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記起當初與白衣元嬰修士死戰的所有畫面。
金元耗盡,靈力停滯,金丹萎靡,元神勞損,金龍法相一步步潰散,自身戰力層層跌落,最後被對方巨斧重創,從半空墜落巖山之巔,渾身重傷,失去反抗之力。
他記得白衣修士步步逼近,欲要碾碎他丹田元神。
也記得禁空陣法外圍突然爆發妖氣波動,凌嬌帶著大嘴強行闖入陣域,不惜自身安危出手阻攔,以虛空行體天賦撕開空間通道,拼死將自己從絕境之中救走。
虛空通道之內的顛簸,凌嬌用虛空靈力護住自己肉身元神的舉動,大嘴拼死阻攔靈力光刃的畫面,全都清晰浮現在腦海。
但從踏入虛空通道之後,後續發生的所有事情,他都沒有半點記憶,意識直接斷層,陷入漫長沉睡。
念頭剛落,一陣劇烈脹痛突然從眉心傳來,頭疼欲裂,神魂深處傳來陣陣撕裂痛感。
緊隨其後,全身蔓延開一股極致虛弱,四肢百骸都透著痠軟無力,經脈僵硬滯澀。
別說起身坐立,就連抬手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靜靜平躺石床,任由虛弱感籠罩全身。
陳平不敢耽擱,強撐著殘存意識,催動僅存的一絲元神之力,開始內視自身肉身與丹田識海。
內視探查之下,哪怕他心性沉穩,歷經無數生死大戰,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底滿是震驚。
他的元神佈滿細密裂痕,裂痕縱橫交錯,如同破碎的瓷片,多處紋路已然瀕臨崩斷邊緣。
正是長時間透支元神、金元之力重創留下的隱患;
全身經脈大面積枯萎乾癟,管壁失去往日溫潤光澤,內裡靈力徹底停滯,幾乎沒有半點流轉跡象,多處經脈節點閉塞堵塞,受損程度極為嚴重;
丹田氣海同樣陷入枯萎狀態,空間收縮,靈氣稀薄……
原本熠熠生輝的九轉金丹,徹底褪去所有金色光澤,通體化作一片慘白,靈光微弱到近乎消散,金丹表面也佈滿細碎暗紋,根基受損嚴重。
這般重創肉身、經脈、丹田、元神的傷勢,換做任何一名同境修士,早已身死道消,神魂俱滅,絕無半點生還可能。
陳平暗自凝神探查緣由,很快察覺到丹田深處,有一縷淡紫色氣息緩緩流轉,氣息溫潤綿長,一點點滋養著他乾枯的經脈、萎靡的金丹、破損的元神,始終吊著他最後一絲生機,不讓神魂徹底潰散,不讓肉身生機斷絕。
他一眼便認出,這縷紫色氣息,正是自身貼身玉佩散發而出,源源不斷渡入體內,默默維繫他的生命本源。
陳平緩緩轉動目光,看向一旁淚痕未乾的凌嬌……
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無華,眉眼間縈繞濃重疲憊,原本靈動的眼眸佈滿紅血絲,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倦意。
仔細望去,她衣袖邊緣有磨損痕跡,脖頸手臂處留有數道淺淡結痂傷口,氣息虛浮不穩,明顯損耗過重。
再以元神隱約探察,能感知到她的神魂同樣帶有撕裂痕跡,和自己的元神損傷有著相似之處,皆是長期穿梭虛空、承受虛空亂流侵蝕留下的暗傷。
陳平心底泛起一抹柔和,緊跟著湧上濃烈心疼。
凌嬌修為不過築基圓滿,在元嬰修士虎視眈眈、殺機未消的險境之中,竟敢不顧一切闖入陣域救人,絲毫不在意自身安危,不怕營救失敗,反倒把自己的性命一同搭入險境。
這份膽量,這份情義,遠超尋常同道之交。
“陳大哥…陳大哥…好久了……好久了…你已經昏迷好久了!”
凌嬌身子微微抽動,語氣哽咽,說話斷斷續續,眼中淚水始終沒有停歇,順著臉頰不斷滴落,落在衣襟之上,暈開點點溼痕。
陳平心中暗自感慨,喉嚨乾澀發緊,難以發出清晰聲響。
他緩緩抬起尚能輕微挪動的手掌,伸手將湊在自己臉頰旁的大嘴巨喙輕輕撥到一邊,而後目光定定落在大嘴身上,以眼神無聲詢問自己昏迷的時日。
大嘴收斂激動的動作,眼眶依舊泛紅,看著陳平虛弱的模樣,壓低嗓音,語氣帶著心疼與酸澀,緩緩開口。
“主人,是有點久了。我們從虛空通道脫離之後,隨機落在東海這片無名孤島之上,從落地那日算起,我們在這裡照顧了你,整整三年之久……”
三年?
陳平聽清這個時間,心神驟然一怔,眼底滿是錯愕詫異。
他潛意識裡只覺得自己不過昏迷數日,最多數月便能甦醒,萬萬沒有料到,這一沉睡,竟是整整三年光陰流逝。
知曉時長之後,他再次看向凌嬌的目光,溫柔之意愈發濃厚。
三年歲月,一千多個日夜晨昏,凌嬌孤身伴著重傷昏迷的自己,還有大嘴,身處陌生東海海域,無依無靠,還要時刻躲避周邊勢力追殺,尋藥覓靈,日夜守候,不離不棄……
她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從未有過一絲退縮。
自古修仙道途,人情淡薄,同道之交多為利益維繫,這般不計回報、生死相伴的守護,太過難得……
最難消受美人恩……
陳平此刻心底生出最真切,也是最直觀的感悟。
他緩過喉嚨乾澀之感,語氣依舊沙啞,抬手朝著凌嬌輕輕招了招手。
凌嬌連忙抬手拭淨臉上淚水,強撐起一抹淺淡笑意,邁步走到石床跟前,俯身靜靜看著平躺的陳平。
陳平目光溫和注視著她,一字一句緩緩開口,語氣帶著鄭重。
“我昏迷之後,所有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都仔細跟我說一遍。”
凌嬌微微點頭,平復好起伏的心緒,柔聲緩緩訴說過往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