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溫和地漫過禮堂窗欞,將C班後臺區域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中。
空氣裡交織著淡雅的脂粉香氣、定型髮膠的淡淡氣味,為了不因為話劇中的動作導致頭髮散開出現瑕疵,長頭髮的同學有不少選擇了將長髮打上髮膠。
睦走進準備區時,腳步比平時慢了些,立刻引來幾位同學的注意。
“若葉同學,你的腳…還好嗎?”一位扮演星星的群演同學問道,手裡的閃亮髮卡忘了別上。
睦看向對方。“沒事了,可以上臺。”
這話讓聚過來的同學們臉上頓時露出放鬆的神情,氣氛隨之輕快起來。
“太好了!”
“今天一起加油哦,若葉同學!豐川同學!”
祥子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撫慰的微笑:“大家放心,醫務室老師來看過,說只要不做太劇烈的動作,登臺沒問題。我們都會協助睦的。”
班長也適時開口:“沒錯,今天的演出是我們C班共同努力的成果,我們是一個整體!睦,加油!”
“加油,睦!”
同學們紛紛送上鼓勵。
平日的距離感,都被這一次文化祭給拉近。
午休的鈴聲迴盪在秀知院學園的走廊,學生們嬉笑著湧向食堂或小賣店,速度或許有了中學搶飯的速度
學生會辦公室裡則顯得相對安靜,只有豐川柒月和白銀御行相對而坐,面前攤開著各自的便當盒。
因為下午即將召開提前啟動的文化祭動員會議,事務繁多,柒月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天台吹風放鬆,而是選擇留在辦公室裡邊吃邊和白銀討論一些細節。
柒月夾起白銀御行遞過來的一塊賣相精緻的煎蛋卷,品嚐後由衷地稱讚道
“白銀,你的便當水準真是每次都能讓人驚喜。這份蛋卷的火候和調味,說它不輸給外面的家庭餐廳都算謙虛了。”
白銀御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筷子輕輕撥弄著自己飯盒裡的菜
“過獎了。只是每天給圭…還有我自己做便當,熟能生巧罷了。
而且也多虧了鄉下的爺爺經常寄來一些自己種的新鮮蔬菜,味道才會好一些。和真正餐館裡的專業料理相比,還是差很遠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嘩啦”一聲推開,藤原千花活力滿滿地跳了進來。
她顯然已經吃過午飯,但制服口袋裡卻鼓鼓囊囊地塞滿了剛從便利店掃蕩來的各種小零食。
一眼看到正在享用便當的兩人,尤其是那看起來就很好吃的菜色,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午飯裝在一個胃,零食是裝在另一個胃裡的,吃完午飯已經過了二十分鐘,藤原千花還能吃。
“哇!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她非常自然地湊到桌邊,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渴望。
“真好啊~分我一口嚐嚐吧!”她的請求直白得讓人無法拒絕,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嗯。”柒月反應平淡,似乎早已習慣。
“沒問題哦。”白銀御行也大方地點點頭,對於分享食物習以為常。
柒月順手從便當盒旁拿起一根酒店用的精緻獨立包裝牙籤,撕開,插在自己便當裡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上,遞了過去。
白銀御行也用上平時備著的牙籤,大方地夾起一整塊多汁的漢堡肉,放到藤原千花急切伸過來的、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小碟子裡。
“啊——”藤原千花迫不及待地將食物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猛地閉上了眼睛,臉頰微微鼓起,咀嚼的動作甚至帶來了一絲幸福的顫抖。
“嗯~~!!!好好吃!!!”她發出的讚歎聲情不自禁地帶上了一種極其可愛的、黏糊糊的腔調。
她一邊努力吞嚥,一邊含糊不清地發表著美食評論
“白銀同學這個漢堡肉,雖然稍微有點涼了,但裡面鎖住的肉汁還是好濃郁!感覺美味都濃縮在裡面了!
還有柒月你這個紅燒肉,就算是冷的也超棒啊,口感好醇厚,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太好吃了!”
