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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豐川家的指定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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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華莊園內,豐川家為慶祝豐川柒月3月14日生日而舉辦的晚宴已步入尾聲。

一批傭人撤下主菜餐盤的同時,另一批已將推車中的精緻餐後甜點擺上桌面。

落座於主桌末位的豐川柒月與豐川祥子靜默無言。

名門傳承的禮儀框定了他們的行為規範,而賓客們或打量或欣賞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兩位年幼的主角身上。

賓客們心知,儘管柒月與祥子尚顯稚嫩,但作為豐川家的未來,他們已展現出無可挑剔的禮儀素養。

今日這場生日晚宴,旨在向外界展示“豐川家的下一代”,因此受邀者並非皆出自豪門望族。

與年幼卻舉止得體的柒月、祥子相比,部分來賓略顯笨拙地擺弄著學來的餐桌禮儀,努力操作著不甚趁手的刀叉,竭力融入這莊重的氛圍。

主位上的豐川定治放下甜點匙,主桌之下才漸漸響起低語交談——這是孩子們即將獲准離席的訊號。

年幼的豐川祥子與豐川柒月利落地結束品嚐,將刀叉並排斜置於餐盤中央,尖端精準地指向四點鐘方向。

隨後,他們用雪白的餐巾輕柔拭淨唇角,全程動作安靜利落,餐具擺放無可指摘。

柒月目光微側,確認著離席的時機。

他與祥子此次出席,本就不需參與大人的話題來證明甚麼,僅僅是為了熟悉未來社交場合而短暫露面。

‘主菜和甜點都用畢,接下來便是大人的時間了。

不喜歡這場宴會的,除了我,就是祥子了吧……真想快點和祥子離開這市儈的場景啊。

唉,大人的應酬真是麻煩。’柒月心中輕嘆。

本可簡單用餐,如今卻像人偶般被置於眾目睽睽之下展示。

如果接下來的日子都是這樣,他覺得當初不答應豐川定治繼承人的要求也是一種選擇。

~四年前~

“我這是,怎麼了?腦袋好痛,眼睛好乾,發生了甚麼事情?”

柒月茫然地站在一片肅穆的黑色人潮中,視野裡盡是些顯得異常高大的身影。

靈堂?我怎麼會在這裡?

柒月下意識地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驚覺自己的雙手竟如此嬌小綿軟,連常年練琴留下的薄繭也消失無蹤。

他低頭,視線離地面竟那樣近。

這…是我的身體?怎麼回事?上一刻我分明還駕車行駛在國道上,下一刻就……劇烈的頭痛像粘稠的漿糊堵塞了思緒,混亂遠超糾纏的毛線球。

“葬禮結束了,帶小少爺回房間吧,定治老爺隨後要見他。”

“明白。不過得先準備一下,我給他擦把臉。”

交談聲入耳,柒月還未及反應,一位衣著樸素的老婦人已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柒月少爺,該回去了。看您哭成小花貓了,洗把臉歇歇吧,定治老爺馬上就到。”

聲音溫和,帶著善意的引導。

柒月懵懂地被牽起小手,被動地跟著老婦人向外走去。

長廊幽深寂靜,彷彿是兩個靈魂交融的甬道。

紛亂的記憶碎片逐漸沉澱、梳理、歸位。

他明白了:

他,柒月,在原本世界的終點是一場刺眼的紅光與刺耳的鳴笛

估計是被大運送走了吧,哎,大運這麼用力怎麼可能活得下去啊。

而此刻,他成了豐川柒月,十一歲,居於豐川集團的別墅,家教授課,八點前結束樂器練習,不貪零食,飲料淺嘗輒止,十點準時入睡,健康得被醫生稱讚……生活優渥、平靜得令人恍惚。

而家庭……這場白事,是為他的父母。

一場意外車禍,帶走了雙親,也帶走了這具身體原主生的意志,只留下他這個異世的融合體。

“倒也不算鳩佔鵲巢了……”他無聲地想著。

房門開啟,僅僅是臨時休息室,其奢華程度已遠超柒月想象

古典與新潮的碰撞,顯然是設計師被刁鑽要求折磨後的產物。

柒月只掃了一眼,便鬆開老婦人的手,自己坐到了寬大的扶手椅上。

自己才11歲,原本的性格可能是開朗的,但是我性格開朗不太可能。

反正都歸結到家庭的變故里面去吧,誰要是問起我為甚麼性格不一樣了,我就說我想家人了,說不準問我問題的傢伙還得給自己一巴掌。

老婦人看著他呆坐椅中,輕嘆一聲,取來備好的溫水毛巾,細緻地為他擦拭淚痕。

動作輕柔,一絲不苟,最後連衣衫的褶皺也被撫平。

“好了,這下精神多了。”

老婦人叮囑道

“定治老爺很快過來。您之後大概要去本家了,第一印象至關重要,請務必鄭重。”

她收拾妥當,悄然退去。

“啊…啊……一、二、三……三、二、一……”

柒月試探著發聲,稚嫩的嗓音帶著哭泣後的微啞

“咳咳……真是……可愛的聲音。”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適應著。

接下來,與那位“定治老爺”的會面,將決定他此生的軌跡。

祖母的教誨在腦中迴響:“身為豐川家一員,言行舉止皆須符合門楣榮光。”

