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章 若葉家中

2025-11-21 作者:夏限白桃蘇打

【萬字更新第8天】

8月7日,週一

暮色漸沉,夏末的暖風裹挾著蟬鳴,輕輕拂過豐川家宅邸外精心修剪的綠植。

窗內,燈光早已亮起,映出祥子房間裡忙碌的纖細身影。

“祥子,換好衣服了嗎?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出發咯。”

柒月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平穩清晰,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自帶一種令人安心的節奏感。

他早已穿戴整齊,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休閒西裝,既不過分正式,又保留了必要的禮節感。

此刻正站在走廊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硬皮筆記本的邊角——它似乎成了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好的,我馬上就來。”

門內傳來祥子略帶急促的回應,伴隨著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和抽屜開合的輕響。

很快,房門被拉開。

祥子走了出來,她選擇了一條設計簡潔的乳白色及膝連衣裙,領口點綴著細小的珍珠,天藍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

臉上帶著一絲即將見到好友的期待和一點點屬於這個年紀少女出門前的緊張。

柒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她的著裝。

“走吧,車已經在等了。”

三天前那場晚宴的喧囂彷彿還殘留著一絲餘韻。

森美奈美——若葉睦的母親,那位在熒幕前光鮮亮麗、在社交場上長袖善舞的準一線明星——向他們發出的“新電視劇恭喜完美收官”的晚宴邀請,此刻成了他們週一夜間的行程。

這邀請看似光鮮,實則微妙。

豐川家最終前往的,只有柒月和祥子兩人。

長輩們——清告叔叔和瑞穗嬸嬸——自然是以“公務繁忙”和“身體需要靜養”為由婉拒了。

這並非完全的託辭,但更深層的原因,彼此心照不宣:

豐川家與若葉家,更多的是基於若葉隆文在業界泰斗地位所帶來的、流於表面的商業往來與社交禮儀,而非私下的深厚情誼。

森美奈美明星身份的背後,真正具有分量的,是其丈夫若葉隆文的名字——電視節目行業的巨擘,搞笑領域的巨頭,業界前三的存在。

森美奈美本人,更像是一株依附於參天大樹、同時也極力綻放自身光芒的藤蔓。

兩家家長的關係比不上祥子和睦之間一點。

柒月和祥子的出席,與其說是代表家族進行正式的慰問,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象徵性的姿態,一層包裹著私人情誼的、薄薄的社交面紗。

核心的牽引力,始終是祥子與若葉睦那份從月之森幼兒園時期便開始的、深厚純粹的友誼。

關於若葉睦的母親,森美奈美這個名字,如同舞臺上閃爍的霓虹,是一個精心打造的品牌,一個被公眾熟知的符號。

她的真名?或許早已湮沒在刻意營造的星光之後,不重要了,至少在此刻的社交語境下,無人深究。

也總不至於就叫若葉美奈美——柒月腦中曾閃過這個略帶諷刺的念頭,隨即被更重要的思慮取代。

暫時,便以這個藝名代稱吧。

坐進車內,空調的涼風驅散了夏夜的悶熱。

祥子顯得有些安靜,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裙襬的一角。

柒月則靠坐在另一側,眼神平靜地望著前方,隱形眼鏡後的瞳孔深處,卻似有無形的資料在流轉。

他知道的,遠比祥子所能感知的要多。

關於若葉睦那個看似完美家庭內部的微妙氣流,關於那位“美奈美”女士對女兒複雜而功利的期待,關於睦自身在那光鮮亮麗外殼下所隱藏的、不易察覺的壓抑與沉默。

祥子看待睦,如同看待一面清澈純淨的鏡子,甚至有種“互為半身”般的純粹共鳴與依賴。

這種情感真摯動人,柒月尊重它,卻難以完全認同。

畢竟,他從未見過豐川瑞穗會用森美奈美對待若葉睦的方式去對待祥子

那種將子女視為自身延伸品、需要時刻保持完美形象以映襯自身價值的、近乎苛刻的審視與控制。

瑞穗嬸嬸的關切,即便同樣帶著家族的期望,底色卻是不同的。

但有一點,柒月與祥子的感受或許是共通的,只是表達方式截然不同。那就是……

“柒月,祥,請進。”

