【關於石上優可以正常升學的報告說明】
幾人迅速瀏覽完畢,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想來大家都對去年初等部發生的事情有所耳聞,那位石上優同學已經成為了全秀知院出名的人物。
“我倒是……對學院裡流傳的這類傳聞不是那麼感興趣。”
輝夜率先打破沉默,表述自己對於這件事並沒有過多的瞭解。
“報告人是原初等部風紀委員,伊井野彌子。”
柒月手指點著報告末尾的簽名
“關於她,我倒是有所耳聞。以她那種近乎嚴格的正義感,絕不會無緣無故地為一位公認有‘汙點’的學生遞交這樣一份近乎擔保的報告。”
“一定是有甚麼我們不知道的深層緣由!”
白銀御行斬釘截鐵地說道,柒月也贊同地點頭,連藤原千花也難得地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關於這位石上優同學的傳聞……我倒是偶然聽說過一些。”
輝夜優雅地拿起茶壺,為幾人重新斟上紅茶,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只是在閒聊家常。
傳傳聞中,石上優暴力毆打同學荻野光,並因此被停學,毆打荻野的原因是想搶奪對方的女友大友京子,甚至還有石上優尾隨大友京子的傳聞。
“……大致就是這樣。所以,這位相當‘需要注意’的同學,如今升入了我們高等部。”
輝夜放下茶壺,輕輕端起自己的茶杯
“據說,他至今仍然沒有交出當時被要求的檢討書。態度相當強硬呢。”
“還真是稀奇,沒想到四宮同學對別人的傳聞,竟然知曉得如此詳盡。”
柒月看向輝夜,因為輝夜在敘述時,細節過於清晰,遠超“偶然聽說”的範疇。
輝夜端著茶杯的手用杯沿掩飾住嘴角細微的波動,語氣依舊平淡
“沒甚麼,只是之前偶然聽到,稍微……有點感興趣罷了。”
她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味道。
“看來這裡面真的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玄機。”
白銀御行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堅定,會長的責任感已然被完全激發。
“藤原書記!”
“瞭解!”藤原千花瞬間挺直腰板,臉上露出“包在我身上”的元氣笑容。
“瞭解!我這就去找了解情況的學弟學妹們打聽一下。”
白銀御行點頭:“務必謹慎,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明白!”
學生會辦公室的新學期,就在這樣一個充滿謎團和行動力的氛圍中,正式拉開了序幕。
雖然已經是放學時間,但是柒月卻相當確認,那位提交報告的風紀委員並沒有離開學校。
因為在初等部,柒月平時離開學校的時候,依舊能夠看到還在巡視校園的伊井野彌子,她的身旁還有一個陪著她巡邏的朋友大佛小缽。
而且,柒月也知道對方的班級,一年級B班。
而柒月直接找上對方的目的,就是為了瞭解到第一手的資料,沒有比直接找上寫出柒月手上報告的人能瞭解到更多的資訊。
運氣不錯,剛離開辦公室,柒月就在二年級的走廊裡看到了正在給學長指出室內鞋問題的伊井野彌子
該說正義感滿滿嗎,還是說絲毫不懂變通嗎,竟然在高年級的教室旁邊直接指出學長的問題,一點面子都不留。
“室內鞋要穿好,不能露出腳跟。”
這份絕對的正義感,在面對一般學生來說還有點用,但在面對不守規矩的學生就收效甚微,尤其是在面對態度很差的人,就更加危險。
而這位二年級的學長明顯不是甚麼好學生,甚至有些仗著學長身份的倨傲。
正當那位學長滿頭憤怒的井字,即將爆發的時候,彌子依舊用自己147的身高昂首盯著對方,絲毫沒有退讓的意味。
大佛小缽看出來了對方不太聽勸,所以正想上前引開學長,保護彌子。
柒月隨即站到了彌子的身後,雙手環抱看著對面的同學。
“伊井野委員只是盡職盡責,我們都希望校園能更規範。同學你如果能配合,也是為我們所有人做出了表率。”
一貫的溫和語氣,給了男生下去的臺階,又給足了彌子面子。
僅僅如此,對方失去了生氣的理由。
畢竟是那位豐川柒月,還是學生會的總務,而且還是以前的初等部學生會會長,情面上就不支援他在柒月面前發火。
尤其是柒月還開口給了他臺階下。
彌子一開始驚訝於柒月的出現,隨後馬上對柒月的處理感到驚喜。
“伊井野同學,大佛同學,”柒月先向兩人致意,然後才進入正題
“正好在這裡遇到你。我這邊有一些工作想要得到兩人的幫助。”
“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而且,與其在走廊裡討論,不如我們到暫時無人的學生會辦公室坐下來慢慢談?
那裡也更安靜,不會像在這裡,可能會被往來的人打擾。”
彌子稍顯猶豫,畢竟自己還有巡邏的工作
“可是我們還有巡邏的工作……”
大佛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道:“彌子,剛才多虧了豐川學長。”
深知好友心性、常從各方面照顧她的大佛這樣勸道,彌子這才點頭答應。
彌子其實對於這位前初等部的學生會長相當尊敬,在初等部就非常希望能成為柒月的繼任者
只不過因為平日趾高氣揚地指出其他學生的問題導致被討厭,沒被選上。
兩人一路返回學生會辦公室,期間柒月沒有講述有關石上優的事情,而是一路回應著彌子的各種提問。
回到辦公室後,柒月吩咐兩人落座
“抱歉,時間已經不早,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柒月掏出彌子上交的報告
“這不是……”
“沒錯,學生會偶然得到了這份報告,關於這報告上面的,我有一些需要向你確認的事情。”
“豐川學長想知道的,我都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