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重歸寂靜。
韓道人重新看向玉壁。
在他發出命令之後,那幾根粗壯的命運之線上,灰黑色似乎被一股力量壓制,淡去了一絲,但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沉入了線條內部,色澤變成了更隱晦的暗金交織淺黑。
“變數……”
韓道人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玉壁上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無論你準備了甚麼,這次,我都不會給你任何機會了。青雲宗,必須滅。你,必須死。”
他拂袖轉身,不再看那玉壁。
靜室內,只餘下他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的呼吸聲。
山雨欲來,黑雲壓城。
……
密室中,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只有丹爐內火焰的明滅,藥材的投入與煉廢,以及偶爾成丹時那獨特的丹香,標記著過程的推進。
煉製結金丹,與龍元化金丹截然不同。
後者的主藥蘊含龍屬血脈,藥性霸烈,煉製講究以猛火煅其兇性,以巧勁融其精華。
而結金丹,主藥如九色金蓮、萬年朱果、龍紋草,皆是蘊含龐大而溫和的天地精華與造化生機的寶物,藥性中正平和,卻又磅礴浩瀚。
煉製過程,更重一個“融”字,一個“孕”字。
需以文火慢煨,徐徐化之,讓不同性質的藥力完美交融,孕育出那一絲能點化紫府、凝結金丹的“結金之性”。
陳平的神識消耗,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每一份材料的提煉,都比煉製龍元化金丹時更費心神。
尤其是九色金蓮的花瓣,九色九性,需同時操控九縷細若遊絲的三昧真火,以不同的溫度,分別煅燒花瓣的不同部位,才能在不損傷其純淨生機的條件下,將其化為九滴色澤各異的蓮花精粹。
這個過程,對神識的微操要求近乎苛刻。
失敗,如期而至。
第一爐,在融合萬年朱果的純陽火力與龍紋草的堅韌藥性時,平衡稍失,兩股藥力衝突,引發連鎖反應,整爐藥材在一聲低沉的悶響中化為焦炭,爐內冒出一股青黑煙霧。
第二爐,九色金蓮花瓣提煉成功,卻在融入主藥液時,九滴精粹融合的次序出了毫厘之差,導致藥力分層,未能圓滿交融,最終凝丹失敗,得到一灘色澤渾濁、藥力散逸的廢液。
第三爐,前面所有步驟近乎完美,但在最後孕丹階段,陳平因長時間高度集中,神識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疲態波動,爐火隨之輕輕一晃。
就這一晃,導致即將成形的丹胚內部產生了一道看不見的裂痕。
開爐時,三顆勉強成型的丹藥飛出,但色澤晦暗,丹體表面佈滿裂紋,剛出爐便靈氣盡洩,化為凡物。
這是最可惜的一爐,功敗垂成。
陳平臉上沒有任何懊惱或焦急。
他默默清理丹爐,打坐調息,吞服丹藥恢復神識。
待狀態重回巔峰,便再次開始。
他的眼神始終平靜,如同深潭,映照著爐火的跳動,卻不起波瀾。
每一次失敗,都被他仔細覆盤,每一個細節的偏差,都被他銘記於心。
第四爐,第五爐……
時間在一次次開爐、閉爐中流逝。
地上堆積的廢渣越來越多,存放藥材的容器越來越少。
當進行到第七爐時,陳平的動作已經形成了一種近乎完美的節奏。
投藥、控火、融液、孕丹……每一步都精準流暢,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四象盤龍爐似乎也與他更加契合,爐身上的符文流轉如意,那四條金龍在丹成的關鍵時刻,會同時亮起微光,龍口隱隱有氤氳氣息吐出,融入丹爐上方無形的丹氣之中。
第七爐,丹成之時,爐內並無異響,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寂靜。
隨即,一股難以形容的清香瀰漫開來。
這香氣不濃烈,卻沁人心脾,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爐蓋旋開,三顆色澤金燦的丹藥飛出。
丹藥表面隱隱有云霞般的紋路流轉。
一顆丹藥中心,有三條宛如實質的金芒,如心臟般微微搏動,是為極品。
另外兩顆,金光流轉,丹香內蘊,是為上品。
成功了。
陳平看著懸在面前的三顆結金丹,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他取出一隻早就準備好的溫玉丹瓶,小心翼翼地將三顆丹藥收入其中,貼上封靈符籙。
他沒有停頓,繼續第八爐的煉製。
或許是成功帶來了信心,或許是手感已然通達。
第八爐的煉製,異常順利。
從提煉到融合,再到最後的孕丹凝形,一氣呵成。
開爐時,清音繚繞,竟只有一顆丹藥飛出。
這顆丹藥比之前的三顆略小一圈,但金光更加純粹凝實,表面的雲霞紋路幾乎要透丹而出,中心那兩道金芒雖然不如極品那顆耀眼,卻也穩固明亮。
上品。
九份主藥,最終成丹兩爐,共得四枚結金丹。
一枚極品,兩枚上品,一枚中品。
這個結果,陳平是滿意的。
結金丹的煉製難度,遠超龍元化金丹,能在九次機會中成功兩次,已屬不易。
這得益於他遠超同階的神魂力量、三昧真火、四象盤龍爐,以及遠超常規年份的主藥藥力。
他將盛有極品結金丹的溫玉瓶單獨收好,放入貼身的儲物戒指。
其餘三枚,也用玉盒妥善封存,收了起來。
此丹於他,一枚足矣。
餘下的,或許將來有用。
做完這一切,陳平沒有立刻起身。
他就在這間充滿了各種藥氣、靈氣、以及丹火餘溫的密室裡,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他要將狀態調整到最完美的時刻。
三日之後,陳平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