若葉宅邸的門開啟,若葉睦安靜地站在門內。

她穿著月之森的制服,似乎放學後還未更換。

綠色的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白皙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近乎無波的平靜表情,翡翠色的眼眸看向他們,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幽靜湖水。

若葉睦其實和祥子一樣,在某些瞬間,會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頭髮軟的可愛。

並非張揚的明媚,而是寂靜的、易碎的、需要仔細分辨才能捕捉到的微光。

如果你去問柒月,祥子可愛在哪裡,他或許會略顯窘迫,然後勉強列舉出一些觀察:

比如她天藍色頭髮在陽光下泛起的柔光,比如她緊張或不安時會下意識用一隻手抓住另一隻手臂的上臂,比如她開心時語調會不自覺地上揚,像清脆的風鈴。

你若因此嘲笑他“根本就是個妹控吧”,他大機率會維持著臉上的假笑,額上青筋微綻,緩緩開口

“兄長關心妹妹……怎能算妹控……讀書人的事,能叫妹控嗎?”

接著可能還會在心裡嘟囔兩句炎國粗口,緊接著就是把你頭按進路邊的樹叢。

而對祥子的這份細緻觀察的習慣,也延伸到了對若葉睦的瞭解上。

柒月清楚地知道,睦沒有從血親身上得到的某些情感關注,在他這裡,意外地得到了一部分補足。

他會不動聲色地利用自己“豐川家少爺”和“祥子哥哥”的雙重身份。

偶爾帶著睦逃離那些她或許並不喜歡、卻被母親安排的演技課程或社交活動,去附近的公園安靜地看一場日落,感受喧囂而自由的晚風。

然而,或許是天生性格使然,又或許是長期環境塑造的結果,若葉睦並不像祥子那樣善於表達和交流。

即使被柒月帶出那個令人窒息的氛圍,她也大多隻是安靜地跟在身邊,等待著柒月替她應對所有需要開口的時刻,彷彿言語於她而言是極其耗神的重負。

人還未完全走進玄關,柒月便已自然而然地開口,試圖用輕鬆的話題打破那份慣常的沉默,將睦納入對話的舒適區。

“睦,上次給你推薦的那首歌,感覺如何?”他一邊換鞋,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睦抬起眼睫看了他一下,聲音輕緩平淡:“有些平淡。不過,是你推薦的,我有在聽。”

這話若是旁人聽來,或許會覺得冷淡甚至失禮。但柒月卻能聽懂那平淡下的潛臺詞。

幾乎是同時,祥子也雀躍地湊近睦,語氣親暱:“睦,晚上好!好久不見,我還挺想你的!”

睦的回應依舊簡潔到了極點,只是一個輕微的點頭和單音節:“嗯。”

這種交流方式,對外人而言可能難以理解,甚至覺得若葉睦冷漠或遲鈍。

但柒月和祥子早已習慣,並能自動完成“翻譯”。

睦想表達的真正含義或許是:

“柒月推薦的歌雖然不完全在我的興趣範圍內,但因為是你推薦的,我認真聽了,並且我很喜歡。”

以及

“祥子,我也挺想你的,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像你一樣流暢地表達出來。”

我們的小睦頭,很多時候看上去反應慢半拍,表情匱乏得像個人偶。

但實際上,她的心思極其細膩敏感,內心世界的波瀾遠比表面呈現的要豐富得多。

她只是被一層厚厚的、名為“家庭期待”和“自我保護”的玻璃罩子隔絕了起來,難以向外傳遞清晰的訊號。

柒月比誰都清楚,造就若葉睦當前這種性格的罪魁禍首,正是她那看似星光熠熠、實則內部氛圍早已扭曲崩壞的家庭環境。

森美奈美將女兒視為自身事業和價值的延伸品,若葉隆文則似乎習慣了某種置身事外的淡漠。

然而,以柒月目前的身份和能力,尚不具備直接干涉一位行業泰斗家庭內部事務的資本。

在積蓄足夠的力量、或許未來某天能有機會將睦從這片泥沼中徹底拖出來之前,他能做的,便是儘可能多地關注和守護睦的精神狀態,成為一扇她可以偶爾透氣的窄窗。

“哎呀,豐川家的孩子到啦!快請裡面坐下!睦你也真是的,怎麼能讓客人一直站著在門口說話呢。”

