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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豐川家的晚宴

2025-11-21 作者:夏限白桃蘇打

2017年8月4日,週五

窗外的世界在烈日的炙烤下蒸騰著暑氣,宣告著悠長暑假的來臨。

秀知院的校園歸於寧靜,但豐川家宅邸卻因即將到來的夏季社交季而日益忙碌。

家政婦們仔細擦拭著巨大的水晶吊燈,銀器被擦得鋥光瓦亮,空氣中瀰漫著檸檬草驅蚊液和蜂蠟的清香。

一切都在為豐川集團的年中答謝晚宴做準備。

對豐川柒月而言,這段時光是加速積累的延續。

書房那盞燈熄滅的時間逐漸延長,咖啡豆的消耗也悄然增多。

偶爾,柒月會想起那個充滿黃油香氣的傍晚,山吹烘焙坊的意外,以及四宮輝夜嘗下奶油麵包時微妙的神色。

自那之後,在學校裡,他與輝夜之間的距離似乎拉近了些,面對藤原千花這個“粉毛生物”時,也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藤原千花依舊活力四射地試圖組織各種“探險”,但幾人的時間並不總能契合,各自都有課後的活動安排。

柒月並未急於推進與輝夜的關係。與“冰之輝夜姬”打交道,真心與耐心才是通行證。

祥子則沉浸在學業與音樂的日常中。升入初等部之後,她在學習上的天分初露鋒芒,常居年級前列。

睦偶爾會來家中做客,幾人在開著冷氣的音樂室裡,圍在鋼琴旁分享新發現的旋律片段。

組建樂隊的夢想如同一顆沉睡的種子,在盛夏的綠蔭中悄然積蓄力量。

生活看似平靜流淌,直到答謝晚宴當晚,豐川宅邸的大門向整個東京上流社會敞開。

盛夏的晚風裹挾著白日未散的餘溫,輕拂過豐川宅邸精心修剪的庭院。

宅邸內冷氣充足,涼爽宜人,璀璨的水晶吊燈將每個角落映照得金碧輝煌。

空氣中交織著冰鎮香檳的沁涼、名貴香水的馥郁與珍饈美饌的誘人香氣。

豐川集團的年中答謝晚宴,正於此夜盛大舉行。

這遠非一場單純的歡聚,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舞臺。

首要目的,是集團各分部向豐川家的絕對掌權者——豐川定治,展示上半年的累累碩果,鞏固其集團內的無上權威。

其次,亦是更為微妙的目的,是向所有與豐川集團利益攸關的來賓,清晰傳遞一個訊號:

豐川清告,這位集團當前的支柱,並未如外界傳言般被接回的繼承人豐川柒月所打倒。

他依舊深得豐川定治的信任,穩坐定治之下第一人的交椅,並且與豐川柒月的關係緊密。

立於人群中的豐川清告無疑是全場焦點之一。

他周旋於賓客之間,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不見絲毫窘迫,反比平日更添幾分自信。

瑞穗緊隨其側,眼中滿是驕傲。

來賓皆屬名流,大多與豐川集團利益盤根錯節。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虛偽的恭維與精明的試探在空氣中無聲流淌。

作為豐川家年輕一代,豐川柒月和豐川祥子雖非晚宴主角,卻也無法置身事外。

他們必須全程在場,以無可挑剔的名門風範,昭示豐川家的未來。

柒月身著筆挺的深色禮服,身姿挺拔,燈光下俊朗的面容更顯深邃,隱形眼鏡後的目光冷靜地掃視全場,維繫著“可靠繼承人”的完美表象。

祥子一襲輕盈的雪紡小禮服,宛如夏日精靈。她努力保持優雅微笑,回應長輩問候,但長時間的社交已讓明亮的眼眸透出些許疲憊。

柒月從侍者手中接過賓客名冊,目光習慣性地快速掃過。一個名字讓他翻頁的手指驟然停頓:

四宮家本家

遠在京都的四宮本家竟會派人出席?