原主對此嗤之以鼻,他父母更是給了他自由的空間。

但現在……柒月感到一絲寒意。

“該不會……說得不好就直接沉東京灣吧?”他暗自嘀咕。

“定治老爺,柒月少爺在裡面了。”門外傳來老婦人的聲音。

柒月瞬間挺直小小的脊背,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努力模仿著大人端坐的姿態,不過怎麼看都像是在等待歸屬權判決的孩子。

門被緩緩推開。

豐川定治的步伐沉穩,目光並未第一時間鎖定柒月,而是帶著審視的意味掃過整個房間,最後才落座在對面的沙發上。

那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評估貨物價值的冰冷,讓柒月心頭一緊。

‘鑑別商品……真討厭。’柒月強壓著不適。

定治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咔噠一聲合上,收回口袋。

那動作彷彿掐斷了某種緩衝的時間,隨後,他銳利的目光精準地抓住了柒月:

“豐川柒月。”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小小年紀遭此橫禍,想必……痛苦萬分吧?”

語氣似有長輩的關懷,但柒月捕捉到了話語背後的試探。

他本能地想用孩童的哭腔回應,卻猛地想起老婦人的叮囑和對方那審視的目光。

不行!必須“符合身份”!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頭的哽咽,刻意調整聲線,試圖讓它聽起來平靜、剋制,甚至帶著一絲超越年齡的疏離感:

“我……接受過專業的教導,定治祖父。無論遭遇何種變故,保持穩定的儀態與心緒,是必要的修養。”

他刻意使用了正式的稱謂和措辭,挺著小胸脯,眼神努力直視對方,卻掩不住深處的一絲倉皇。

“哦?”定治的眉梢稍微一動,對這個完全不像十一歲孩童的回答流露出明顯的意外和探究。

他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話題陡然轉向核心:“那麼,告訴我,你如何理解‘豐川家’?”

來了!真正的考題!

柒月腦中飛快搜尋著祖母灌輸的、父母偶爾提及的、以及自己旁觀到的資訊。

他不能讓對方覺得他幼稚無知。

他繃緊小臉,強迫自己用清晰、甚至帶著點背誦意味的語調回答:

“桐華無淚,腐壤養根。豐川家……需要有人甘為腐壤,做出犧牲,方能滋養新芽,讓家族之樹……長青不朽。”

每一個詞都咬得清晰,眼神竭力模仿著大人的堅定與瞭然,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過於挺直的坐姿,暴露了他是在強撐。

定治的目光更深沉了。

眼前的孩子確實“不正常”,沒有孩童的恐懼遲疑,只有一種刻意的、近乎表演般的早熟。

這讓他想起若葉家那個同樣早慧、善於扮演的小女孩。

但眼前這個,似乎……更復雜?那強裝的鎮定下,分明有東西在湧動。

沉默在空氣中凝結了幾秒。

定治緩緩靠回沙發背,打破了沉寂,語調中是滿滿的決斷。

“好了,你也累了。收拾一下,跟我回本家。從今往後,你便是瑞穗家的孩子。”

柒月心頭一緊,面上卻不敢鬆懈,立刻按照禮儀要求回應

“感謝定治祖父的接納。”

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

然而,定治的話並未結束。

他站起身,俯視著椅子上那個小小的、故作堅強的身影,丟擲了更重的砝碼:

“不過,”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決定命運的威嚴

“你需要接受截然不同的教育。我需要的,是能接替我女婿清告,最終執掌豐川家的人。”

掌權人?!柒月心中警鈴大作。

這老爺子對女婿清告不滿?

這麼急切地把自己推上繼承人位置?

大家族的內鬥戲碼瞬間湧入腦海……他才十一歲!連漫畫裡的權謀情節都只看了個皮毛!

巨大的壓力讓柒月感覺小腿有些發軟。

他隨著定治起身的動作站起來,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直到定治轉身走向門口,那迫人的目光移開,柒月才飛快地、不動聲色地揉了揉有些發抖的小腿肚

隨即抱起小小的胳膊——一個試圖顯得更成熟、更有防禦性的姿態——邁著儘可能沉穩的步伐,跟了出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棋局上。

......

隨後,豐川家的掌權人豐川定治對外宣告將其亡妻妹妹之下的一個外孫接回豐川家作為下一任繼承人來培養。

所有人都很震驚,因為豐川定治女婿才接手工作幾年時間,就這麼快的定下了下一任繼承人

而且還是這麼一個年幼的孩子

很難不認為豐川定治對這位女婿充滿著不滿

而豐川宅邸內午後時分——

陽光慷慨地傾瀉在寬敞的客廳,卻也在窗欞立柱的切割下,投下涇渭分明的光影。

“祥子,這是柒月哥哥。”

母親豐川瑞穗的聲音帶著放柔的引導,她站在女兒身後,掌心輕輕搭在小女孩纖細的肩上,

“柒月哥哥的外婆,是杏子奶奶的親妹妹,也就是你的姨外婆。所以,你們是表兄妹了哦。”

(祥子祖母原著無設定,本書簡單設定為豐川杏子。)