一個甜美又不失熱情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破了三人間短暫的交流氛圍。

只見森美奈美款款從客廳方向走來,她似乎剛剛結束某個電話,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混合著明星光彩與名媛優雅的笑容。

她身上穿著剪裁精緻的家居服,卻依舊妝容完美,每一根髮絲都彷彿經過精心打理。

睦像是被這聲音驚擾的小動物,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縮了一下肩膀,迅速讓開出入口的位置,沉默地退到了一旁的角落,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緊接著,若葉隆文也出現在了森美奈美的身後。

這位在螢幕上帶給無數人歡笑、在業界舉足輕重的男人,此刻臉上帶著慣常的、略顯模式化的溫和笑容。

眼神掃過柒月和祥子,算是打了招呼,最後目光在低著頭的睦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裡有關注,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和某種程度的疏離。

柒月腳步微動,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恰好擋在了睦和森美奈美之間,隔斷了那道或許帶著審視的視線。

他迎上森美奈美的目光,臉上掛起禮貌而疏淡的微笑。

“森美奈美小姐,晚上好。還請別責怪睦,是我們太久沒見,忍不住多聊了兩句,耽誤了時間。”

他的語氣聽起來客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維護意味。

緊接著,他迅速將話題引向對方或許更在意的事情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聽不出多少真摯的祝賀之意。

“森美奈美女士的新電視劇,聽說反響非常不錯,收視率和口碑都極佳。我們很榮幸能受到您的邀請,前來參加今晚的慶功宴。”

森美奈美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完全沒聽出柒月語氣裡的平淡。

她甚至配合地做出了一個略顯嬌憨的得意表情。

“哎呀,都是大家捧場啦~”

但她的雙手卻無意識地環抱在胸前,這是一個典型的自我防禦姿態。

她的眼神與柒月對視著,精準地捕捉到對方眼底那一片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評估神色。

當著森美奈美和若葉隆文的面,沒有主人家的明確允許,柒月和祥子自然沒有理由,也不可能帶著睦避開眼前的成人社交場景。

短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僵持氛圍僅僅存在了一兩秒,便被若葉隆文那經過千錘百煉、極具感染力的開朗聲音打破。

“好了好了,都別站在門口了!快請進,快請進!晚餐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們了。”

他熱情地招呼著,彷彿剛才那無聲的交鋒從未發生。

在若葉隆文的引領下,幾人步入寬敞而裝飾考究的餐廳。

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放好精緻的餐具,中央的花藝低調而富有品味。

森美奈美指揮著傭人將擺放在餐廳中島木質托盤裡的冷食手指餐陸續送上餐桌。

那些小巧玲瓏的食物被分為鹹甜兩類,精緻得如同藝術品。

鹹口主要以烤得酥脆的迷你歐包為底,上面堆疊著黑亮的魚子醬、煙燻三文魚卷或是薄如蟬翼的伊比利亞火腿。

甜口則是綴著金箔的草莓撻、酒漬櫻桃巧克力球以及細膩絲滑的抹茶慕斯。

這顯然並非正餐,只是餐前隨時可取用的小食,更重要的是作為撬開談話間隙的精緻磚石。

落座後,森美奈美率先拿起一枚小巧的魚子醬歐包,笑容可掬地看向祥子,開啟了話題,起手便是精準的情報收集:

“說起來,小睦轉眼都已經上到初二了呢,時間真是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森美奈美輕呷了一口餐酒,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屬於母親的感慨笑容。

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滑過祥子,最終落回自己女兒身上,語氣親暱又帶著點憂心忡忡。

“再有一年多就要面臨升學考了,這可是人生的重要關口呢。”

她放下酒杯,指尖輕輕點著桌面,彷彿在為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打拍子,隨即自然而然地轉向祥子,笑容愈發和煦。

“說起來,祥子和小睦從那麼小就在月之森一起玩,感情這麼好,真是難得。

要是升上高等部還能繼續在一起,同班甚至同社團的話,彼此有個照應,我們做家長的也能放心不少呢?