這番真誠又誇張的讚美讓白銀御行很是受用,他笑著又夾起一個被做成可愛小章魚形狀的紅香腸,遞給她:“喜歡就再嚐嚐這個。”
而辦公室的另一端,四宮輝夜正襟危坐,面前擺著她那份早已用完的、由四宮家專屬廚師精心烹製、課間準時送達的便當盒。
食材是嚴格篩選的當季最優品,營養經過精確計算均衡搭配,味道無可挑剔,如同高階料亭的出品。
然而此刻,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藤原千花用那樣簡單直白、甚至在她看來有些“粗鄙”的乞求,就輕而易舉地嚐到了……嚐到了柒月的便當。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感瞬間湧上心頭。
那絕不是因為食物本身,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難以言喻的焦躁與不平衡感。
‘不知羞恥……竟然能如此自然地向他人索要食物……這般失禮的行為……’
輝夜的內心彷彿被酸澀的泡泡淹沒,某種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和失落感衝昏了她的頭腦,甚至冒出了極其不符合她形象的惡劣念頭
‘藤原同學,我是把你當做朋友的,但是如果你明天行蹤不明的話,我是絕不會予以同情的。’
她那不自覺帶上的輕蔑與冰冷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正一臉陶醉的藤原千花背上。
這細微的變化,卻被敏銳的柒月捕捉到了。
‘嗯?’柒月心下微動
‘沒想到輝夜會對這種庶民便當流露出這種……近乎排斥的態度?又瞭解到她新的一面。不過……’
他以為輝夜是對便當本身的質量有所鄙夷。
出於一種想要扭轉她偏見、或許也夾雜著一絲想與她分享的心情,柒月拿起另一根乾淨牙籤,插在自己便當裡一塊金黃的玉子燒上
然後柒月抬起頭,目光越過藤原千花,直接看向她身後的輝夜,語氣自然地問道:“四宮,要嘗一點這個嗎?”
他的本意是邀請輝夜。
兩人的目光甚至在空氣中短暫交匯了一瞬。
然而——
“好啊!這個我也超想嚐嚐的!”
藤原千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扭頭
“啊嗚”一口,精準地叼走了柒月牙籤上的那塊玉子燒!
動作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輝夜:“!!!”
她臉上那原本因柒月的主動邀請而剛剛升起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瞬間凍結,然後徹底沉了下去。
看向藤原千花的眼神幾乎結冰,內心的風暴驟然升級
‘社會的蛀蟲!味覺的強盜!文明的癌細胞!連別人明確遞向這邊的食物都要半路劫掠嗎?!’
白銀御行也注意到了這邊詭異的氣氛和輝夜幾乎要殺人的眼神(雖然他並不完全理解緣由)
他趕緊乾咳一聲,試圖打圓場,並巧妙地將還在回味玉子燒的藤原千花引到自己這邊
“藤原,再來試試這個炸雞塊嗎?我覺得調味很特別。”
他成功地將藤原的注意力從柒月那邊吸引開,無形中為柒月和輝夜之間讓出了空間。
柒月看著輝夜那副明明很在意卻偏要擺出冷若冰霜模樣的側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特別?