她耐心地對祥子解釋著這層稍顯複雜的親屬關係,語氣裡有一種刻意營造的尋常感,試圖融化某種無形的隔閡。

“他的父母……遭遇了不幸。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們家的一員了。來,跟柒月哥哥說‘請多指教’。”

豐川瑞穗的目光落在光影交界處的男孩身上。

這孩子,是父親帶回來的,像一隻誤入華庭、豎起所有尖刺保護自己的幼獸。

他那份強裝的鎮定與超越年齡的禮節,讓她既欣賞又心疼——那堅硬的外殼下,分明藏著驚魂未定的茫然。

柒月就站在那片被柱子陰影籠罩的區域裡。

明亮的光帶在他腳下戛然而止,彷彿一道無形的壁壘,將他與沐浴在陽光中的祥子一家清晰地隔開。

他小小的身影在暗處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貼在褲縫

灰色的眼眸努力維持著平靜,只有那過於緊抿的唇線,洩露了一絲竭力壓抑的緊繃。

新環境,新家人……他們會接受這個帶著一身悲傷和秘密的“外來者”嗎?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纏繞著心臟,但他不允許自己退縮。

堅強,是他此刻唯一能披上的盔甲。

“請多指教,柒月哥哥。”

年僅八歲的豐川祥子依言開口,聲音清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澀。

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側向母親,那泛著金色如剔透茶晶般的眼眸望向柒月時,清晰地映出了一點緊張和陌生帶來的距離感。

柒月的心臟輕輕一縮。

果然……還是害怕嗎?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主動向前一步,彎下腰,讓自己的整個身體從陰影裡探出,完全浸入陽光之中,視線與祥子平齊。

陽光瞬間點亮了他灰色的眸子,也照亮了祥子那張精緻如人偶、卻未被柔弱定義的臉龐。

她的可愛,底色是堅韌的琥珀,而非易碎的琉璃。

“我不是來和祥子搶奪些甚麼的”

柒月的聲音放得很輕,卻異常清晰,像是在對祥子說,也像是在說服自己那顆懸著的心,

“我只是……失去了一個家。現在,我想加入這個家。”

他頓了頓,努力讓嘴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儘管眼底深處的不安仍在細微地顫動,

“所以,祥子,讓我們好好相處吧。接下來的日子,請多指教了,Sakiko醬。”

他試探著伸出手,輕輕牽起祥子柔軟的小手。

指尖的微涼觸碰到她溫熱的掌心。

接著,他模仿著記憶中安撫小動物的動作,極其輕柔地、帶著點笨拙的珍視,摸了摸祥子柔順的頭髮。

“哇哦~”豐川瑞穗忍不住輕呼,眼中滿是動容的笑意與讚賞,

“小柒月,真勇敢呢。以後一定會是個閃閃發光、讓人忍不住靠近的孩子吧。”

這孩子,竟能將自身的巨大傷痛,化作對另一個孩子的溫柔慰藉。

“柒月……哥哥?”

祥子眨了眨那雙茶晶般的眼眸。

男孩主動跨越光影的舉動,那笨拙卻真誠的觸碰,還有他話語中那份沉甸甸的失去與小心翼翼的祈求……

讓她眼中那份初見的戒備和緊張,如同被陽光融化的薄冰,悄然散去。

她不再避開視線,而是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故作堅強的男孩。

柒月見祥子似乎放鬆下來,心中繃緊的弦略微一鬆。

任務完成?他暗自想著,下意識地想要退回到那個能讓他感到一絲安全的陰影區域。

他輕輕鬆開了祥子的手,挺直腰背,向後一步——重新退回了那道陽光的分割線之後,將自己半隱在柱影裡。

陽光與陰影再次將他分割,彷彿剛才短暫的勇氣只是幻覺。

他微微垂眸,準備維持那副“懂事”的模樣。

然而——

“沒事的。”

一個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安撫力量的聲音響起。

柒月驚愕地抬眼

只見小小的祥子,毫不猶豫地向前邁步,小小的腳丫徑直跨過了那道分割陰陽的光影界限。

她主動拉近了柒月退縮時留下的距離,站定在他面前,仰起小臉。

陽光恰好落在她棕色的發頂,為那雙凝視著他的茶晶眼眸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熠熠生輝,直直地看進他灰眸深處那片竭力掩飾的驚惶之海。

她伸出手,不是被動地接受,而是主動地、堅定地再次握住了柒月微微蜷縮的手。

然後,在柒月完全怔住的瞬間,祥子踮起了腳尖。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兩人的身高差瞬間縮小。

她抬起另一隻小手,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近乎天使的溫柔,輕輕撫上了柒月柔軟的頭髮。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像羽毛拂過,卻帶著千鈞之力,精準地叩擊在柒月那層搖搖欲墜的偽裝外殼上。

就像是能夠看穿柒月心底的情緒一樣,祥子安撫著這個雖長於自己但同樣年幼的孩子,

我們都沒有長大成人,為甚麼你的眼眸中透露出的不安要遠勝於我呢。

“安心吧,”

她的聲音如清泉滴落玉石,瞬間浸潤柒月灰暗的內心。

“我在這裡。”

這句話,這輕柔的觸碰,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柒月強行封鎖的心門。

那融合靈魂中屬於原主豐川柒月的、年僅十一歲便承受父母雙亡、被迫離鄉背井的巨大恐懼和孤獨;

