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神光湛然,精氣神已至巔峰。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門口。
厚重的石門無聲滑開,他走了出去,沿著石階上行,回到了久違的洞府大廳。
大廳內依舊整潔,父母顯然時常來打掃。
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出洞府。
外面正是清晨,青山之巔雲霧繚繞,空氣清冷。
他深吸一口帶著草木與靈氣味道的空氣,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朝著青雲宗主峰——青雲峰的頂峰掠去。
青雲峰頂,有一處天然的平臺,開闊平整,視野極佳。
此地本是宗門歷代掌門或長老閉關潛修、偶爾演練大威力法術之地。
此刻,平臺中央已被佈置妥當。
一個繁複龐大的陣法烙印在玉石地面上,陣紋以靈銀勾勒,鑲嵌著數十塊上品靈石作為節點。
陣法散發著一層柔和的淡金色光膜,將平臺中心方圓十丈籠罩其中。
這是趙元啟長老親自帶人佈置的四階中品防禦陣法——“金罡覆地陣”,主守,可抵禦金丹修士的猛攻,更能分散、削弱天劫雷火之力。
陳平對等候在一旁,面容肅然的趙元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一步踏入了陣法中心,盤膝坐下。
趙元啟深深看了陳平一眼,躬身一禮,然後迅速退到平臺邊緣,啟動了陣法的外圍警戒,同時打出數道傳訊符籙。
陳平坐在陣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立刻服用結金丹,而是開始回顧,梳理自己這數十年的修行之路。
從邊陲小村走出,踏入青雲宗。
煉氣期的掙扎,築基時的艱辛,紫府境的探索與殺戮。
秘境爭奪,同道相殘,爾虞我詐。
他也曾為資源奔波,也曾為機緣搏命,手上沾過血,心中埋過恨。
後來,為覓金性,出走十年。
十年間,他踏遍山河。
見過大漠孤煙的壯闊,也見過江南煙雨的婉約。
登臨過雪山之巔,仰望星河彷彿觸手可及;也潛入過深海之淵,感受過那種永恆的黑暗與壓力。
他在無人荒原上獨自前行,也在繁華都市中駐足觀望。
最後七年,他隱姓埋名,徹底沉入凡塵。
他做過走街串巷的貨郎,與市井小民討價還價;
他當過私塾裡不拿薪水的教書先生,看著孩童稚嫩的臉龐和清澈的眼眸;
他在災年施過粥,見過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
他也曾混跡江湖,見識過所謂的俠義與背叛。
他旁觀生老病死,體會愛恨情仇。
他見過老農面對豐收的喜悅,也見過書生落第後的頹唐。
他聽過深閨怨婦的低泣,也聽過沙場老卒的醉話。
他見了眾生相,品了眾生苦,也窺見了眾生心中那一點不滅的光。
起初,他只是為了尋覓那玄之又玄的“金性”。
但漸漸地,他忘了這個目的。
他只是去看,去聽,去經歷,去感受。
就像一個重新落入人間的旁觀者。
直到某個夕陽西下的傍晚,他坐在一個小村口的槐樹下,看著農人扛著鋤頭歸家,炊煙裊裊升起,孩童追逐嬉笑。
那一刻,他心中忽然一片澄明。
修煉是甚麼?
是移山倒海的法力?
是長生不死的渴求?
是凌駕眾生的權柄?
或許都是。
但對他而言,在經歷了這十年人間沉浮後,他有了另一層理解。
修煉,是認識自己。
是從矇昧到清醒,從脆弱到強大,從被外物裹挾,到明心見性,找到自己存在之“根”的過程。
見天地,見眾生,最終是為了見自己。
我思,故我在。
我所求之道,即為我在世間行走之憑依。
仙路渺渺,修的不僅是法力元神,更是那顆歷經紅塵洗煉、愈發剔透堅定的心。
我之道,不在模仿前人,不在拘泥典籍。
在於我所行之路,所見之景,所悟之理。
在於這具肉身,這個神魂,這份意志,於這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存在與求索。
念頭通達,神魂清明。
陳平內視己身。
下丹田,紫府空間中央,那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紫色光團,是他的道基紫府。
紫府表面,五十四條細如髮絲、卻璀璨奪目的金色線條,如經絡,如星河軌跡,環繞著紫府緩緩旋轉、流淌。
每一條金線,都代表著一道“金性”,是紫府大圓滿修士衝擊金丹時,凝聚金丹“不朽金性”的根基。
尋常紫府大圓滿,能有五道金性已是根基深厚,十道可稱天才,十五道為天驕,二十道以上為頂級天驕。
而超過二十五道,那已經是傳說級別的人物!
而陳平,一個紫府就擁有五十四道。
已經是那傳說人物的兩倍不止。
更離譜的是,他擁有兩個紫府。
上丹田中,另一個稍小但同樣凝實的紫府周圍,同樣環繞著五十四條金線。
一百零八道金性。
這就是他十年人間遊歷,七年紅塵沉澱,最終尋得的答案,打下的根基。
前無古人,恐怕也後無來者。
這一刻,他心中再無絲毫疑惑,再無半分滯礙。
大道在前,吾當勇往直前。
陳平睜開眼睛,眼神平靜如古井,卻又深邃如星空。
他抬手,那枚盛裝著極品結金丹的溫玉丹瓶出現在掌心。
拔開瓶塞,倒出那枚金光流轉、中心有一點搏動金芒的丹藥。
沒有絲毫猶豫,他將丹藥送入口中。
結金丹入口即化,化為一股溫潤卻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精純藥力洪流,轟然湧入四肢百骸,衝入經脈,最後匯聚於兩個丹田之中。
“嗡!!!!”
以陳平為中心,整個青雲峰頂的平臺,空間似乎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一種靈氣的共鳴。
下一刻,風雲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