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伊始,在努力適應新學校生活的同時,初音並沒有忘記自己肩負的責任和對妹妹的承諾。
她很清楚,僅靠定治提供的那份僅夠維持最基本生活的費用是遠遠不夠的,她需要儘快找到一份兼職工作。
課餘時間,她捧著那部螢幕有裂痕的舊手機,在各種招聘軟體和網站上仔細翻找。
她對兼職的要求看似簡單,實則苛刻——時間必須相對自由。
因為她心裡還燃燒著另一個目標:尋找成為偶像的門路。
她需要留出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探索那條看似遙不可及的道路。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她沉重一擊。
真正置身於東京這座巨大的都市,她才發現在資訊爆炸的表象下,通往偶像之路的具體門徑卻被掩藏得極深。
網路搜尋得到的結果大多模稜兩可,不是需要支付高額費用的培訓學校廣告,就是些真假難辨的所謂“試鏡”資訊,對於毫無背景和經驗的她來說,幾乎排不上用場。
“唉……”初音忍不住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長時間盯著手機螢幕讓她眼睛有些酸澀。
隨著她伸展身體,一聲無意識的、帶著點慵懶和可愛的輕微哼唧從唇邊逸出。
她趕緊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確認只有自己一人在公寓裡才鬆了口氣。
更現實的問題是,以她現在的身份,按照規定只能從事限定範圍內的“輕便勞動”。這大大縮小了她的選擇範圍。
翻找了一上午,看到的招聘啟事不是要求特定的技能,就是時間上與學業嚴重衝突,或是工作環境看起來不太可靠。
她連著投了幾份簡歷都石沉大海,不禁有些氣餒。
她放下手機,從外套口袋裡摸索出一張有些皺巴巴的廣告紙。這是昨天放學回家的電車上,一個派發傳單的人塞給她的。
上面印著一家新開業咖啡店的宣傳圖,色彩溫馨,角落還醒目地印著“歡迎學生兼職”的字樣。
“新開的店,缺人手也是正常的吧……”她喃喃自語,指尖撫過廣告紙上咖啡的圖案。
這份工作聽起來似乎不錯,雖然沒有明確標註每日具體工時,但新店通常不會立刻要求太長的值班時間。
她將這張廣告紙視為最後的備選方案。“如果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就去這裡看看吧。”
但初音沒有立刻放棄,她重新拿起手機,繼續在招聘資訊的海洋裡搜尋。
忽然,一條資訊吸引了她的注意——“Livehouse招募週末輔助人員(雜物、引導)”。
“Livehouse……”初音輕聲念出這個詞。
她並沒有親身去過這種地方,但在海島上,她曾透過手機觀看過一些著名Livehouse。
比如那個傳說中的“SPACE”的演出影片片段,對那些承載著音樂與夢想的舞臺充滿嚮往。
她知道,那裡是許多樂隊和獨立音樂人起步的地方。
一絲微弱的火苗在她心中閃爍。如果能在那樣的地方工作,是不是能離音樂的世界更近一步?
但很快,理智將這簇火苗壓了下去。
她現在首要的目標是積攢名聲,成為偶像,是能夠站在聚光燈下,讓初華和母親在遙遠的家鄉也能清晰看到的方式。
這與在Livehouse後臺做雜務,似乎是兩條不同的路徑。
而且,來到東京後,她越發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柒月所在的那個“星軌音樂”、那個光鮮亮麗的娛樂圈之間,橫亙著怎樣巨大的鴻溝。
他已經是備受矚目的天才創作人,而她,只是一個為生計發愁、連偶像門檻都摸不到的轉校生。
一股混合著不甘與決心的情緒湧上心頭。
“即便如此……”她握緊了拳頭,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彷彿在宣誓,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也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我要當上偶像,在電視上閃耀出別樣的光彩,讓遠在海島的初華和母親,無論在哪裡,只要抬起頭,就能看到我的身影!”