那屬於穿越者柒月的、對陌生世界、未知命運的深深不安……

所有被“堅強”外殼死死壓制的內心的驚濤駭浪,在祥子這雙彷彿能寬慰一切的眼眸和這撫慰靈魂的觸碰下,再也無法抑制。

“嗚……”

一聲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從柒月緊咬的唇縫中溢位。

他猛地低下頭,試圖遮掩,但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已決堤般洶湧而出,砸落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強撐的脊樑瞬間垮塌,小小的肩膀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終於像一個真正失去庇護的孩子那樣,哭了出來。

潸然的淚水,打破了客廳裡刻意維持的平靜,卻並未帶來尷尬。

豐川瑞穗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快步上前,不再顧忌那光影的界限,張開溫暖的雙臂,將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同攬入懷中,緊緊擁抱在明亮的陽光之下。

父親豐川清告雖未言語,卻也無聲地靠近了幾步,堅實的身體形成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

柒月埋在瑞穗溫暖的懷抱裡,感受著另一邊祥子依舊緊握著他、傳遞著力量的小手。

淚水模糊中,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

如果沒有祥子……

沒有她那一刻毫不猶豫地穿越光影,沒有她那雙看穿偽裝的眼睛,沒有她那隻帶來救贖的小手……

他或許永遠只能站在陰影裡,戴著名為“堅強”的面具,永遠無法真正觸碰到這個家的陽光與溫暖。

祥子,是他融入這個冰冷又華麗世界的唯一鑰匙,是他絕望深淵裡,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照進來的光。

豐川柒月的回憶到此結束,現在所處的時間是被祥子一家人包容的四年後

即將秀知院初等部畢業的他,就這樣被推上了名為“社交”的舞臺,連同祥子一起正式“出道”。

兩人那過於端正、一絲不苟的姿態,宛如精心雕琢的人偶。

整場晚宴過後,禮服的衣襟袖口依舊整潔如新,舉手投足間透著超脫塵俗的清冽氣質

彷彿將“潔淨”刻入骨血的機巧人偶,連周遭的空氣都因他們的存在而顯得格外澄澈。

豐川定治微微頷首。

豐川清告對上柒月恭敬的目光,也點頭示意。

柒月與祥子終於獲得了離席的許可。

“定治大人,清告大人,打擾了。非常感謝您們精心準備的這場美妙晚宴,也感謝各位賓客蒞臨。”

柒月的聲音清晰而沉穩

“夜色漸深,我與祥子接下來尚有預定課程,請允許我們先行告退。祝各位晚安。”

話音落下,柒月起身,安靜而沉穩地將座椅向後輕推,隨即自然地替祥子輕扶了一下她的椅背。

兩人站定,身姿挺拔,再次向主位方向欠身致意,隨後轉身,邁著從容不迫卻毫不拖沓的步伐離開了餐廳。

精準、優雅——這是賓客們對柒月與祥子餐桌禮儀的一致評價。

隨著他們的離場,席間的討論也從“豐川家繼承人尚如此年幼”

悄然轉向了“初具恰到好處紳士風度的豐川柒月”與“舉止盡顯大家風範的豐川祥子”。

賓客們敏銳地捕捉到豐川定治邀請名單中包含的媒體人士,這無疑是一個訊號:

今日所見所聞,將被默許公諸於世。

可以預見,媒體手中關於這對兄妹的資料即將更新,豐川集團繼承人的話題熱度也將隨之攀升。

然而,這一切已與離席的柒月與祥子無關。他們正漫步於寧靜的花園之中,享受著獨屬於兩人的片刻時光。

晚宴的餘溫在微涼的夜風中漸漸散去。

月光,清澈如水銀,無聲地流淌過花園小徑,將婆娑的樹影拉長、揉碎在兩人腳下。

柒月和祥子並排走著,沒有目的,只是享受著這餐後難得的寧靜,畢竟接下來他們又將奔赴不同樂器的學習之中,夜間的氛圍更適合聆聽心聲,而樂器又是心聲的表達。

夏日的花園與餐廳是不同世界。

白日裡喧囂的蟲鳴此刻變得低柔而富有韻律,譜寫成一張樂譜每一聲蟲鳴都有著不同的起承轉合。

空氣裡浮動著花香,甜的有些醉人,間或夾雜著新修剪過的青草和溼潤的泥土清新。

柒月和祥子牽著手沿著蜿蜒的石板路緩行,腳步不時踩在細小的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幾不可聞的沙沙聲,沒有交談,言語此刻彷彿成為了多餘的點綴。

柒月微微側頭,目光略過祥子帶著微笑的側臉,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大片的星空也為她點綴。

感受到柒月的目光,祥子回過頭來看著柒月,他的眼神裡是慣有的獨屬於自己的溫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之後的放鬆。

伸出空餘的另一隻手輕柒月的臉頰為他驅走那點疲倦,柒月則回以頭髮的撫摸

一種無需言喻的默契在他們之間流淌,她不必詢問他為何沉默,他亦無需解釋此刻的寧靜。

小孩子可能不懂那麼多,但是豐川家長大的孩子從小學會察言觀色。

時間差不多了,他們朝著返回音樂室的方向繼續前行,身影在月光下被拉的很長,晚風拂過帶來初春的寒意。

豐川柒月到來之前,原本並沒有專屬的琴房,昂貴的鋼琴被刻意地擺放在了和檯球桌同一個房間裡。

檯球原本是作為帶有明顯社交含義的貴族遊戲,更像是鋼琴闖入了檯球所佔據的領地。

“鋼琴在這種環境怎麼可能練得好啊,豐川家的宅邸是沒有房間了嗎,給我劃一個區域出來專門放這類器材。”

柒月對著家裡的管事如此的吩咐並且獲得了豐川瑞穗的大力支援,和豐川定治無奈的沉默。

他最後得到了整個房間的使用權,檯球桌被清理了出去,原本作為社交工具的檯球這個時候被柒月宣判為“無用”。

......