小睦這孩子,肯定也會特別開心,她最依賴你了。”

這番話聽起來充滿了對女兒友情的美好祝願和對她升學之路的關懷,語氣溫柔,情感飽滿。

然而,在那副無可挑剔的慈愛表情下,是精準無比的情報刺探。

她巧妙地用“繼續在一起”的願望作為糖衣,包裹的核心問題直指豐川家對祥子高等部去向的規劃

是留在月之森這條熟悉的一貫制道路上,還是會因為柒月這個變數的存在,轉而考慮資源更頂尖、競爭更激烈、同時也意味著不同社交圈層的秀知院高等部?

真不愧是森美奈美,這個在鏡頭前後、名利場中修煉成精的女人,總能將最功利的算計,編織進最溫情脈脈的家常閒談裡。

高等部的選擇,遠比初等部分流更具戰略意義,它關乎未來的人脈網路、大學推薦,乃至更遙遠的聯姻可能性。

月之森固然是傳統名門閨秀的搖籃,但秀知院及其背後的關係網,無疑是更令人垂涎的蛋糕。

她用“依賴”和“照應”這樣柔軟的詞彙,試探的卻是豐川家未來的資源傾斜方向和可能帶來的利益捆綁空間。

柒月安靜地切割著盤中的食物,耳中清晰地分辨著森美奈美話語裡每一句話中話的含義。

高等部升學,比起初等部分流,其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語。

月之森高等部是穩妥的選擇,但秀知院高等部……那裡匯聚的不僅是頂尖的學術資源,更是這個未來核心圈的預備役。

森美奈美的算盤打得很精:

如果祥子選擇秀知院,那麼她勢必會全力推動睦也考入秀知院,哪怕需要若葉隆文動用大量人脈和資源。

維繫睦與祥子的親密關係,就是維繫若葉家與豐川家這條珍貴紐帶的延續,甚至有可能借此機會,將影響力滲透進秀知院背後的派系之中。

這番看似關心女兒友誼的閒談,實則是在評估一場關於未來幾十年家族運勢的潛在投資。

睦,在這盤棋中,依然是她母親手中最重要、也最需要精準放置的一枚棋子。

祥子似乎並未察覺到這話語深處的試探,她坦誠地回答道。

“還是得看運氣吧?要看實際的分班情況如何了。在沒有進行正式分班之前,誰也不知道呢。”

她的語氣輕快,帶著少女的單純,“不過,我也很希望能夠和小睦分在同一個班級呢!”

她這坦誠的回答,無形中卻透露了一個已確定的資訊

她將繼續在月之森就讀。

因為只有基於這個前提,談論和若葉睦分班的可能性才有意義。

柒月注意到,森美奈美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臉上的笑容似乎更真誠了些許。

“是嗎?那如果真分到了一起,還請祥子一定要多多關照我們家這個悶葫蘆小睦呢。”

森美奈美順勢接話,語氣親暱。

“這是當然的!”祥子用力點頭,語氣斬釘截鐵,帶著相當有分量的真誠。

“小睦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絕對不會對她不管不顧的!”

“不管不顧”這個詞,似乎無意中觸碰到了森美奈美敏感的神經。

她臉上的笑容極細微地僵硬了一瞬,隨即用一個端起水杯喝水的動作巧妙地掩飾了過去。

短暫的沉默後,她極其自然地將話題轉向了柒月:

“說起來,柒月最近的假期應該很清閒吧?沒有參加甚麼社團活動嗎?

我記得秀知院很多社團,高等部和初等部都是打通的,資源非常豐富呢。”

她試圖從柒月這裡挖掘更多關於他未來動向的資訊

柒月放下手中的叉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回答得滴水不漏

“在初等部的時候,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課業上,剩餘的時間也大多用於學生會的工作和家裡安排的一些必要課程。

所以升學之後,暫時並沒有特別想要加入的社團。”

他的回答看似直接回應了關於社團的問題,實則巧妙地避開了是否繼續留在秀知院的核心。

他只陳述了過去的經歷,而對未來的去向未置一詞,留下足夠的模糊空間讓森美奈美自己去揣測

是準備出國留學?還是進入普通高等部以便更早介入家族事務?這一切,都需要她自己等到開學後才能驗證了。

整個對話過程中,若葉睦始終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地吃著面前的食物,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像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看著自己的家人和自己視為家人的朋友之間,進行著這場看似友好、實則充滿了微妙試探和算計的交談。

