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最終合攏,將狐狸獨自佇立麥田的悲傷身影隔絕其後。
臺下,燈光漸亮,觀眾們開始陸續起身,交談聲與挪動椅子的聲音逐漸匯成一片。
柒月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給祥子傳送了訊息
「演出很精彩。甚麼時候回去,順帶一提,睦的朋友伊地知虹夏正坐在我旁邊,要不要認識一下。」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了一句誇獎
「祥子你演的狐狸相當動人哦,我看到臺下有不少的女生都在地下感嘆」
訊息傳送成功一會後,他便看到了祥子的已讀並得到了祥子的回覆。
【後臺·祥子視角】
剛演繹完與摯友分別的心碎戲碼,祥子還沉浸在狐狸的情緒餘韻中,眼眶微紅,走下臺時腳步甚至有些虛浮。
然而,迎接她的並非安靜的休憩,而是同班同學們熱情的包圍。
“豐川同學!太棒了!”
“剛才那段我都看哭了!你的演技真是絕了!”
“狐狸的情緒把握得太精準了!完全被帶進去了!”
讚美之詞如同潮水般湧來,同學們圍著她,臉上洋溢著興奮與欽佩,還有人模仿著她剛才的臺詞。
祥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努力平復著戲中的情緒,臉頰因缺氧和不好意思而泛紅。
“謝謝大家…謝謝…請冷靜一點,我們還有很多後續工作…”
她試圖讓大家安靜下來,聲音還帶著一絲狐狸的沙啞。
就在這時,她放在一旁手提包裡的手機清脆地響了一聲提示音。
這聲響動如同一個恰到好處的休止符,讓她找到了脫身的藉口。
“抱歉,我可能需要看一下訊息。”她說著,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巧妙地從人群中掙脫出來,拿到手機。
看到是柒月的訊息,尤其是提到“睦的朋友伊地知小姐”也在時,她的眉毛動了一下。
她快速回復了讓柒月稍等的訊息,正準備收起手機,卻不料被旁邊一位眼尖的同學瞥見了螢幕。
“誒?!等等!豐川同學,剛才給你發訊息的…是那個豐川柒月嗎?就是你那位哥哥。他到場了?”
那位同學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驚喜。
這一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後臺激起了更大的漣漪。
“甚麼?柒月君來了?”
“在哪裡?就在觀眾席嗎?”
“是祥子的…家人嗎?”
“能請他來後臺見一見嗎?我好喜歡他寫的歌!”
甚至有幾個心急的同學已經跑到幕布旁,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隙,朝著正在散場的觀眾席張望,試圖尋找那個傳聞中的身影。
祥子下意識地想拒絕:“後臺都是女生,他過來恐怕不太方便…”
然而她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同學們七嘴八舌的勸說裡。
“沒關係的啦!我們的節目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等下結束祥子你肯定要和他一起回去吧?就一會兒嘛!”
“現在後臺只有我們班的人,老師也在的,不用擔心啦!”
“拜託了祥子!就見一面!”
正當大家討論得熱烈時,前臺傳來了主持人宣佈演出全部結束的聲音,緊接著,是所有演員上臺致謝的環節。
祥子只好暫時將此事放下,整理好情緒,與同學們一同快步上臺。
燈光再次亮起,照亮舞臺上所有演員的笑臉與汗水和臺下尚未完全離席的觀眾。
掌聲再次如同雷鳴般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祥子的目光迅速掃過觀眾席,精準地找到了那個熟悉的位置。
柒月坐在那裡,沒有隨著人流離開,正微笑著鼓掌,那笑容裡帶著清晰可見的讚許與…自豪。
他的身旁,果然坐著一位戴著白色貝雷帽、笑得格外燦爛、同樣用力鼓掌的陌生女孩。
祥子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回以一個疲憊卻無比滿足的微笑。
只是目光在那伊地知虹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看到她和柒月似乎頗為熟絡地站在一起,心裡掠過微妙的酸澀。
鞠躬,落幕。
回到後臺,面對同學們更加殷切和期待的目光,祥子知道推脫不過,輕輕吸了口氣,拿出手機,連著給柒月發去了三條訊息。
手機振動,柒月點開螢幕,看到了祥子的回覆。
他微微挑眉,隨即側身將手機螢幕向身旁正準備離開的虹夏展示了一下。
“看來我們暫時還不能走了。”他語氣平和。
“祥子說,她們班的同學想見見我,順便也邀請你一起去後臺。結束後,我們可以一起坐車回去,我會送你到車站。”
虹夏睜大了眼睛,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
“真的嗎?太好了!我也正想看看後臺是甚麼樣子呢!
還能親眼見見祥子,一定要當面誇誇她和小睦演得太棒了!
而且…真是太麻煩你了,還送我回去。”她雙手合十比了個wink,開心地表示感謝。
兩人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出觀眾席,卻沒有直接走向舞臺後方,而是繞到了側面的走廊。
走廊裡安靜許多,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和隱約從各個教室傳來的文化祭餘韻。
“睦最近變化很大,”虹夏邊走邊聊,語氣輕快。
“我開始給她推薦一些歌曲,她雖然話還是不多,但已經會明確告訴我喜歡或者不喜歡了哦!超直率的!”