“無可挑剔!你們對之前曲目的合奏練習已經達到如此默契的程度,說實話,兩位真的沒有再次參加比賽的想法嗎?”

指導老師站在兩人演奏的正前方,毫不吝嗇地表達著讚歎。

在他這裡,不存在甚麼“打壓式教育”,因為佈置給這對天才兄妹的任務,他們總能遊刃有餘地完成。

柒月鬆開頜下的小提琴,一隻手提著琴頸走到祥子身側,微笑道

“老師您過讚了。雖然僥倖拿過一次金獎,但我們的水平相較於那些真正的大獎得主,仍有不及之處。”

他的回答很公式化。公式化的應對能節省精力,減少日常消耗——這是他目睹清告叔叔高強度工作後養成的習慣。

想到未來可能也要面對那些繁重的“最終決策”,提前開啟節能模式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時間所剩無幾,柒月和祥子決定今晚的最後一首曲目,也是柒月長久練習的階段性證明。

“貝多芬的春天奏鳴曲第一樂章?或者莫扎特的G大調第十八小提琴奏鳴曲?”柒月提議。

“Pro Una Cabeza,選這首。”

祥子點開平板電腦的曲譜,將檔案傳送給柒月。

柒月點開檔案,將自己的平板放在譜架上,沒有開口,預設了祥子的選擇。

在老師還未來得及發表意見時,祥子和柒月已然“領域展開”,開啟了屬於他們的音樂舞臺。

小提琴率先歌唱,高音E弦上流淌出絲絨般順滑而略帶憂鬱的主題旋律,揉弦與顫音賦予它呼吸般的生命力,如同女性舞者慵懶而誘惑的足尖輕點。

鋼琴沉穩應和,左手在低音區踏出標誌性的分切節奏,步步緊逼,如男性舞者堅定又剋制的邀約。

兩股聲音在空氣中角力、纏綿,探戈那欲拒還迎的致命張力瀰漫開來。

高潮如暴風席捲而至!

小提琴的弓弦爆發出連續三度雙音,音色鋒利如匕首,一次次劃破沉重的空氣,也似在劃破規則的束縛。

鋼琴則以狂暴的和絃相抗,低音區轟鳴如雷,高音區則似金鐵交鳴,構築起聲音的銅牆鐵壁。

最終,一個小提琴的泛音猶如嘆息般消散在空氣中,餘韻尚未飄遠。

鋼琴在低47小節處撤掉所有和聲,留下一個令人窒息的、懸在刀尖般的巨大空白。

這正是這首探戈的靈魂所在——那決絕的斷絕與瀕臨極限的顫音所形成的張力。

指導老師滿臉沉醉,正沉浸在這完美的留白藝術所帶來的極致感受中。

然而,就在這個令人窒息的休止符被刻意延長到極致的瞬間——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異常清晰,緊接著門被推開了。

豐川定治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的闖入時機精準得令人難以置信,完美地契合了音樂留白結束、理應進入下一樂句卻又尚未開始的“真空”時刻。

彷彿他是在門外掐準了這靜默的頂點推門而入。

柒月和祥子瞬間從沉浸的演奏中被強行抽離,情緒戛然而止,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跌落。

“樂器課應該在五分鐘前結束了。”

豐川定治的聲音平淡,目光落在柒月身上,

“柒月,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要說。”

指令下達完畢,他立即轉身,準備離去,絲毫沒有解釋或欣賞音樂的意圖。

柒月不得不終止,表情迅速回歸淡漠。

祥子眼中流露出明顯的失望。

指導老師的反應最為強烈,眼睛瞪得溜圓,活像被掐斷演唱會的狂熱粉絲,但懾於豐川家的威勢,最終選擇了噤聲。

豐川定治的打斷是有意的嗎?

柒月迅速斟酌。

但結合定治對音樂毫無興趣的習慣,以及這闖入時機過於“巧合”

彷彿只是單純在課程預定結束時間推門,恰好撞上那巨大的音樂留白,便理所當然地認為演奏已經完畢

柒月最終將其歸結為一次純粹的時間巧合造成的誤會。

房間隔音良好,門外確實聽不見裡面的演奏狀態。

“好的,外祖父,請容我稍事收拾。”柒月應道。

“下次我們再一起演奏吧,約好了。”

柒月彎腰在祥子耳邊輕聲說,然後迅速將小提琴收回琴包,仔細放好在角落的架子上。

“老師,感謝您這些日子的培育,辛苦了。”

柒月對著老師鄭重地鞠了一躬表示感謝,隨即快步跟上定治離去的步伐。

“老師,請原諒演奏中途結束的無奈,”

祥子落落大方地對老師表達歉意

“事出突然,外祖父定是有緊急之事需與哥哥商議。”

“沒有沒有,”指導老師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惋惜而非不悅

“只是覺得……太可惜了那個完美的留白之後未能繼續。實在可惜!”