她的目光偶爾會極快地掃過祥子興奮的臉龐,或是柒月平靜無波的眼眸。

然後又迅速垂下,專注於餐盤裡那些精緻的食物,彷彿那裡才是她唯一的安全區。

前菜用畢,主食緊隨其後地被隆重端上。

一整隻烤得表皮焦黃酥脆、香氣四溢的乳羊被放置在巨大的木質托盤上,由廚師推至餐廳中島。

羊肉特有的濃郁香味混合著迷迭香、百里香等香料的獨特氣息,瞬間佔據了整個空間。

烤制的火候顯然恰到好處,外皮的金黃色澤誘人,肉眼可見的油脂在燈光下微微閃動,醬汁的濃稠度也完美地包裹住羊肉,預示著內部肉質的鮮嫩多汁。

對於不常品嚐此等美味的人來說,這無疑是一次感官的盛宴,足以讓味蕾留下長久的記憶。

然而,對於餐桌上這幾位早已習慣了各種精緻宴飲的人來說,這隻烤羊更多地只是一道符合晚宴規格的、品質上佳的主食而已,尋常且缺乏驚喜。

在若葉隆文的示意下,廚師開始熟練地分解烤羊。

刀叉精準地落在關節處,發出輕微的脆響,很快,最受推崇的羊肋排部分被精心擺盤後端上了每個人的面前。

“柒月、祥子,快來嚐嚐這個羊肋排!”

森美奈美熱情地推薦著,臉上帶著分享心愛之物的表情,

“這隻烤羊裡面,我最中意的就是這個地方了!

拍攝期間看著劇組吃,我可饞壞了,但為了上鏡保持狀態,硬是忍到了現在才吃呢!”

她的話語裡巧妙地暗示了自己作為演員的專業和付出。

祥子聞言,立刻乖巧地接話,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捧場:

“既然美奈美阿姨這麼說了,那麼這第一口最好的羊肋排,當然得由您來品嚐才是最好的。”

森美奈美似乎格外喜歡別人,甚至包括自己的女兒,用親近甚至略帶崇拜的語氣稱呼她為“Minami”(美奈美)

這彷彿能極大地滿足她的虛榮心和掌控感。

果然,祥子的話音剛落,森美奈美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更加燦爛真實,她似乎很享受這種被追捧的感覺。

“是嗎?那我就先不客氣,開動咯~”

她動作優雅地切下一小塊羊肉送入口中,細細品味,發出滿足的輕嘆。

相比之下,柒月則顯得平淡得多,他只是遵循著用餐禮儀,安靜地享用著食物,對森美奈美的表演並未投予過多的關注,一概的稱呼也始終是保持距離的“森美奈美女士”。

晚餐在一種看似和諧實則各懷心思的氛圍中繼續進行。

冰鎮飲料杯壁上凝結的水珠不斷滑落,在精緻的玻璃杯墊上暈開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的水跡,無聲地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當餐後甜點的最後一絲甜膩氣息也在空氣中散去,這場僅限於兩家人的、看似親近實則各懷心思的家庭式晚宴,終於走到了它的尾聲。

餐桌上只剩下些殘羹與空杯,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進行的淺談與暗流。

沒有其他需要周旋的客人,森美奈美和若葉隆文也便失去了繼續停留在餐廳的理由。

森美奈美用餐巾優雅地按了按嘴角,與若葉隆文交換了一個短暫而難以解讀的眼神。

她率先站起身,笑容依舊完美,卻透出一絲任務完成的鬆懈和不易察覺的審視。

“隆文,我去看看後面甜酒準備得怎麼樣了。”

她找了個藉口,聲音甜膩,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柒月和祥子,尤其是祥子那顯然因能與睦相處而雀躍的神情。

若葉隆文也隨即起身,點了點頭,他的笑容更像是一種社交面具,溫和卻缺乏真實的溫度。

“你們年輕人慢慢聊。”

他公式化地說了一句,便隨著森美奈美一同暫時離開了餐廳

或許是去向廚房吩咐些甚麼,或許只是刻意留下一點空間,又或許是為接下來的某個環節做準備

在這種私密的宴請中,每一步都可能經過精心算計。

他們的離席,彷彿是一個無聲的訊號,預示著這場以“家庭”為名的晚間演出,主體部分已經結束。

而接下來,或許才是真正屬於“孩子們”的、卻也仍在大人目光注視下的短暫間歇。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