他頓了頓,再次主動開口,這次聲音放低了些,確保只傳向她:
他開啟自己便當盒的另一個獨立夾層,裡面靜靜地躺著四顆飽滿油潤、香氣濃郁的紅燒獅子頭。
他用乾淨的勺子小心地舀起一顆,遞向輝夜,語氣比剛才更加溫和,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安撫:
“要嘗一下這個嗎?肉丸。這個夾層我沒動過,勺子也是乾淨的,不用擔心。”
一瞬間,輝夜周圍那幾乎要實質化的低氣壓和內心奔騰的惡劣吐槽戛然而止。
她微微怔住,視線從那顆誘人的肉丸緩緩移到柒月平靜而真誠的臉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喜、羞澀和巨大滿足感的情緒像暖流一樣迅速包裹了她,衝散了所有陰霾。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微微發燙。先前所有的賭氣和不滿瞬間煙消雲散,心情一下子由凜冽寒冬躍入了明媚暖春。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了幾下,然後伸出手,帶點小心翼翼的姿態,接過了那個一次性小碟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雀躍:
“……嗯。謝謝。”
那一刻,甚麼四宮家的禮儀、甚麼大小姐的矜持,似乎都被眼前這顆來自柒月便當裡的、普通的肉丸所帶來的奇異喜悅暫時掩蓋了。
午休即將結束,祥子和睦並肩坐在窗邊,感受著午後的微風。遠處禮堂的方向已有零星準備工作的聲響傳來。
“再有兩小時就要去換裝準備了。”祥子低語,“得讓胃舒服些才行呢。”
“嗯。”睦安靜地點頭,目光投向窗外湛藍的天際,眼神比平日顯得略微柔軟。
午休結束的鈴聲彷彿一個無聲的集結號。
C班教室裡的氣氛瞬間從閒暇轉為有序的忙碌。
同學們說笑著,卻動作利落地開始分工合作。
力氣稍大的女生負責搬運那些較為沉重的星球背景板和“候鳥”道具車底座,她們互相提醒著注意拐角,小心輕放。
另一群女生則兩人一組,小心翼翼地托起掛滿華麗戲服的移動衣架,如同護送珍寶般,平穩地推向門外。
負責小件道具和化妝箱的同學也各自檢查著自己的物品,確保沒有遺漏。
“道具組先走一步去後臺準備組裝!小心門檻!”
“服裝組的同學跟緊哦,別讓裙子蹭到灰塵了!”
“演員們最後檢查一下自己的隨身物品,我們也準備過去啦!”
“我的假髮盒誰幫忙拿一下?”
班長熟練地協調著,祥子和睦也自然地融入這人流。
祥子順手幫忙扶正了一個略顯歪斜的衣架,睦則默默拾起一本險些從道具箱滑落的臺詞本,放回原處。
隊伍像一條歡快而斑斕的溪流,穿過灑滿陽光的走廊,向著禮堂後臺的方向迤邐而行。
走進禮堂的後臺,這龐大的陣仗和那些一眼便能看出造價不菲、製作精良的道具服裝,自然吸引了其他班級同學的目光。
“哇,C班這次真是大手筆啊。”
“那些衣服,好漂亮!是王子公主的主題嗎?”
“雖然彩排的時候見過一部分,但所有東西都湊在一起運過來,這場面還是第一次見呢。”
“那個星球模型做得太逼真了吧!”
驚歎和議論聲從兩旁傳來,目光中摻雜著好奇與毫不掩飾的羨慕。
C班的同學們則在這些注視下,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臉上溢滿的得意。
接下來禮堂的後臺逐漸忙碌。
更衣室內,女生們互相協助穿著精緻的演出服,低聲交流,空氣裡飄散著化妝品和發用定型品的香氣。
化妝鏡前,祥子專注地為自己勾勒唇線,眼神篤定。睦也安靜地配合著化妝師的行動。
指標無聲地滑向下午4點。
“……以上,便是本次文化祭初步的統籌規劃與部門分工。”白銀御行立於講臺上,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體育館。臺下是秀知院全體學生。
他身旁,四宮輝夜冷靜地補充細節
“注意,各社團的預算申請務必在明日放學前一式兩份提交至學生會辦公室,逾期視為放棄。
此外,安全規範手冊必須人手一冊,執行委員需負責核查……”
會議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事項繁雜,注意事項更是細碎。
“接下來有請文化祭執行委員長上臺做最後總結。”
臺下的柒月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手錶,時間好像有點……
月之森,禮堂後臺-
後臺的氣氛越發緊繃。演出服窸窣作響,最後的補妝、道具確認、臺詞默唸交織一片。
祥子已換好演出服,妝發完美,卻顯得有些心神不寧。她一次又一次地看向手機螢幕。
。
。
……
手機螢幕忽然亮起,是柒月的訊息
“我得稍晚點到,可能只能勉強趕上,但是肯定來得及。”
祥子迅速回復:「沒事的,注意安全,我等你。」
隨後將手機輕輕壓在胸前,彷彿能從中獲得一絲平靜。
同一時間的月之森門口設立了檢查點,僅留一側供人通行。
門崗處有老師和風紀委員值守,嚴謹地核對著每一位試圖進入的校外人員的邀請函或等待校內學生的認領。
睦的身影出現在通往校門的小徑上。
她已經換上了小公主的衣服,畫上了妝,步履比平時更慢一些,似乎仍在意著腳踝的狀況。
她安靜地走到指定等候區,停下腳步,像一株悄然立在庭院一隅的植物,與周遭典雅卻略顯疏離的環境融為一體。
她只是在那裡等待著,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急切張望,彷彿時間於她而言並無意義。
這與校門外的情景形成了鮮明對比。
伊地知虹夏很快便到了,她站在街對面,幾乎是蹦跳著朝校門內張望,白色的貝雷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身上穿著便服,充滿了與月之森格格不入的鮮活氣息。
她一眼就看到了安靜站在裡面的睦,臉上瞬間綻放出大大笑容,立刻高高舉起手臂,用力揮舞起來,生怕對方看不見自己。
“小——睦——!這裡這裡!”