他心中暗忖:誰敢在豐川家表達不滿?那無異於自尋煩惱。

“那麼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結束吧,”

祥子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期待與不容置疑的邀請,

“下次若有機會,在合奏比賽的舞臺上,還望老師務必賞光前來觀賞。”

“下次合奏比賽?”老師有些意外,今天本應是他的最後一課。

“是的,”祥子微笑著,神情理所當然,

“我和柒月哥哥的合奏之路,尚未謝幕。舞臺,才是它最該綻放的地方。”

她的話語清晰表明了未來的目標——參加比賽,並邀請老師作為觀眾。

指導老師立刻明白了祥子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和期待的光芒

“我很榮幸!屆時必將到場。期待看到你們在舞臺上綻放更耀眼的光彩!那麼,我就此告退了。”

————與此同時————

“外祖父,請問這個時間點來找我所為何事呢。”

明明是外祖父來找柒月,不過等到兩人來到一處會議室,卻是柒月率先開口。

面對著夜色窗外的豐川定治沒有回頭,直接開口道

“集團下屬的音樂公司給了回覆,回答是可以。”

“好的,我接下來會跟中島小姐進行下一步的溝通,預定好的作品樣本以及MV的劇本都已經準備完畢。”

是的,柒月春假即將升學的假期時間裡並不是簡單的完成家庭安排的課程,而是做好了一些音樂方面的“創作”。

柒月很順理成章的搬運了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而是僅僅存在於柒月腦海裡面的歌曲。

也許是兩個靈魂相融的結果,柒月的記憶力遠超常人,記憶力的精確程度甚至讓檢測的醫生吃驚。

柒月甚至記得在自己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天祥子牽起自己的手是先用小拇指勾起自己的食指。

所以將腦海記得的歌曲給復現了出來,並經由清告叔叔的手將試做的一部分歌曲交到下屬公司的手上。

不要問為甚麼小孩子就能做音樂,問就是天才少年外加豐川家的財力。

這麼說來,柒月僅僅展示了一部分自己的一部分才能,用來彌補之前與同齡天才之間的差距。

要不然一到入學,別人的自我介紹裡面都是自己是誰家的,小時候甚麼成就,拿了幾個獎,未來的目標。

自己就只能來一句“豐川家的,未來當集團總裁,沒了。”

很是庸俗和尷尬,這下好多了,有兩句“豐川家的,寫的歌是榜一。想當會唱跳詞曲的練習生總裁,沒了。”

不過......如果只是為了告訴自己曲子已經被確定了,應該不至於直接過來和我說吧,直接那邊的負責人中島小姐來個電話就好了。

“新流行是豐川下屬音樂公司並不擅長的領域,雖然原本就有所計劃但是你出現的正好。

所以集團的決定是,以你為核心,創立一個新事務所。

清告很主動攬下了活,事情已經決定,雖然交給清告並非我的本願但畢竟下一個接手集團的人是他。”

只是發現了可行的機會就直接作出決定嗎。

沒有和自己有任何的溝通,一聲不響的完成了所有的前置工作,該說不愧是豐川家嗎,估計剛才的晚宴也有著這方面人士的存在吧。

“只是我的幾首曲子就做出這麼迅速的決斷嗎,萬一一開始就失敗了呢。”

柒月很是冷靜,立馬就提出了思考的問題。

“簡單的公關罷了,以你為核心不代表核心是不可更換的,豐川集團還不至於缺少人才。”

‘有我無我都行嗎,這叫甚麼以我為核心,成功了我就是核心,失敗了我就是核心的養分是吧。’

柒月的內心嘆了口氣,雖然對歌曲有所信心,但是還是不喜歡豐川家的這種行事風格。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和清告來談吧,離你的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把時間利用起來。”

豐川定治轉過身離場走向剛才音樂室,豐川清告恰到好處的正想敲門。

“外祖父晚安......清告叔叔晚上好。”

柒月稍稍彎腰送別豐川定治,隨後對著落座的豐川清告打招呼,不過豐川清告明顯有些激動

“柒月,你是天才吧。哦,不對你就是。換個說法,柒月你簡直就是我的神。”

柒月只知道豐川清告以前對音樂有所涉獵但是不清楚豐川清告涉及的方面

所以上次稍微提了一嘴音樂公司的事情被豐川清告爽快的答應也是比較驚訝的。

“emmmm,我暫且還沒有成為神的想法,要不我們聊點人間的話題?”

