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頓了頓。
“為何？”
陳平說：“當初那個決定，才導致了最後的福報。如果那天晚上，我沒開門，或者開門後把他趕走，或者讓他被仇家抓走，那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是我選擇了救他。”
“不是命運讓我救他，是我自己決定救他。”
“那時候我不知道他會成為駙馬，不知道他會報答我。我只是覺得，不能見死不救。”
“這是我的選擇。”
聲音安靜了一會兒。
“但如果你沒救他，也許會有別的福報。命運會以其他方式補償你。”
陳平搖頭：“也許有，也許沒有。但那些都是未知。我知道的是，因為我做了那個選擇，所以有了這個結果。”
“這不是順其自然，這是選擇使然。”
“命運不是一條固定的線，是無數條岔路。每一次選擇，就走上一岔路。後面的風景，取決於你選了哪條路。”
“那個算命老頭說我會享福，可能因為他看到了某種可能。但那種可能能成為現實，是因為我在關鍵時刻，選了對的路。”
“如果我沒選對呢？如果我當時膽小，把他趕走了呢？那算命的話就成了空話。”
“所以，不是命運已定。是萬千可能，在每一次選擇中，變成唯一現實。”
他說完，黑暗開始震動。
像是有東西在碎裂。
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困惑。
“道之心，如順其自然，覺得命數已定……道心已毀……”
“你破了這一關。”
黑暗徹底碎了。
光湧進來。
陳平睜開眼睛，還坐在第九十階上。
紫府裡，圓球震動。第四十五道金性成了，金光燦燦。
他站起身，看向第九十一階。
原來如此。
超過九十階的階梯，已經不是單純的考驗了。
是在傳授。
傳授甚麼是道，甚麼是修仙者該有的心。
他抬腳，踏上第九十一階。
站穩後，環顧四周。
這一階很安靜，沒有光點，沒有聲音。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腦海裡響起聲音。
“你越是專注甚麼，便越會被羈絆，被連累。”
“你越是強行達到某個目標，最後的結果反而是達不成。”
畫面浮現。
是一個修士，穿著灰色道袍，坐在山洞裡。他面前擺著一本功法，書頁泛黃。
他在修煉，很專注，眼睛死死盯著書上的文字，嘴裡唸唸有詞。額頭冒汗，手指掐訣掐得發白。
一天，兩天，一個月。
他一直在練同一招。反覆練，反覆失敗。每次失敗，他就更用力，更專注，眼睛更紅。
最後，他大吼一聲，噴出一口血，倒在洞裡。
畫面變了。
還是那個修士，但這次他放鬆了。他坐在山洞外的石頭上，看著天上的雲。手裡拿著那本功法，但沒在看，只是在想。
想了一會兒，他隨手比劃了一下。
動作很隨意，不像在練功，像在玩耍。
但一道光從他指尖飛出，擊中遠處的石頭，石頭碎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聲音再次響起。
“所以，做人需要由著自己心意。一切想明白之後，就一身輕鬆。做甚麼都會變得簡單。”
“觀己身，不是為了約束自己，是為了放下。”
“放下執著，放下妄念，順其自然。”
陳平聽完，搖搖頭。
“不對。”
聲音頓了頓：“哪裡不對？”
陳平說：“正是因為去做了，才有了開始，才有了提升。也許最後的結果是失敗，是大的失敗。但中間的過程，你記憶深刻，甚至告訴了你更深刻的道理。”
“那個修士第一次失敗，是因為他太急，太執著。但他去做了，他嘗試了，他知道了自己的問題。”
“第二次成功，不是因為他放下了，而是因為他從失敗中學到了東西。他放鬆了，是因為他明白了這招的關鍵不在用力，在感悟。”
“如果他一開始就‘順其自然’，坐在那兒看雲，不去練，不去試，那他永遠也不會這招。”
聲音沉默。
陳平繼續說：“觀己身，是為了找出自己的缺陷，然後去彌補這個缺陷。不是為了放下，是為了改進。”
“你之所以會惱怒，是因為胸懷不夠寬。那就去修煉胸懷，看開點，想遠點。”
“你之所以會嗔恨，是因為修養不夠深。那就去提升修養，讀書，靜心，養性。”