她的喊聲清亮悅耳,穿透了街道上細微的嘈雜,也打破了月之森門前的沉寂。
門崗的老師和高年級的風紀委員都不由得將目光投向這個充滿活力的女孩,想要出聲制止大喊大叫,但最終也沒有讓校外的女孩強硬的接受月之森的理念。
睦看到了她但是她並沒有像虹夏那樣大幅度地回應,微微招手,表示自己看到了。
虹夏得到回應,笑得更開心了。她看著已經堵死的校門口,穿過車流來到門口,隔著那道鐵藝大門,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睦。
“小睦!我來啦!哇,小睦你這身衣服真好看!”虹夏毫不剋制的誇讚著睦身著的演出服隨後又開口詢問
“你等很久了嗎?腳怎麼樣?還好嗎?不會影響待會兒演出吧?”
睦逐一回答道:“沒有等很久。”
然後停頓片刻,補充道
“腳,沒關係了。不影響演出。”
虹夏仔細聽著,然後大大鬆了口氣的樣子
“那就好!那就好!我可擔心了!今天一定要看到小睦最棒的演出!”
她說著,又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包裝可愛的小袋子,從門縫裡遞進來
“那我們甚麼時候可以進去呀?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小睦的舞臺了!”
睦轉向門崗的老師,微微躬身:“老師,這位是我的朋友,伊地知虹夏。我邀請她來看演出。”
有了校內學生的明確認領,手續很快辦妥。虹夏終於如願踏入了月之森校園。
她一進來就很自然地走到睦身邊,幾乎是挨著她的肩膀,繼續好奇地四處張望。
“給!演出結束後補充能量!是我家附近店裡賣的餅乾!超——好吃的!”
睦看著遞到面前的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接了過來。“…謝謝。”
“不客氣啦!”虹夏笑容燦爛,然後又開始興奮地說起一路上的見聞,吐槽電車有點擠,誇讚月之森附近的街道很漂亮,話語間充滿了感染力。
睦安靜地聽著,偶爾在她問到時才簡短回應一兩個字。
她看著虹夏說話時生動的表情,會在虹夏講到一個有趣的地方時,笑出聲來。
“好厲害~這就是大小姐學校啊~感覺空氣都不一樣了!”她小聲感嘆,然後又湊近睦,笑嘻嘻地說
“不過還是小睦最特別!”
睦被她捱得有些無措,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她聽著虹夏的話,只是低聲回了句:“…沒有。”
“就有!”虹夏堅持道,笑容不減,“走吧走吧!帶我去禮堂,我已經等不及要看小睦在舞臺上的樣子了!”