豐川與四宮雖有潛在合作領域,關係卻遠談不上親密。

四宮雁庵稱病未至,派來的代表是……

自由交流環節開始,賓客如潮水散開,形成一個個交談圈。

柒月的目光迅速鎖定了目標——四宮家的長子,頂著醒目光頭的四宮黃光。

而落後他半步的,正是四宮輝夜。

輝夜今晚的裝扮堪稱驚豔。

一襲裁剪極簡、線條流暢的冰藍色長裙(材質輕盈如真絲),烏髮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優美頸項,幾縷碎髮垂落頰邊,襯得肌膚勝雪。

臉上是標準的、毫無瑕疵的四宮式禮儀微笑,眼神卻如深潭般平靜無波,缺乏神采。

她宛若一件精心打磨、僅供展示的稀世珍寶,行走間散發著拒人千里的寒意。

四宮黃光帶著輝夜,徑直走向豐川定治與瑞穗所在的中心圈。

柒月看到黃光對長輩微微躬身,代表四宮雁庵致賀,言語間滴水不漏,既肯定豐川集團的成績,又隱晦試探未來合作的可能。

輝夜只是安靜侍立兄長身側,適時頷首微笑,扮演著完美的花瓶角色,緘默不語。

四宮家父權家長制色彩濃重,輝夜並無太多自由。

平日能遠離本家成員在秀知院生活,已屬不易。

寒暄過後,四宮黃光似乎被其他人物引開。

輝夜在人群中短暫停頓,目光如精準探針,瞬間鎖定了稍遠處正與祥子低語的柒月。

她毫不猶豫,邁著優雅步伐,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徑直走向兄妹二人。

輝夜的到來,彷彿攜來一股無形寒氣,周遭熱鬧的交談聲似乎都降低了幾分貝。

祥子也感受到了,帶著好奇與些許緊張望向這位氣場懾人的陌生姐姐。

“歡迎您的到來,希望今晚的晚宴能合您口味,輝夜大小姐。”

柒月率先開口,微微頷首,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屬於豐川繼承人的溫和笑容,語氣恭敬而疏離。

輝夜停下腳步,冰藍裙襬如凝固的水波。她同樣頷首回禮,聲音清冷悅耳,似玉石相擊

“豐川家準備的晚宴堪稱一流,令人印象深刻。希望我的冒昧打擾,未擾了您與令妹的興致,柒月少爺。”

措辭完美,帶著四宮家特有的冰冷精準。

柒月側身,將祥子引至身前,姿態自然流暢:

“容我介紹,這是舍妹,祥子。”

他轉向祥子,聲音柔和了些:“祥子,這位是四宮集團的大小姐,四宮輝夜,也是我在秀知院的同班同學。”

祥子立刻提起裙襬,行了個標準的淑女禮,臉上漾起純真禮貌的微笑:

“輝夜小姐您好,初次見面。家兄平日承蒙您關照了。”聲音清脆,帶著少女活力,與輝夜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

輝夜的目光落在祥子身上,冰封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她微微欠身,回以無可挑剔的禮數,聲音依舊清冷,卻似刻意放柔一絲:“祥子妹妹言重了。柒月同學在學業與班級事務上也予我諸多幫助,是我該道謝才是。”

她刻意使用“柒月同學”而非“柒月少爺”,既拉近距離,又保持分寸。

三人的對話,堪稱教科書級的名門寒暄,每個用詞、動作、微笑弧度都似經精密計算打磨,完美得無懈可擊。

然而,這完美表象之下,湧動著唯有當事人方能感知的暗流。

柒月目光銳利,捕捉輝夜每一絲細微表情,評估其來意。

祥子被輝夜冰冷完美的氣場吸引,帶著好奇與敬畏,卻更明顯地流露出對出現在柒月身邊、關係不明的“入侵者”的戒備。

輝夜則在維持“冰之面具”的同時,內心或許正評估著祥子

這位看似毫無心機、卻被豐川柒月珍視的妹妹的價值,以及柒月在此正式場合扮演“完美兄長”的微妙姿態。

三人立於一處,柒月的沉穩深邃,祥子的純淨靈動,輝夜的冰冷絕豔,構成一道極其吸睛的風景線。

很快,他們便取代了暫時離場的四宮黃光與豐川瑞穗,成為晚宴上僅次於豐川定治的第二焦點。

無數或欣賞、或探究、或算計的目光投射而來,如同無形的聚光燈。

初始話題圍繞著東京酷暑、避暑勝地或往年夏日趣聞展開,平靜卻略顯乏味。

祥子分享月之森的夏日祭,輝夜淡淡提及京都宅邸的納涼庭院,柒月則恰到好處地補充秀知院的暑期研修。

氣氛看似融洽,如香檳表面的氣泡,輕盈而空洞。

然而,平靜的夏夜之下暗流湧動。

四宮輝夜的話語如精心打磨的冰稜,表面晶瑩,內裡卻鋒芒畢露。

她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向下學期的分班、柒月在星軌音樂的發展前景(或暑期企劃),甚至隱晦提及某些四宮家主導、前景“廣闊”的聯合專案。

