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掌門大殿裡,坐滿了人。
李靈風坐在主位。
他的左邊坐著小霞。
小霞的下首是雲歌。
雲歌的旁邊是兩個穿著黑袍、戴著兜帽、一動不動的人。
那是飛天僵。
李靈風的右邊坐著趙元啟。
趙元啟的下首坐著白袁。
再往下,是幾十個紫府境界的長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所有人的臉都繃得很緊。
沒有人說話。
大殿裡的空氣像凝固的膠,又稠又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只有牆壁上鑲嵌的月光石,發出慘白的光,照著一張張沒有血色的臉。
李靈風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重。
那聲音很輕,嗒,嗒,嗒,但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楚。
他開了口,聲音有點乾澀,像是很久沒喝水了。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下面的人。
沒有人敢和他對視。
大部分人都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桌子。
桌面光潔,映出他們模糊的倒影。
“雲水宗那邊,又動了。”
李靈風繼續說,每個字都吐得很慢。
“不是小打小鬧。是動了真格。他們把黑山派、赤水塢、還有鐵骨門,都拉上了。這四個門派湊在一起,人很多。他們這次,不是要搶地盤,也不是要佔便宜。他們是要把我們青雲宗徹底抹掉。從這片地界上抹得乾乾淨淨,一塊磚一片瓦都不留。”
他說完又停住了。
大殿裡更靜了。
靜得能聽到有人吞嚥口水的聲音,能聽到有人粗重的呼吸聲,能聽到遠處護山大陣運轉時那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平時聽不見,現在卻像背景音一樣,死死地貼在每個人耳朵裡。
一個坐在靠後的紫府長老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他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白袁坐在趙元啟下首,他挺直了背,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忽然一拳砸在桌子上。
咚的一聲悶響。
桌子震動了一下。
上面擺著的茶杯跳了跳,杯蓋和杯身碰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打就打!怕他個鳥!”
白袁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嘶啞,帶著一股狠勁。
“掌門!我們青雲宗從立派到現在,甚麼風浪沒見過?當年被幾個二流宗門圍著打,我們沒慫過!後來資源短缺,弟子流失,我們也沒散!現在不過是一個雲水宗帶著幾個不入流的貨色,就想滅了我們?做夢!”
他說得激動,臉漲紅了。
但說完之後,大殿裡還是一片沉默。
沒有人附和他。
那幾個和他一樣早年就在宗門、經歷過風雨的長老,也只是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趙元啟嘆了口氣。
這嘆氣聲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轉過頭看向白袁,搖了搖頭。
“白長老,光不怕沒用。”
趙元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疲憊。
“我們現在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擋不擋得住的問題。”
他伸手在面前攤開一張很大的獸皮地圖。
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標記標出了勢力範圍和兵力部署。
青雲宗所在的主峰被一個紅色的圓圈圈著。
而在青雲宗的四面八方,代表雲水宗聯盟的黑色箭頭像是一張收緊的大網,密密麻麻從各個方向指向這個紅圈。
趙元啟的手指點在那些黑色箭頭上。
“看這裡。雲水宗本部出動了四位金丹修士。除了新晉的韓道人坐鎮老巢,其餘四位都來了。黑山派有一位金丹初期的太上長老。赤水塢有一位金丹二層的老祖。鐵骨門也有一位金丹初期的老祖。加起來,光是明面上的金丹,對方就有七個。”
他的手指移到紅色圓圈內部。
“我們這邊,真正的金丹只有小霞仙子一位,金丹三層。雲歌姑娘雖是紫府五層,但有特殊傳承,實力可短時間抗衡金丹。兩具飛天僵經過特殊祭煉,有金丹層次的體魄和力量,但無金丹神通,只能牽制。滿打滿算,我們高階戰力能算三個‘金丹層次’。”
他又指向地圖上那些代表修士數量的標記。
“紫府修士。對方四個門派,加上依附他們的家族、散修,紫府數量超過兩百。我們青雲宗這些年發展很快,加上陳平長老留下的青山一脈,紫府長老共有五十三人。算上一些交好家族派來助拳的,紫府戰力不超過七十。”
他的手指最後點在代表護山大陣的複雜紋路上。
“我們唯一的倚仗,是這套四階上品的大陣——‘九轉天河覆海陣’。是陳平長老離開前,耗費了宗門近半儲備。”
“此陣防護極強,可分化攻擊,可自行汲取靈氣修復。還有十二具四階下品的‘玄龜’守護傀儡,以及兩頭馴化的四階下品‘鐵羽雷鷹’。靠著這些,我們擋住了他們前面三次猛攻。”
趙元啟收回了手,抬起頭看著大殿裡的每一個人。
他的眼神很沉,沉得像潭底的石頭。
“但是,陣法要消耗靈石,傀儡驅動要消耗靈石,靈獸維持也要資源。每一次攻擊,陣基都會受損,需要材料修補。”
“對方可以輪番上陣,可以慢慢消耗。我們呢?我們被困死了。周圍的礦脈被他們佔了,坊市被他們封了,商路徹底斷了。我們庫房裡的靈石、材料每天都在減少。而外面那些黑色箭頭還在增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之前和我們守望相助的‘流雲谷’、‘百花派’,三個月前正式發來傳訊,宣佈中立。他們派人送來了最後一批補償物資,然後封閉了山門。我們……沒有盟友了。”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最後一點僥倖,最後一點指望,也破滅了。
大殿裡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有幾個年輕些的紫府長老身體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李靈風一直聽著,手指動作不知何時停了。
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緩緩睜開。眼白裡有血絲。
他看向坐在左手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小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