柒月將豐川清告的湊過來的臉推了回去,一臉無語的看著他。

“咳咳,說回正題,先前你給我們的幾首歌,在交給專業的作詞作曲評定之後,都認為完成度很高。

然後事務所交給下屬的MCN、樂評人,也都認為實際上要比想象的更加出色。

所以你知道這代表著甚麼嗎,就是透過豐川集團的運作,你的歌曲將會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人選和錄製。”

一下子爆出了很長的一段話,豐川清告很是激動,柒月倒是不緊不慢的倒上了一杯水遞到他面前。

豐川清告說完後將茶杯裡的水一口喝完。

“我從來不疑惑豐川家的實力,更不會對這些歌曲的實力有所懷疑,這只是必定的結果罷了。

接下來的工作就全部交給清告叔叔了,我就靜候您的好訊息。”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柒月也只是記得歌曲罷了,其他的並非完全瞭解,更何況自己接下來並不是非常有時間。

聊完音樂這些話題,柒月又回歸了他總和清告叔叔閒聊時的氛圍,談論著一些日常,以及生活遇到的趣事。

“柒月過段時間就要進入新的學段了吧,開學的自我介紹有沒有準備好啊。

去到新環境還是要多交朋友才行啊,不過這些都隨你的心意好了,叔叔和你瑞穗阿姨都會支援你的哦。

順帶一提,雖然說公司會很忙,不過等到入學式那天我們一家人都會湊齊的哦,柒月穿上新校服的那天,我們要拍好多照片留念。”

柒月很想說“別來啊,不是很忙嗎,還有拍照不就是記錄黑歷史的嗎。”

但是最終還是言不由衷的回應了一句“隨便你們吧。”

……

夜色漸濃,洗漱結束的柒月提示清告叔叔將可能忘記吃藥的瑞穗阿姨服用藥物,隨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仰面躺在床上然後點開手機看了一眼社交網路的訊息。

然後息屏,閉眼,準備以完滿的狀態面對明天。

“咚、咚咚、咚”門外是祥子

眼睛還未完全睜開,柒月直接彈射起步下床,稍微一個踉蹌過後走到了門口。

開啟門,面前是鬆散著頭髮的祥子,一頭藍髮隨意地散落在肩膀或是身前,身上的睡裙也有著翻身帶來的褶皺,最重要的是眼神裡面的失落和不安,這是柒月頭一回見到祥子的這個神態。

“走,我們去閣樓。”

沒有詢問原因,祥子想說的話會告訴自己,幾年時間的交心能夠讓兩人的交流有著更高的層次不用客套、不用偽裝、甚至不用開口。

更何況,柒月其實猜得到祥子情緒低落的罪魁禍首以及原因——豐川定治,外祖父在和自己交談離席之後走向音樂室的就是為了祥子。

外祖父應該講了對祥子來說不好的話吧,各種可能的。

兩個小孩就這麼一前一後的躲避著夜巡傭人的視線,熟練地摸到了閣樓的門口,閣樓裡早就準備好了用來打地鋪的被褥,以及一些漫畫雜誌零食,妥妥的小孩子秘密基地。

至於說這個秘密基地的位置是如此的容易暴露,隨便一個上來檢查的傭人都會發現,

但是實際上並沒有傭人會來檢查這裡,為甚麼呢,和柒月無關吧。

東京的夜空是看不見漫天繁星的,柒月一般帶祥子來到這裡兩人也只是躺下來隨便找個地方盯著夜空走神罷了。

兩人緊挨著床邊坐下,肩頭相抵,膝蓋相碰,凝神地望著窗外沉入墨藍的夜色。

近處幾棵樹的枝葉在輕風中窸窣低語,月光柔柔的流淌在層層疊疊的瓦片之上,宛如銀色的溪水靜靜滑過。

誰都沒有說話,言語在這個時候就是多餘的累贅,甚至會驚擾這安靜流淌的夜色。

無聲之中,祥子的內心正在慢慢撫平。

柒月偷偷側目望去,祥子的面龐在月光下描繪出柔和的輪廓,眼睛映著窗外微光,清澈而專注,彷彿無聲地接納著屬於兩人的世界。

稍稍將身體挪動,肩頭稍微離開了祥子一些,她立即察覺,也轉過頭來。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在昏暗中無聲綻放,如月光一般溫柔的照亮彼此的臉。

‘這個世界上,究竟會有甚麼人會不喜歡這軟軟糯糯的祥子啊。’

柒月發出內心的感嘆,祥子就像是聽到了甚麼一樣,腦袋一歪大眼睛盯著柒月。

“等到了八月,會有一顆彗星,等到那個時候,準備好相機,我們一起看星星吧。”

今年開始就不斷的有這方面的新聞,柒月感興趣的瞭解到了今年八月會有一顆彗星出現在地球的上空,東京甚至在可視範圍內。

“外祖父說,我未來的規劃沒有入學秀知院的選項。”

祥子開口了,話語裡聽得出來稍有不開心,沒有任何彎彎繞繞直接說出了自己今晚找到柒月的原因。

“這樣啊,祥子想和我上一個高中我很開心哦。”

柒月和祥子相差正好三年,不過兩人學業僅相差兩屆,當柒月升上高三,正好能見到身著高一制服的祥子

不過祥子目前在月之森也是一貫制學校,既然祥子能說出不能入學秀知院那麼就說明她是和定治進行過這方面的商議的

顯然商議的結果就是祥子將作為月之森的橋樑連結那一部分的家長人脈。

“不過祥子也不用對這方面感到遺憾啦,畢竟你在月之森還是有同學的啊,到了高中也能和他們一起玩的吧。”

“那些傢伙,除了睦以外都不重要,我想要一輩子跟在柒月哥哥的後面,和柒月哥哥做一輩子最好的兄妹。”

“一輩子啊,一輩子很長哦,我們估計連一輩子的十分之一都沒走完哦,祥子就這麼決定了接下來的人生搭在我的身上啊,感覺會有些沉重呢。”

雲朵遮住了月亮,一時間整個閣樓陷入黑暗,祥子一下子看不到柒月的表情,連忙不安的說道

“不願意......嗎?”