她的每個提問、每個看似不經意的建議,都似無形絲線,試圖將柒月纏繞,拉入四宮家內部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

作為無直接繼承權的輝夜,其價值在於成為未來同父異母兄弟爭權勝者的助力。

而豐川柒月——這個潛力巨大、在豐川家地位日益穩固的年輕盟友,正是她為自己增加籌碼的關鍵棋子。

儘管她並無主動捲入權力漩渦之意,但今日四宮黃光的出現讓她感到了危機。

為能在未來可能的權力洗牌中爭取更多生存空間與話語權,她需要柒月。

可說了這麼多……這些終究是表面因素。

輝夜對柒月這個“籌碼”並非不可或缺,她畢竟是四宮家唯一的女兒。

所以,她內心真是如此盤算的嗎?甚麼籌碼、權力漩渦,或許不過是欺騙他人的藉口。

這個彆扭固執的女孩,或許只是想用一種特別的方式與柒月成為朋友。

[可以絕對信賴的事物,對人生而言是必要的。]——這是輝夜恪守的信條。

她渴望柒月成為那個她可以絕對信賴的朋友。

(這孩子真的不懂嗎?對一般人說出“想讓你成為我絕對信賴的朋友”,這意圖不就昭然若揭了嗎……)

祥子敏銳地覺察到了這份“拉攏”的意圖。

她不懂複雜的家族利益交換,卻本能地感到威脅——這個女人,正試圖將柒月從她身邊拉走,分走柒月心中那份最重要的位置。

於是,她的回應雖仍保持著豐川家淑女的優雅,言語間卻悄然築起無形壁壘。

她巧妙岔開話題,更多地談及柒月對自己的照顧、兄妹間的日常瑣事,如暑假計劃。

甚至帶著天真固執強調柒月答應過要聽她新寫的曲子(暑假正是創作良機)。

她的話語如同一道柔韌屏障,無聲宣告:柒月屬於這裡,屬於她和這個家,不容分割。

柒月安靜聆聽,目光在輝夜的算計與祥子的守護間冷靜切換。

他清晰看穿輝夜的意圖,也完全理解祥子的不安。

心中首位,永遠是守護祥子及其音樂夢想的承諾,這點毋庸置疑。

但此刻直接拒絕輝夜,無異於關閉未來可能借四宮家勢力為祥子樂隊遮風擋雨的大門。

那些大人物眼中“過家家”般的夢想,在森嚴等級與冰冷利益前脆弱不堪,他需要“四宮”這塊招牌作為潛在的盾牌。

祥子的壁壘太過明顯,輝夜的絲線又纏得太緊。

再這樣下去,這看似和諧的對話,落入有心人耳中——比如那位悄然關注的“大燈泡”四宮黃光,以及其他留意此處的賓客

恐怕會被解讀出截然不同的訊號:

四宮家大小姐與豐川家繼承人情感特輯?

豐川家兄妹關係破裂?

四宮家與豐川家劍拔弩張?

豐川家繼承人意圖“雙收”?

無論哪一種,都可能成為攻擊兩家的把柄。

必須破局,且要迅速。

柒月的目光越過輝夜肩頭,如精準箭矢,瞬間鎖定了晚宴的絕對中心——正與幾位元老談笑風生的豐川定治。

兩人目光在喧囂空氣中短暫相接,柒月眼中帶著請示與堅定。

豐川定治閱盡千帆的眼中閃過洞悉的瞭然,隨即眨了下眼,中斷與元老的交談,拄著柺杖向他們這個小小焦點圈走來。

就在定治走近的瞬間,柒月臉上那完美的社交微笑瞬間注入了恰到好處、帶著對長輩敬意的熱忱。

他微微側身面向定治,聲音清晰恭敬,恰好能讓走近的定治及周圍賓客聽清:

“外祖父,見您精神矍鑠,與諸位叔伯相談甚歡,我便放心了。今晚晚宴氛圍極佳,大家對集團上半年的成就都讚不絕口。”

他自然地引入話題,隨即轉向輝夜,語氣帶上年輕人交流的輕鬆感:

“方才輝夜大小姐還與我們聊起音樂。

她聽聞我在星軌的創作,盛情邀請我得空時前往四宮宅邸,交流些古典音樂與現代流行融合的心得。

輝夜大小姐在古典音樂上的造詣,也著實不凡。”

輝夜冷清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源於疑惑。

邀請?交流音樂?我何時……

她瞬間明白了柒月的意圖——利用長輩權威與公開場合,將兩人間可能被過度解讀的私下“拉攏”,定性為光明正大、符合名門子弟身份的“音樂交流”!