她看著身邊這個像小太陽一樣溫暖耀眼的朋友,露出微笑
“…好。跟我來。”
說著,她轉過身,引導著虹夏向禮堂方向走去。
虹夏繼續歡快地說著話,活潑的身影與睦寧靜的姿態並肩而行,構成一幅和諧又充滿反差的畫面。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
那層籠罩著睦的微涼氣息,似乎正被身邊女孩帶來的暖意,一點點驅散。
將伊地知虹夏安頓在觀眾席靠前、視野頗佳的位置後,睦並沒有立刻離開。
虹夏像是被投入靜水中的一顆歡快石子,瞬間吸引了周圍幾位早到觀眾的目光。
她毫不在意,反而對禮堂內部華麗的裝飾發出低低的驚歎,又轉過身,雙手握拳對睦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臉上是毫無陰霾的、充滿鼓勵的燦爛笑容。
“小睦,加油哦!我會用最大力氣給你鼓掌的!”她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足以穿透後臺帷幕的熱情。
睦站在過道上,看著虹夏那雙映照著禮堂燈光、亮得驚人的眼睛,感受著那份毫無保留的支援。
“…嗯。”
說完,她轉身沿著側面的通道,緩步走向後臺。
睦安靜地穿過略顯擁擠的空間,回到自己的化妝鏡前。負責妝發的同學立刻迎上來。
“若葉同學,正好,補一下口紅,剛才喝水可能蹭掉了一點。”同學小聲說著,拿起唇刷。
睦順從地微微仰起臉,閉上眼睛,感受著柔軟的刷頭再次勾勒唇形。
補妝完成後,她睜開眼,目光在鏡子裡逡巡,很快捕捉到了不遠處另一個熟悉的身影,祥子已經換上國王裝,正皺著眉毛,看著手機螢幕,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桌面。
睦站起身,朝著祥子的方向走去在祥子身邊停下。
祥子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眉宇間還有些緊張,看到是睦,她的表情柔和下來。
“祥子,沒事嗎?”睦低聲告知。
“嗯,沒事的,睦。”
祥子似乎想稍微放鬆地笑一下,但那點笑意很快又被眼底的些許不確定所取代。
她說著,目光又下意識地飄向手機螢幕,螢幕是暗的。
她微微偏了下頭,詢問道“柒月…還沒到?”
祥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睦會主動注意到並問出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指尖在暗掉的手機螢幕上摩挲了一下。
“他說會趕到…應該…快了吧。”這話像是在回答睦,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祥子點頭,目光卻又不自覺地飄向窗外,試圖從那一片夕陽浸染的天空下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
距預定開場時分漸近。
祥子再次檢視手機,沒有新訊息。內心的焦灼如同緩慢瀰漫的薄霧,但她努力保持著外表的鎮靜。
他承諾過的。他說必定會到。柒月從不失信…或許是路上擁堵?還是學生會事務格外棘手?他趕得太急會不會有礙…
種種思緒湧現,但她深呼吸,將它們壓下。信賴支撐著她。她相信他的承諾,如同相信舞臺的帷幕必定準時開啟。
負責催場的同學壓低聲音喊道:“各位演員準備!五分鐘候場!”
後臺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祥子像是被這聲提醒從短暫的焦慮中拽了出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再吐出時,眼神已經變了,那份屬於豐川祥子的自信和專注重新回到她的臉上。
她將對手機的牽掛徹底拋開,對睦露出了一個堅定的笑容。
“好了,不想了。”她說著,語氣重新變得有力,“我們該去準備了,睦。”
“嗯。”睦應道。
說完,祥子轉身利落地拿起拿起過往的權杖,走向候場區。她的背影挺直,彷彿剛才那一絲脆弱從未存在過。
睦看著祥子的背影,也轉身走向自己的候場位置。
後臺的燈光勾勒出她安靜的側臉,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也燃起了一小簇微弱卻堅定的火苗。
為了祥子的期待,為了虹夏那毫無保留的支援,也為了她自己。
祥子伸手,最後正了一下睦額前並不存在的碎髮,動作輕柔而快速:“加油,我的小公主。”
秀知院這邊,會議終於在文化祭執行委員長的講述中落幕,時間大概是睦剛好接到虹夏的時候。
然而,作為學生會成員,柒月無法即刻抽身,白銀御行和藤原千花需要立即張貼通知,他不能將所有的收尾工作都留給輝夜一人。
“委員長,這邊麻煩你與輝夜副會長一同處理,我有急事必須先行離開。”柒月以最快速度處理完手頭最急迫的事項,對旁邊的會計囑託道。
“哦、哦,明白,柒月同學!”