這股信念支撐著她,她決定行動起來。她沒有立刻打電話去諮詢廣告上的咖啡店,而是決定先親自去看一看。
按照地址,她找到了那家位於街角、裝修風格清新簡約的新咖啡店。
午後的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灑在原木色的桌椅上,看起來乾淨而舒適。
初音沒有直接詢問兼職,而是像普通顧客一樣推門走了進去。
店內客人不多,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
一位繫著乾淨圍裙、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面容和善的女性迎了上來,微笑著遞上選單:“歡迎光臨,請問是一位嗎?”
“是的。”初音點點頭,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果汁,然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悄悄觀察著店內的環境,以及那位女性店員的舉止。
店面整潔,氛圍安靜,給人的感覺很好。
當那位女性端著果汁送來時,初音鼓起勇氣,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那個……請問,您是這裡的店長嗎?”
女性有些意外,但依舊保持著笑容:“是的,我是店長西川。怎麼了,是有甚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不,不是的!”初音連忙擺手,果汁杯晃了晃,“店裡的氛圍很好。我只是……看到外面貼著招聘兼職的廣告,所以想問問……”
西川店長眼睛微微一亮,熱情地介紹起來
“是的,我們新店剛開業,確實還在招人。主要是負責點單、送餐和一些簡單的清潔工作,時間上我們可以根據你的課表來商量,儘量靈活安排。
看你穿著校服,是附近的學生吧?我們很歡迎學生來兼職的哦。”
她語氣親切,沒有絲毫架子,甚至主動坐到了初音對面的空位上,詳細說明了工作內容和時薪。
初音沒想到店長會如此熱情和直接,這反而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原本只是想先來“偵察”一下環境。面對店長期待的目光,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保持謹慎。
“非常感謝您的介紹,西川店長。”初音站起身,禮貌地欠了欠身
“我……需要回去考慮一下,也和家裡人商量商量。非常感謝您!”
“這樣啊,沒問題。”西川店長依舊笑容可掬,遞給她一張名片,“考慮好了隨時歡迎你來哦,直接找我就行。”
“好的,謝謝店長。”初音接過名片,小心地放好,然後離開了咖啡店。
待初音離開後,店長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初音的心情有些複雜。
這家咖啡店看起來是個不錯的選擇,店長人也很好。
但不知為何,她心裡總有一絲不甘。難道自己的東京生活,就要從這樣一份雖然安穩、卻與夢想看似毫無關聯的兼職開始嗎?
她抬頭望向東京灰藍色的天空,高樓縫隙間,偶爾有飛鳥掠過。路邊的電子螢幕上,或許正播放著某個當紅偶像的廣告。
她知道,尋找夢想的道路絕不會平坦,而維持生存則是眼前必須邁出的第一步。
新學期的第一個週末,柒月出現在了豐川集團下屬偶像事務所“豐川映畫”的本部大樓前。
整個寒假期間,柒月都在為聯動的事情花費精力,現在也算是到了最後完成的時刻。
這並非他行程表上必要的一環。
按照常規流程,他完全可以在星軌音樂裝置頂級的錄音棚裡,等待被選中的偶像前來完成歌曲的最後錄製。
然而,他選擇了親自前來接人,這細微的舉動背後,藏著他未曾宣之於口的謀劃。
促使他踏足此地的核心原因,是初音。那張來自海島的、無聲告別的照片,如同一個啟動訊號。
他曾對她說:“等我將一切整理好,你就到東京來吧。將你的存在,優雅地宣告給所有人。”
如今她已在此,他便開始著手履行這份諾言,儘管他尚未達到最完美的狀態,成功的機率中還摻雜著一絲需要運氣眷顧的變數。
在接到純田真奈和其他幾位入選的練習生之前,柒月先與“豐川映畫”的負責人進行了一場簡短的會面。
會客室內,茶香嫋嫋,柒月姿態優雅地坐在沙發上
“透過之前你送來的那些偶像資料,我關注了事務所旗下一些新人的表現。”柒月端起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負責人
“包括這次合作專案的選拔過程。客觀地說,整體質量雖然達標,但在獨特性和爆發力上,似乎缺乏真正能讓人眼前一亮的‘原石’。”