“你之所以會愁苦，是因為心境不夠平。那就去打磨心境，經歷事，看淡事。”
“你之所以會煩悶，是因為視界不夠闊。那就去擴大視界，走遠路，見多人。”
“你之所以會惶恐，是因為定力不夠厚。那就去增強定力，面對恐懼，戰勝恐懼。”
“觀己身，是找出問題，然後解決問題。不是畏首畏尾，甚麼都不做，最後一事無成。”
他說完，周圍的空間震了一下。
像是有東西被打破了。
黑暗退去，光明重現。
陳平感覺到紫府裡一陣溫熱。第四十六道金性凝聚成形。
他踏上了第九十二階。
腳剛站穩，聲音又來了。
“隨因緣。”
“緣分是天生的。來時不清楚原因，離開時不知道去處。”
畫面浮現。
一個年輕修士在秘境裡探險，遇到另一個修士。兩人一起闖關，互相幫助，成了朋友。
分開時，年輕修士說：“以後常聯絡。”
另一個修士點頭：“好。”
但後來，他們再也沒見過。
畫面又變。
一對男女修士，在宗門大比上相遇。比試過後，男修對女修有好感，想追求。但猶豫了很久，沒開口。
後來女修嫁給了別人。
男修站在遠處看著，心裡空蕩蕩的。
聲音說：“看開一切，莫要自尋煩惱。緣分來了就接，走了就送。強求不得。”
陳平想了想，說：“我不同意。”
“緣分確實有天生的成分。但如果你不去把握，很多緣分就錯過了。”
“那個年輕修士和朋友分開後，如果他主動去找，去聯絡，也許友情能維持。但他沒做，所以緣分斷了。”
“那個男修如果鼓起勇氣去表白，也許女修會接受。就算不接受，至少他試過了，不會後悔。但他沒試，所以遺憾一輩子。”
聲音說：“強求的緣分，不會幸福。”
陳平搖頭：“不是強求，是把握。”
“對於萍水相逢的人，可以隨緣。但對於親人，兄弟，愛人，最好好好把握住每一個緣分。”
“因為有些東西的失去，真的會讓人承受不住。”
“尤其是對親人父母，切忌不要不說話，不溝通。你覺得是隨緣，他們可能覺得是冷漠。”
“等你想溝通的時候，可能已經沒機會了。”
陳平深吸一口氣。
“所以，隨因緣，可以是萍水相逢。但對於重要的人，要主動，要珍惜。”
話音落下，周圍的空間亮了。
第四十七道金性凝聚成功。
陳平踏上第九十三階。
之後的階梯，每一階都是一個辯證。
第九十三階，聲音問：“何為得失？”
畫面裡，一個修士得到一件寶物，欣喜若狂。但寶物引來仇家，他被追殺，最後丟了性命。
聲音說：“得即是失，失即是得。不要執著於得失。”
陳平答：“得失是常態。得到時珍惜，失去時坦然。但不代表不去爭取該得的，不去守護已有的。”
第九十四階，聲音問：“何為強弱？”
畫面裡，一個強者欺凌弱者，最後被更強者殺死。
聲音說：“強即是弱，弱即是強。強弱無常。”
陳平答：“強弱是相對的。但弱者可以變強，強者可能變弱。重要的是不斷進步，而不是糾結於當下的強弱。”
第九十五階，聲音問：“何為生死？”
畫面裡，一個修士老死，另一個修士被殺。
聲音說：“生即是死，死即是生。生死一體。”
陳平答：“生死是必然。但在生的時候，要好好活。在死的時候，要坦然走。修仙求長生，是為了有更多時間去做想做的事，見想見的人。”
第九十六階，聲音問：“何為真假？”
畫面裡，一個修士被幻境所困，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聲音說：“真即是假，假即是真。真假難辨。”
陳平答：“真假要分清。幻境再真，也是幻境。現實再苦，也是現實。不能因為怕苦，就沉迷虛幻。”
第九十七階，聲音問：“何為道？”
畫面裡，無數修士在求道，有的苦修，有的頓悟，有的走火入魔。
聲音說：“道可道，非常道。”
陳平答：“道是路。每個人都在走自己的路。有的人路寬，有的人路窄。但只要腳下有路，就能一直走。走的過程，就是修道。”
每一次辯證，陳平都堅持自己的看法。
他不盲從，不妥協，不故作高深。
用最直白的話，說最真的想法。
於是，一道又一道金性凝聚。
第四十八道，第四十九道，第五十道……
當他踏上第九十八階時……
第九十八階，沒有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