輝夜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這裡交給我們吧。”
柒月甚至無暇換下校服,抓起書包便衝出學生會辦公室,一邊快步疾行一邊用手機聯絡司機
“中村先生,請即刻到校門口!全速,往月之森女學院!”
黑色的轎車早已待命。
柒月拉開車門坐入的瞬間,車輛便平穩而迅捷地駛離。他再次給祥子發了條資訊
“已經上車了,我會趕到的。”
車上,柒月不時看向手機。
都市的黃昏景緻在車窗外急速倒退。司機中村先生技術嫻熟,在車流中穩健地穿梭,竟真地將預估時間壓縮了近半。
然而,就在即將抵達月之森學院時,道路卻被密不透風的車輛阻塞——顯然都是前來觀看演出的學生家屬們的車。
“少爺,前路實在無法通行,至少還有二百米。”中村先生無奈道。
“那我就在這裡下車了,中村先生,之後就等到演出結束再來接我和祥子。”柒月毫不猶豫地推開車門,
話音未落,他已如箭般衝出。奔跑中,風聲掠過耳際,他再無餘力取出手機。
只能讓祥子再多等候片刻,多牽掛片刻了。
柒月一氣奔至月之森莊嚴的校門口,氣息稍顯急促。
門口的檢查點一位老師模樣的工作人員見到這個身著外校制服、奔跑而來的男生,下意識欲上前攔阻。
旁側資深的門衛卻一眼認出了柒月,連忙阻住那位老師,恭敬地點頭致意:“豐川少爺,日安。”
柒月步履未停,直接將那份精美的家屬邀請函遞到那位略顯怔然的老師手中,語速快但仍持禮節:“失禮,趕時間,有勞您。”
既然門衛已確認身份,那就不需要多說甚麼了。
他迅速步入校園,一邊朝著禮堂方向加快腳步,一邊盡力平復呼吸,整理因奔跑而稍顯散亂的衣領和髮絲。
這裡是月之森,他不能過於失儀。
開場前最後的預備鈴響起。祥子立於後臺幕布的縫隙間,目光急切地掠過臺下觀眾席那個預留的座席。
空的。
依舊是空的。
手機不再作響。臺下人影憧憧,家長們低語,等候著演出開始。那份空缺顯得格外醒目。
內心OS:‘果真趕不及了嗎?遇阻了?不…他說必定會…’
她收攏手指,指尖幾乎掐入掌心。
就在舞臺燈光即將轉暗,幕布即將啟開的最後一剎那,一道身影匆促地從側門進入觀眾席,略一躬身,迅捷而安靜地在那預留的空位落座。
他的髮絲略顯散亂,氣息似乎還未完全平復,但終究是趕及了。
祥子的目光再次掠過那個位置,眼瞳微微睜大。
他來了!
雖略顯倉促,但他確實坐在那裡,正如他所承諾。
一剎那間,所有的焦慮、不安、等待的煎熬盡數化為烏有,如同被晨曦驅散的薄霧。
一股暖意與巨大的安定感包裹住她,唇角難以自抑地揚起。
舞臺燈光“啪”地一聲盡數亮起,將舞臺映照得光輝璀璨。幕布徐徐拉開。
祥子深吸一口氣,最後望了一眼臺下那個剛剛趕到、正向她投來寬慰和鼓勵目光的身影,繼而轉身,脊背挺直,帶著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決心,步向光芒匯聚的舞臺中央。
‘謝謝你,柒月。你來了…那麼,就讓我為你,為大家,呈上一次最完美的演出吧。’
她的步伐穩定,眼神明亮,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於即將開始的表演。信任得到了回應,此刻的她,心無雜念,唯有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