負責人聞言,額角微微見汗。
面前這位少年不僅僅是天才音樂人,更是豐川家鐵板釘釘的下一任繼承人,他的意見,某種程度上就代表了豐川家核心層對未來娛樂產業佈局的期許和風向。
他立刻低頭,態度謙恭:“您說的是,我們也在不斷努力最佳化選拔和培訓體系……”
柒月輕輕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適時地切入主題
“或許,可以嘗試將目光更多地投向事務所體系之外。東京這座都市,隱藏著無數未經雕琢的璞玉。我指的是,‘路人偶像’的發掘。”
“路人偶像?”負責人抬起頭,有些疑惑。
“是的。”柒月語氣不變,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商業建議
“在街頭、在車站、在普通的校園裡,或許就存在著擁有非凡潛質,卻尚未被任何事務所發現的少女。
她們身上,往往帶著體系內訓練生所沒有的、原始的生命力和真實感。”
他頓了頓,看似隨意地補充道
“比如,像澀谷、原宿這些人流量巨大的樞紐車站周邊,年輕女孩聚集,應當是重點觀察區域。年齡層,最好控制在十五、六歲,可塑性更強。”
負責人心中雖然對如此具體的地域和年齡指向感到一絲詫異,但面對柒月的提議,他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這位繼承人的思維向來難以揣度,或許這正是他獨特的洞察力所在。
“我明白了,柒月少爺。”負責人鄭重回應
“我們會立刻調整星探的部分工作重點,加強對您提及區域的觀察,著力發掘有潛力的‘路人’。”
柒月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種子已經播下,剩下的,確實需要幾分運氣
運氣在於星探能否恰好遇到初音,在於初音是否會出現在那些區域,更在於即便被髮掘,遠在集團頂層的定治祖父是否會允許她踏入這個圈子。
會面結束後,柒月才前往練習生所在的樓層。
當他親自出現在訓練室外,告知純田真奈等幾人將由他一同接往星軌音樂進行最終錄音時,幾位年輕的少女都露出了受寵若驚的表情。
“豐、豐川老師……您親自來……”其中的某人緊張得有些結巴。
“順路來辦點事情而已,走吧。”柒月語氣溫和,掩飾了真正的意圖。
他示意她們跟上,一行人乘坐專屬電梯直達地下車庫,登上了那輛寬敞的保姆車。
車內氣氛有些安靜,幾位女孩正襟危坐,既興奮又緊張。
柒月坐在前排,偶爾透過後視鏡看到她們小心翼翼的樣子,便隨意地問了問她們對歌曲的理解和最近的練習情況,稍稍緩解了她們的緊繃情緒。
抵達星軌音樂後,一行人直接進入了早已準備就緒的錄音棚。專業的裝置、嚴謹的環境讓氣氛立刻變得不同。
柒月坐在調音臺前,戴上了監聽耳機,神情專注而冷靜。
“純田,先從你開始,《很抱歉我這麼可愛》最終版,我們爭取兩遍之內過。”
柒月透過玻璃,對錄音室內的真奈說道,聲音透過裝置清晰地傳過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真奈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隨著伴奏的響起,投入到演唱中。
她的聲音透過高保真裝置傳來,比之前試音時更加穩定,情感拿捏也進步了不少,那份天生的清亮音色將歌曲的俏皮與自信演繹得恰到好處。
柒月一邊監聽,一邊在調音臺上進行著細微的調整,偶爾會透過麥克風給出精準的指導
“第二段主歌結尾,氣息再穩一點,”“副歌部分,情緒可以更放開一些,想象一下你真的在對著鏡子炫耀。”
在他的引導下,真奈的狀態越來越好。
最終,這首《很抱歉我這麼可愛》果然在第二次完整錄製時,就達到了柒月要求的標準。
“很好,這條過了。”柒月按下通話鍵,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
錄音室內的真奈立刻露出瞭如釋重負又無比開心的笑容,隔著玻璃對柒月鞠了一躬。
接著,另外幾位練習生也依次進入錄音室,完成了各自歌曲的錄製。柒月始終保持著高度的專業和耐心,對每個人都給予了關鍵的指點。
當所有錄音工作圓滿結束時,窗外已是夜幕低垂。
日子在學業和尋找兼職的奔波中悄然流逝。這天下午,初音結束了一天的課程,隨著放學的人潮,來到了澀谷車站。
巨大的十字路口人流如織,四周是閃爍的霓虹和震耳欲聾的流行樂,每一次置身於此,她都會再次被東京這種近乎壓迫性的活力所震撼。
她習慣性地低著頭,加快腳步,想盡快穿過這片喧囂,前往之前留意過的幾家店面試兼職。
就在她沿著車站附近的步行道匆匆前行時,一位身著得體西裝的中年女性攔在了她的面前,臉上還帶著微笑。
“抱歉打擾一下,這位同學。”