這突如其來的“反向邀請”,將她原本精密的計劃徹底打亂。

但豐川定治已近在咫尺,眾目睽睽之下,她絕無可能否認柒月的話,那將是更大的失禮與破綻。

豐川定治銳利的目光掃過柒月,落在輝夜身上,帶著一種彷彿洞悉一切的深沉。

(他真懂了嗎?柒月不好說,輝夜也拿不準。)

他頷首,聲音帶著長久養成的威嚴,卻更試圖體現友善:

“哦?音樂交流?甚好,甚好。”他拍了拍柒月的肩膀,態度顯得頗為開明:“年輕人有共同的雅好是好事,儘管去。多交流,開闊眼界。”

這番話,既是許可,更是定性。

在豐川家主口中,這便是一次再正常不過、有益無害的社交活動。

祥子立即乖巧地向定治行禮問好。

輝夜也迅速收斂心神,臉上重新掛起無懈可擊的禮儀微笑,優雅緻意:

“定治先生過譽了。能與柒月少爺交流,是我的榮幸。”

她心中念頭飛轉:計劃雖被打亂,但這未嘗不是機會!一個能更近距離觀察、試探、接觸豐川柒月的、名正言順的渠道!

她必須抓住。

短暫寒暄後,豐川定治在眾人簇擁下移步他處。中心圈的壓力散去,但三人間的空氣並未真正緩和。

輝夜轉向柒月,那雙深潭般的眼眸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帶著探究與被擺佈的不悅,牢牢鎖定他。

雖能借此機會,但這“反向邀請”打亂計劃的行事風格,不像秀知院的柒月。

是因為這個名義上的妹妹嗎?血緣稀薄卻執著兄妹遊戲,是誰的主意?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僅三人可聞:“原因。”

她需要一個解釋,一個柒月膽敢擅自替她“發出邀請”並利用其外祖父破局的合理解釋。

柒月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退縮。聲音同樣壓低,帶著洞穿人心的冷靜與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們倆剛才的談話,落入有心人耳中,會是甚麼樣子,你們想過嗎?”

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瞥向不遠處那個醒目的“燈泡”,直指對話中潛藏的危險。

祥子微微睜大眼睛,有些不解,但更信任柒月的判斷。

她下意識靠近柒月一步,小聲道:“我……我從不擔心會被誤會和謠言擊倒的,柒月,沒事的。”

語氣帶著少女的天真——這確是涉世未深的白祥會說的話。

輝夜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似能刺穿人心。

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四宮家特有的、近乎傲慢的自信,聲音冷冽如刀:

“柒月少爺多慮了。他們不會有任何在外散播不利四宮家言論的機會。”

話語斬釘截鐵,蘊含著強大的掌控力與冷酷的決心

“這點,請你放心。”

她意指四宮家對輿論資訊的恐怖控制力。

柒月看著兩人,一個冰冷倨傲,一個純淨固執。

他輕嘆一聲,眼神銳利如刀:

“‘謠言止於智者’?‘強權壓制流言’?想法都太天真了。”

聲音帶著超越年齡的冷冽:

“把柄永遠是自己親手遞出去的。在此等場合,任何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都可能成為日後被人攻訐的武器。”

他的目光在輝夜與祥子臉上各停留一瞬,帶著深刻警示:

“所以,接下來——還請你們‘好好相處’。別做那種輕易就把武器遞給對手的……蠢貨。”

最後二字,他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砸在二人心頭。

輝夜內心深處,似乎有甚麼被觸動了一下。柒月的話並非指責,而是在提醒她們身處何種險境。

這份清醒的認知與直白的警告,反而讓她感到一絲……奇異的可靠?

祥子則抿了抿唇,明白了柒月的用意。

她的小性子,在此等場合下,確可能給柒月帶來麻煩。

短暫的沉默瀰漫開來。晚宴的喧囂彷彿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最終,輝夜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無波,卻少了幾分針鋒相對,多了些許……或許是妥協的意味。

“如你所願,柒月同學。”

她看向祥子,冰冷的視線似乎也緩和了一分,“祥子妹妹,適才若有言語失當,請多包涵。”

這幾乎是她能表達出的最大限度的緩和訊號。

祥子也立刻回以微笑:“輝夜小姐言重了。”