“我並沒有說不願意哦,反倒是我很喜歡祥子呢,祥子妹妹這麼可愛,就算要把我沉到東京灣,我不會放棄的哦,一輩子,說好了的。”

輕易的答應了一輩子的話題,但是柒月並沒有任何的不安與害怕這份自信來源於豐川家殷實的家底更來源於豐川柒月自身的才能。

得到了柒月肯定的答覆,祥子一下子就放鬆了,兩個人一起暢聊著未來的安排

但是小孩子嘛,對於未來最能想到的還是已經確定的那些不遠的將來將會發生的事。

比如說暑假去海島遊玩,見見島上的朋友,或是約定將升學後遇到的趣事講述給祥子,以及下一次的合奏。

漸漸地,柒月感覺到祥子緊繃的肩線鬆弛下來,像是緊繃的弓弦被溫柔的卸下了力道。

祥子長長的,無聲地撥出一口氣,那氣息輕柔地拂過柒月的耳廓,如同一片羽毛的落下,

帶著終於安定的釋然方才那縈繞在她身邊的細微不安,如同被月光曬化的薄霜,悄無聲息的蒸騰、消散。

柒月抱著祥子回房間,給祥子蓋上被子的同時用一個人偶代替自己的位置陪伴著祥子一同晚安。

隨後倒退著離開房間,柒月小心地關上了房間門,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睡覺。

但是這個時候,柒月看到了一個身影出現在視野範圍內,手上拿著一個咖啡杯——瑞穗阿姨又想熬夜了。

柒月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他想起家庭醫生私下的叮囑:

瑞穗阿姨的身體狀況特殊,需要極其規律的作息和避免過度勞累,尤其不能熬夜,否則那潛藏的病症一旦突發,後果不堪設想。

失眠對她而言是巨大的風險,而非簡單的疲憊。

“瑞穗阿姨,”

柒月快步走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目光銳利地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和眉宇間強忍的不適

“您身體不舒服嗎?今天的藥按時吃了嗎?”他直接問道,語氣是超越年齡的嚴肅。

豐川瑞穗微微一驚,下意識地想掩飾

“啊,柒月?還沒睡啊?我沒事,只是…有點睡不著,想喝點東西提提神,看看書轉移下注意力。”

她說著,習慣性地想把咖啡杯送到嘴邊。

“不行!”

柒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像個小大人。

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堅定而迅速地奪下了瑞穗手中的咖啡杯。

“咖啡絕對不行!醫生說過,這對您的身體負擔太大了!”

瑞穗看著柒月異常認真的小臉,那裡面盛滿了真切的擔憂,拒絕的話一時竟說不出口。

“現在,請您立刻躺下休息。”

柒月指著客廳舒適的沙發,語氣不容商量。

“就在這裡。睡不著也不能用咖啡硬撐,更不能整夜不睡。這太危險了。”

看著柒月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和保護欲,瑞穗心底湧上一股暖流,也夾雜著被看穿的無奈。

她最終妥協了,輕輕嘆了口氣,依言在沙發上躺了下來。

柒月迅速行動。

他先為瑞穗調整好靠枕,讓她躺得更舒服些,然後快步走向琴房。

不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小提琴回來了。

“閉上眼睛,瑞穗阿姨,”柒月的聲音放得很輕柔,“甚麼都別想。”

他站在沙發邊不遠處,將琴優雅地架在肩上。深吸一口氣,琴弓輕觸琴絃。

下一刻,一串舒緩、悠揚、如月光流淌般的旋律在寂靜的客廳裡緩緩響起。

這不是練習曲,也不是激昂的樂章,而是柒月即興拉奏的、專門為了安撫而生的輕柔旋律。

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帶著魔力,溫柔地包裹著沙發上的人。

琴聲如同最溫柔的溪流,潺潺流過心田。它沒有歌詞,卻彷彿在低語著安寧與守護。

柒月專注地拉著,目光始終落在瑞穗臉上,觀察著她緊繃的眉頭是否舒展。

在持續不斷的、充滿撫慰力量的琴聲中,豐川瑞穗感覺身體深處那股讓她無法安眠的、隱隱的不適感,似乎被這溫柔的聲波一點一點撫平了。

精神上強撐的疲憊也如潮水般退去。

她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眼睫終於完全合上,陷入了安穩的睡眠。

看到瑞穗的呼吸變得平穩深沉,柒月才極其輕柔地停下了琴弓。

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取來一條柔軟的羊毛毯,小心翼翼地蓋在瑞穗身上,仔細地掖好邊角。

接著,他又走到空調控制面板前,將溫度略微調高了一兩度,確保不會著涼。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靜靜地站在沙發邊,藉著月光看著瑞穗熟睡中顯得格外寧靜的側臉,小小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安心表情。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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