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走了。
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的鄰居們圍攏過來,將賈東旭堵在自家門口。
楊瑞華詢問道:“東旭啊,這……這是怎麼回事?警察同志怎麼突然上門找你了?
還關起門來說了這麼久?是不是……家裡又出甚麼麻煩了?”
閻埠貴道:“賈東旭,警察上門,這可不是小事,
你老實說,是不是棒梗那孩子在醫院又惹事了?
還是你自己……有甚麼需要向組織交代的問題?”
其他鄰居也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是啊東旭,警察同志臉色可不太好,跟你進屋說啥了?”
“是不是棒梗在少管所打人的事,對方家裡不依不饒,報警了?”
“不能吧?棒梗才是被打的那個呀。”
“那還能為啥?總不會是賈東旭你……”
“哎喲,我可聽說,有些男人啊,身上有傷,心裡憋屈,就愛往那暗門子裡鑽……該不會是嫖資沒給夠,讓人告了吧?”
“你們不會忘記了東旭現在是公公了嗎?”
……
不知道哪個嘴碎的老孃們躲在人堆裡,尖著嗓子不陰不陽地來了這麼一句,引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這話可太損了,直接往賈東旭最痛也最忌諱的地方戳。
閻埠貴板著臉道:“慎言!慎言!這話可不辛說,大清早就忘了。”
賈東旭聽到這些亂七八糟、越來越離譜的猜測,尤其是那句公公,他直接破防了。
“放你孃的狗臭屁!”
目光兇狠地掃過那些或好奇、或幸災樂禍、或純粹看熱鬧的臉。
“誰?!剛才是誰在造謠?啊?誰說我嫖娼不給錢了?誰說我是公公?
誰說我打老婆事發了?有種的站出來!當著老子的面說。”
他這副近乎癲狂的兇惡模樣,頓時把剛才還嗡嗡議論的人群給鎮住了。
大家面面相覷,一時沒人敢接話。
那個說怪話的老孃們更是縮著脖子,心裡腹誹:事實如此,還不讓人說了?
賈東旭喘著粗氣,抬起柺杖,指向院門方向,吼道:
“編排我是吧?造我的謠是吧?行!我這就去把警察同志喊回來。
剛才他們還沒走遠,咱們當著警察同志的面,好好說道說道。
看看到底是誰在汙衊群眾,破壞鄰里團結,我看你們一個個都想去局子裡蹲兩天是吧?”
這一招“叫警察”的威脅,效果立竿見影。
這年頭,普通老百姓對“警察”、“局子”有著天然的畏懼。
剛才還興致勃勃打探訊息的鄰居們,臉色都變了。
紛紛往後縮,嘴裡也開始找補:“哎喲,東旭,你看你,又急了,甚麼呀,大家不也是關心你嘛。”
“就是就是,沒影兒的事,誰亂說的?”
“東旭你別生氣,身子還沒好利索呢,氣大傷身……”
連閻埠貴也趕緊換上和事佬的笑容,上前虛攔了一下:“東旭,東旭,消消火,消消火。
都是街坊鄰居,開個玩笑,當不得真。
你看你,這麼激動幹嘛?
大家也是看警察上門,擔心你,這才多問兩句。”
劉光天學著他老爹的口腔道:“賈東旭,注意你的態度,鄰居們關心你,詢問情況,這是正常的革命同志間的互相關心。
你動不動就喊警察,像甚麼樣子?
有甚麼事情,不能好好說清楚嗎?
難道警察找你,真是有甚麼見不得光的事,說不出口?”
賈東旭心裡冷笑,但知道不能再硬頂下去,否則真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起來,刨根問底就麻煩了。
他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能堵住眾人嘴的解釋,還得儘快結束這場圍觀。
不然事情鬧大,秦淮如回來碰上詢問怎麼辦?
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是懂的。
“行,閻大叔,劉光天,還有各位鄰居,既然你們非要問,我也就不瞞著了,反正這事兒院裡遲早也會知道。
警察同志今天來,主要是來了解情況的。
瞭解甚麼情況?
瞭解我兒子棒梗,為甚麼在少管所裡,被人打得那麼慘,手腳都斷了,差點就沒命了。”
他這話一出,眾人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棒梗被打成重傷住院,這事兒院裡都知道,但具體細節和少管所內部的情況,大家並不清楚。
賈東旭見效果達到,繼續按照剛才警察教的家庭糾紛報警的思路,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棒梗是我兒子,他被人打成這樣,我這個當爹的,能不心疼?
能不窩火?
我越想越氣,覺得少管所監管不力,有責任。
又覺得……覺得是不是背後有人指使,故意報復我們家?
我這心裡憋著一股怒火沒處發。
我一時沒忍住,就跟警察同志說,我要報警。
告少管所失職!
告害我兒子的人。
結果呢?”
賈東旭攤開手,露出一副失望又憋屈的表情,“警察同志聽了,也去調查了。
人家說了,少管所內部管理問題,他們會向上級反映,嚴肅處理相關責任人,事情就是這個事兒。”
說完這些,賈東旭也厭倦了被圍觀,他拄著柺杖準備回屋。
對著還在消化資訊的眾人揮了揮手,語氣不善地道:
“行了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就是這麼回事,我兒子被人打殘了。
我當爹的心裡難受,報個警,警察來了解一下情況。
多大點事兒?
值得你們這麼圍著看熱鬧?
都散了吧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真是的,鹹吃蘿蔔淡操心,誰再造謠我就喊警察來請他去警局喝茶。”
閻埠貴幹笑兩聲:“哦……原來是這麼回事,那是該報警,該報警……棒梗那孩子,確實受大罪了。
東旭你也別太上火,孩子養好身體要緊。”
說完,揹著手,訕訕地轉身走了。
劉光天也有些不好意思。
“東旭呀,真是不好意思,沒有搞清事情的末尾,錯怪你了。”
其他鄰居見狀,也失去了圍觀的興致,一邊三三兩兩地散開,一邊議論。
“不跟你們擺了。”
賈東旭沉聲一聲,連忙轉身回屋。
在窗戶處看著人群散去,這才真正鬆了口氣,不敢在外面多待,生怕被人看出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