她悄悄捏了捏柒月的手心,表示理解。

……

晚宴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水晶吊燈的光芒依舊璀璨,卻已不見滿座賓客。

悠揚絃樂早已停歇,只餘侍者收拾杯盤的輕響在空曠廳堂迴盪。

豐川柒月與豐川清告並肩立於主宅宏偉的門廳前,送別最後的賓客。

夏夜暖風裹挾著草木清香自敞開的門縫湧入,驅散著廳內殘餘的冷氣。

一輛輛豪車在管家指揮下有序駛離,車燈劃破夏夜黑暗,如散落的星辰。

豐川瑞穗已露疲態,強撐的“健康”光環在無人注視時黯淡下來。她先行離場,返回內宅休息。

定治也已早些離場安歇。

當最後幾位重要合作伙伴在寒暄中乘車離去,門口僅餘柒月、清告與幾位侍者。

清告拍了拍柒月的肩,眼中帶著長輩的讚許與一絲擔憂:

“辛苦了,柒月。這裡交給我,你也早點休息。”

“好的,清告叔。”

清告轉身處理後續事宜。

柒月正欲鬆口氣,目光卻瞥見通往偏廳的拱廊陰影下,靜靜佇立著一個冰藍色的身影。

四宮輝夜?柒月以為她早已隨四宮黃光離開。

他微蹙眉頭,邁步走去。祥子也立刻跟上,如警惕的小獸,無聲立於柒月身側。

“輝夜小姐,賓客大多已離席。您未與黃光先生同行,滯留於此……不怕被有心人落下話柄嗎?還是說您不在乎……”

祥子率先開口,語帶疑問。這“不在乎”,是指不在乎話柄,還是不在乎柒月的提醒?後半句雖未出口,其意已明。

輝夜目光淡淡掃過祥子,這份天然的警惕在她意料之中。

臉上仍是那副完美無瑕、缺乏神采的禮儀表情,聲音清冷如夏夜微風:

“祥子妹妹多慮了。黃光兄長有緊急要務,離席匆忙。我暫留片刻,僅是代兄長向主人家致以最後的歉意與謝意罷了。”

理由冠冕堂皇,邏輯無懈可擊,輕巧擋回隱含的質疑。

祥子抿了抿唇,未再反駁,只是更靠近柒月一步,無聲宣告立場。

輝夜不再看祥子,目光轉向柒月,未置一詞,優雅抬手向不遠處侍者示意。

侍者立刻恭敬奉上一個嶄新的、封面素雅暗紋的硬皮筆記本和一支鑲嵌銀色筆夾的鋼筆。

在柒月與祥子略帶詫異的目光下,輝夜接過紙筆。

她微微側身,將筆記本攤開於掌心,翻至嶄新潔淨的第一頁。

沒有鋪陳,沒有客套,銀色的筆尖直接落下,在紙上劃出清晰優雅的字跡,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門廳格外清晰。

她寫得專注而迅速。僅數行後,停筆。

“柒月同學,請收下。”

輝夜合上筆帽,將筆記本與鋼筆一同遞向柒月,動作流暢自然。

柒月接過,筆記本皮質封面溫潤,鋼筆金屬觸感冰涼。

他翻開,嶄新首頁上是輝夜那如印刷體般工整、卻獨具韻味的字跡:

邀請

豐川柒月親啟:

承蒙晚宴盛情款待,不勝感激。適才談及音樂交流一事,深感意猶未盡。

誠邀閣下蒞臨寒舍。備有薄茗輕音,靜候雅臨。

四宮輝夜謹具

措辭正式簡潔,帶著四宮家特有的冰冷精準,卻清晰地履行了方才在定治面前被柒月“坐實”的邀請。

無日期,無具體時間,且這邀請函竟寫在筆記本上。

“確認收到。感謝輝夜小姐的邀請。”柒月正式收下。

“形式雖不甚正式,但……你可留存。作為憑證。”

她未用“請柬”,而用了“憑證”一詞,微妙暗示著某種契約或約定的意味。

柒月看著手中這份特別的“憑證”。

嶄新筆記本的首頁,獨此一份邀請。這不像心血來潮,更像一種鄭重的宣告。

“明白了。”柒月合上筆記本,握於手中,臉上露出溫和而鄭重的微笑,“我會赴約的,輝夜大小姐。”

輝夜頷首,彷彿完成一項重要儀式。

她微微欠身,姿態完美:“那麼,告辭了。期待您的到來。”

語聲依舊清冷,卻似乎比之前任何話語都多了分量——或許只是錯覺。

言畢,輝夜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門外。

早坂愛如同無聲的影子,不知何時已靜候在夜色中。

輝夜步入門外的燈光下,冰藍裙襬融入夏夜暖風。

黑色轎車悄然出現,又消失,載著那位輝夜姬徹底隱沒於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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