柒月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是嗎。看來帶她去Livehouse是對的。上週帶睦去了一次SPACE那確實讓她多開啟了一些心扉。”
“對吧對吧!音樂的力量可是很神奇的!”虹夏興奮地附和。
兩人有說有笑,剛走到通往後臺的走廊入口,就看到一個身影已經等在那裡了正是前來接應的祥子。
她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目光落在正相談甚歡的兩人身上。
看到他們走近,祥子迎上前幾步,非常自然地走到了柒月的身邊,身體微微傾向他。
然後才看向虹夏,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優雅的微笑,稍稍鞠躬:
“初次見面,你就是伊地知虹夏了吧?先前就常聽睦提起你,早就想見上一面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禮儀周到。
虹夏也立刻回以一個大大的鞠躬,笑容燦爛
“你好!你就是祥子了吧!柒月也經常提起你哦!初次見面請多關照!你們剛才的演出真的太精彩了!”
祥子保持著微笑,然而,在直起身的瞬間,她的手非常自然地、悄無聲息地滑了下去,精準地握住了柒月垂在身側的手。
柒月感覺到手心裡傳來的微涼觸感和稍稍強硬的力道,側頭看了祥子一眼,只見她神色如常,依舊微笑著看著虹夏,彷彿那個小動作從未發生。
他了然,沒有掙脫,只是指尖微微收攏,回握了一下。
“這邊請吧,大家都在等你們了。”祥子說著,牽著柒月,引著虹夏,推開了後臺的門。
後臺瞬間沸騰了。等待已久的同學們看到柒月真的出現,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好、表達崇拜之情。
祥子落落大方地介紹:“這位就是我的家人,豐川柒月。這位是若葉睦的朋友,伊地知虹夏小姐。”
即便被熱情的人群包圍,祥子也始終沒有鬆開握著柒月的手。這個細節自然被同學們看在了眼裡。
“祥子和柒月君的關係真好啊!”
“柒月君,你寫的那幾首歌我真的迴圈了無數遍!”
“柒月君覺得我們剛才的話劇怎麼樣?”
面對這些問題,祥子只是微微歪頭,語氣自然得像在談論剛剛結束的話劇
“嗯?是嗎?我和柒月從小關係就挺好的。大概…家人都這樣?”
她說著,還下意識般地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
而其他同學則笑道:“都這樣嗎?我沒有兄長之類的,不清楚呢。”
柒月則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耐心地回答著同學們關於音樂和觀感的問題。
很快,有人提出合影留念,柒月保持著慣常的微笑,看著相當好脾氣地答應了。
於是,在各種組合的合影中,總有一個身影牢牢佔據著柒月身邊的位置,那就是始終握著他一隻手的祥子。
每一張照片裡,她都笑得格外明亮,緊挨著柒月,彷彿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虹夏則早在人群圍上來之初,就巧妙地避開了焦點,溜達到更衣室附近,找到了正在默默卸頭上裝飾的睦。
兩個女孩相視一笑,低聲交流起來,虹夏和她的三角形呆毛“手舞足蹈”地表達著對演出的喜愛,睦則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嘴角帶著淺淺的弧度。
熱鬧了大約十分鐘,才有老師前來提醒時間已晚,要注意回家的時間,催促大家儘快收拾離場。
人群這才漸漸散去。柒月也順勢提出告辭,畢竟男性長時間留在女校後臺確實不妥。
祥子和睦進入更衣室換回自己的校服,然後出來與剩下的同學道別,接著前往衛生間卸妝。
兩人動作利落,互相幫忙,很快便清理乾淨了臉上的油彩,恢復了平日的模樣。
走出衛生間,柒月果然還在走廊安靜地等候著。幾人匯合,一同走出禮堂。
夕陽已將天空染成絢麗的橘紅色,為月之森典雅的校舍披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時間還早,要不要在校園裡逛逛?看看文化祭最後的模樣。”祥子看著眼前的景色,忽然提議。
柒月看了看時間,又詢問地看向睦和虹夏。
兩個女孩都點頭表示同意,虹夏更是對月之森的校園充滿了好奇。於是柒月取消了即刻呼叫司機的安排。
而豐川家的司機只能離開抵達的校門口,重新找位置停下。
四人結伴,漫步在月之森的校道上。
祥子和睦充當起嚮導,介紹著學校的各個角落,分享著平日校園生活的趣事。
柒月和虹夏時不時對好奇的事物發出疑問,夕陽拉長了他們的身影,氣氛寧靜而融洽。
當最後一絲陽光即將沒入地平線時,柒月提議:“不如為這次文化祭留個紀念吧。”
他拿出手機,環顧四周,找到一位恰好路過的女生,禮貌地請求幫忙拍一張合影。
那位女生接過手機,看清柒月時愣了一下,隨即驚喜道
“啊!你不是豐川柒月嗎?我很喜歡你的歌!等下能不能也和我合個影?”
柒月保持著微笑應允。
於是,在月之森染著最後一點晚霞的天空下,手機鏡頭捕捉下了四人的身影——柒月站在中間,祥子緊緊靠在他的一側,另一邊是安靜微笑的睦和活潑比著V字的虹夏。
最終的離別時刻終於到來。
柒月叫來了司機,幾人登車,先是將虹夏送到了最近的車站,與她揮手道別,感謝她的到來。
車輛繼續行駛,在若葉家宅邸前停下,睦輕聲道別後下車離去。
最後,黑色的轎車載著柒月和祥子,平穩地駛入豐川家的庭院。
文化祭的第二天,就在夕陽、掌聲、相遇與淡淡的離別愁緒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車內,祥子似乎有些累了,輕輕靠在柒月肩頭,閉著眼睛,嘴角滿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