初音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警惕地抬起頭。是推銷員?她在心裡默默想著,身體微微後傾,做出了防備的姿態。
然而,對方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愣住了。
“請不要緊張。”女性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備,笑容更溫和了些,同時迅速從名片夾裡取出一張設計精緻的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我是‘豐川映畫’事務所的星探,敝姓小宮。”
豐川映畫?初音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這不正是豐川集團旗下的那家偶像事務所嗎?是柒月所在體系的一部分!
小宮星探繼續用專業的語氣說道
“我觀察了你一會兒,覺得你的外形氣質非常獨特,清新中帶著一種…嗯…堅韌的感覺,很吸引人。請問,你有沒有興趣瞭解一下偶像相關的工作呢?”
偶像?工作?
初音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千辛萬苦尋找、在網路上一無所獲的門路,竟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還是來自與柒月密切相關的公司?
這巧合得簡直像一場夢。
她強壓下內心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沒有立刻去接那張名片,而是謹慎地確認道
“豐川映畫…是那個,屬於豐川集團的…事務所嗎?”
“是的,沒錯。倒不如說還沒有哪些公司有膽子加上豐川的字首。”
小宮星探肯定地點點頭,對於初音知道集團背景似乎並不意外,畢竟豐川集團在立本知名度極高
“我們事務所擁有專業的培訓和資源,正在積極尋找有潛力的新人。
我覺得你非常有潛力,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找個時間,來事務所做一個簡單的面試和試音呢?”
初音看著對方真誠而專業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那張印有“豐川映畫”Logo和聯絡方式的名片。
內心的渴望與現實的警惕激烈交戰。這會不會是騙局?
但對方的氣質和談吐,以及能準確說出事務所背景,又不像假的。
而且……這或許是唯一一個,能讓她觸碰到那個遙不可及世界的、真實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我需要考慮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完全拒絕。
“當然可以。”小宮星探理解地笑了笑,將名片又往前遞了遞
“這是我們的聯絡方式,上面有地址。如果你考慮好了,隨時歡迎你聯絡我們,或者直接按地址來事務所諮詢也可以。請務必好好考慮,這或許會是一個改變人生的機會。”
初音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那張沉甸甸的名片。指尖觸及光潔的卡紙,彷彿能感受到其背後所代表的那個璀璨而殘酷的世界。
“謝謝您。”她低聲道謝。
“期待你的好訊息。”小宮星探再次微笑示意,然後便禮貌地轉身,匯入了人流中,並沒有過多糾纏。
初音站在原地,周圍喧囂依舊,她卻彷彿置身於一個短暫的真空裡。
她低頭,緊緊攥著那張名片,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一種混合著機遇、恐懼、不確定性的巨大沖擊。
她想起了柒月,想起了初華閃著淚光卻充滿信任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對母親許下的承諾,也想起了定治祖父那冰冷的警告和安排。
這條突然出現的路,是通往夢想的捷徑,還是一個更深的陷阱?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張名片,已經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原本只為生存而奔波的生活中,激起了無法平息的漣漪。
她將名片小心地放入書包最內側的隔層,然後拉緊書包帶,再次邁開腳步,融入了澀谷永不歇息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