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平當年離開後,青雲宗的發展,到與周邊勢力的關係,再到資源的獲取,弟子的培養。
他說得很詳細,語氣也漸漸平穩下來。
當說到韓道人成功渡過金丹雷劫,引發天地異象,並在慶典上公然宣告要“尋竊運之賊,奪回無上氣運,重聚祖龍真身”時,李靈風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和不解。
“陳師弟,此事透著蹊蹺。本來此賊,已經對我青雲宗沒有想法,不知為何,直到三年前,他正式聯合黑山派等三家,對我青雲宗宣戰。宣稱我青雲宗內藏有‘竊取天地氣運’的‘奸佞’,要替天行道,肅清寰宇。”
李靈風皺緊眉頭。
“這藉口實在荒謬。我青雲宗立派數百年,行事向來光明,何來‘竊運’之說?但他實力強橫,又有大義名分在手,一時間倒真讓他蠱惑了不少人。”
李靈風繼續說著雲水宗聯盟的軍力部署,說著幾次大戰的慘烈,說著護山大陣的消耗,說著盟友的背離,說著目前窘迫的境地和艱難的抉擇。
他的語氣從平穩到沉重,到苦澀,到最後的決絕。
當李靈風說完,大殿裡再次陷入沉默,等待陳平的反應時。
陳平忽然笑了。
“韓老鬼……你還真是讓人驚喜啊!”
他吐出這幾個字,聲音不高,卻讓大殿裡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度。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
那目光平靜,卻像是能穿透人心。
“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陳平的語氣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甚麼氣運祖龍,甚麼竊運之賊,甚麼替天行道。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慾扯出來的虎皮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一條瘋狗而已,不過是要找本座麻煩。有些東西,諸位也是少知曉為好!”
這句話讓所有人心裡都是一緊。
李靈風更是瞳孔一縮,急聲問道。
“陳師弟,你的意思是……”
陳平擺了擺手,沒有解釋。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韓道人的“祖龍之基”感應,目標直指與他因果糾纏極深的自己。
青雲宗一直都是被殃及的池魚。
“不過……”
陳平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平淡,卻蘊含著一種強大的自信,“他想吃下青雲宗這塊肥肉,也得看他的牙口夠不夠硬。”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看向李靈風,也看向大殿裡的每一位長老。
“掌門師兄,諸位長老。眼下的局面看似危急,實則並非無解。”
“對方勢大,是建立在他們有七位金丹,兩百紫府的基礎上。而我們只有小霞一位金丹,雲歌和兩具飛天僵只能算是兩個金丹戰力。紫府數量更是懸殊。”
“但是……”陳平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決定這場戰爭最終勝負的,從來不是低階修士的數量,也不是僵持消耗的能力。而是最頂尖的戰力能否打破平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閉關。衝擊金丹。”
轟!
儘管早有預感,儘管心裡存著奢望,但當陳平親口說出“衝擊金丹”這四個字時,大殿裡還是響起了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衝擊金丹!那可是金丹啊!
多少紫府圓滿的修士卡在這一步,終其一生不得寸進,最後耗盡壽元鬱鬱而終。
金丹雷劫更是兇險萬分,十不存一。
陳平離開時只是紫府圓滿,雖然他的積累深厚得可怕,雖然他能越階斬殺金丹,但衝擊金丹本身,就是一道巨生死攸關的天塹!
而且,時間!
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護山大陣按照小霞最樂觀的估計,也只能支撐一年零三個月。
這還是對方那位最強的韓道人不親自出手的情況下。
陳平衝擊金丹需要多久?
準備需要時間,閉關調整狀態需要時間,引動雷劫需要時間,渡劫更需要時間!
萬一……萬一失敗了呢?
那青雲宗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李靈風的心臟砰砰狂跳。
他看著陳平,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發不出聲音。
他想問,師弟,你有幾成把握?
他想問,師弟,你需要多久?
他想問,我們……能等到你成功嗎?
但他看著陳平那雙深邃的眼睛,所有的問題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從這雙眼睛裡看不到絲毫的猶豫,看不到任何的畏懼,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彷彿他說“衝擊金丹”,就像說“我要去睡一覺”那麼自然。
旁邊的趙元啟也死死地盯著陳平。
他的手在桌子下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
手心全是汗。
陳平的話霸道直接,沒有任何解釋,沒有任何分析利弊,就是簡單的“我要結丹,然後解決問題”。
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趙元啟只會覺得對方瘋了,狂妄無知。
可說話的人是陳平。是那個一次次創造奇蹟,一次次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陳平。
趙元啟腦子裡飛速計算著,推演著,他發現按照正常邏輯,這根本是一條死路,成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可當這個計劃是從陳平嘴裡說出來時,他那精於計算的大腦竟然產生了一絲動搖——或許,或許真的可以?
白袁則是激動得臉色漲紅,拳頭捏得嘎嘣響。
他不懂那麼多算計,他只知道陳平長老回來了,而且說要結丹!
這就夠了!
陳平長老說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陳平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並不意外。
衝擊金丹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更何況是在這種宗門瀕臨覆滅的危急關頭。
“時間,我會盡量縮短。”
陳平再次開口。
“陣法還能支撐一段時間。在我出關之前,防禦為主,拖延時間。一切以小霞的指令為準。”
他的目光看向小霞。
小霞迎著他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然後陳平看向李靈風,看向趙元啟,看向白袁,看向大殿裡每一位紫府長老。
“此事需嚴格保密。除今日在場之人,不得向任何人洩露我已回歸,更不得洩露我將閉關衝擊金丹之事。”
陳平的語氣帶上了命令的口吻,“對外一切如常。甚至可以適當示弱,讓對方覺得我們已至強弩之末。必要時可以放棄一些外圍無關緊要的據點,收縮防線,固守主峰。”
“在我出關之前,守住。”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