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他以前讀過，覺得是古人誇張。現在站在這裡，突然懂了。
有些東西，你見到了，知道了，體驗到了，就回不去了。哪怕知道前面有危險，你還是想往前走。
他想知道，第九十階上面有甚麼。
他想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這不是為了炫耀，不是為了名聲。就是想走。
向道之心，人皆有之。他陳平，也不例外。
他只求問心無愧。按著自己的本能去走。
現在的本能，就是踏上第九十階，然後繼續往上。
四皇子也在看。
他站在皇后側後方，臉色鐵青。
拳頭握緊了，牙齒咬得咯吱響。
他不理解。
一個三流宗門的廢物，一個靠運氣出名的傢伙，憑甚麼能走到這裡？
自己大姐，公認的超級天才，有史以來最強。
她當年參加大比，只在幻境階梯上走到八十八階。
那是破了前人記錄，多麼不容易到來的榮譽……
可這份榮譽，才保持了一百年沒人能破。
現在被破了。
被這個叫陳平的人破了。
難道，這傢伙的天賦，比大姐還強？向道之心，比大姐還堅定？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四皇子腦子裡冒出各種念頭。也許陳平作弊了，也許這階梯出問題了，也許他用了甚麼禁術。
他盯著陳平，心裡在詛咒。
摔下來。下一階就撐不住，被彈飛。最好摔得重一點，斷幾根骨頭，吐幾口血。讓大家看看，你只是個廢物，剛才只是僥倖。
但陳平沒摔下來。
他站在第八十九階上，閉著眼，像是在感受甚麼。然後，他睜開眼睛，往前邁了一步。
踏上了第九十階。
看臺就炸了。
四皇子看到陳平上九十階，感覺眼前發黑。
他聽見身邊有人在議論。
“又上了！又上了！”
“九十階不是終點？還能往上？”
“他到底能走多遠？”
聲音刺耳。
四皇子轉身，走下高臺。他不想看了。
皇后沒管他，還在盯著陳平。
她抬手，招了招。
一個黑衣侍衛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單膝跪地。
“查。”
皇后說，聲音很低，但很冷，“陳平，青雲宗太上長老。所有資料，從出生到現在，一點不漏。他接觸過甚麼人，修過甚麼功法，有過甚麼奇遇。全部查清楚。”
“是。”侍衛低頭。
“還有，”皇后頓了頓，“派人盯著青雲宗。他們宗門裡的每個人，都要查。”
侍衛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遲疑：“娘娘，青雲宗雖然只是三流宗門，但畢竟在安理國境內，受安理國法保護。如果查得太細，可能會引起其他宗門警惕。”
皇后笑了。
笑容很冷。
“那就偷偷查。用暗衛，用影衛，用所有能用的人。我要知道這個陳平，到底是甚麼來頭。”
侍衛低下頭：“遵命。”
他退下，消失在陰影裡。
皇后重新看向陳平。
陳平站在第九十階上，盤膝坐下了。
他閉著眼，表情平靜。
皇后看著他的側臉，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強。
這個人，不能留。
但她不能現在動手。
大比期間，眾目睽睽，她是皇后，得維持表面公正。
等大比結束。
等個人賽結束，團體賽結束，頒獎結束。
那時候，找個機會……
皇后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了敲。
一下，兩下。
陳平不知道這些。
他坐在第九十一階上，正在經歷新的幻境。
青雲宗這邊，弟子們已經瘋了。
雲歌跳起來，抓住單于的胳膊使勁搖。
“你看你看！師父上去了！第九十階！我的天！”
單于被搖得晃來晃去，但臉上也帶著笑：“看到了，看到了。師父厲害。”
蕭風抱著劍，盯著陳平的背影，眼神火熱：“我要追上師父。”
洛淼淼眼睛紅紅的，想哭又想笑：“師父好棒……”
羅鵑靠在小霞身上，虛弱地說：“師父一直這麼強。”
小霞沒說話。
她看著陳平，心裡有驕傲，也有擔憂。
驕傲的是，自家主人這麼厲害，破了記錄，讓所有人震驚。
擔憂的是，這太顯眼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青雲宗只是三流宗門，護不住這麼耀眼的人。
她轉頭，看向高臺。
皇后還站在那裡，盯著陳平。
小霞心裡一緊。她握緊拳頭，得提醒主人。
但怎麼提醒？
陳平在階梯上，傳音會被幹擾。而且眾目睽睽，她不能做太明顯的動作。
小霞想了想，對身邊的雲歌說：“等師父下來，提醒他小心皇后。”
雲歌一愣：“皇后？”
“嗯。”小霞壓低聲音，“我感覺不對。”
雲歌表情嚴肅起來，點點頭：“知道了。”
白芷也在看陳平。
她沒歡呼，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腦子裡有些畫面在閃。
好像很久以前，也見過這樣的場面。一個人，站在高處，眾目睽睽，一步一步往上走。周圍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咒罵，有人在算計。
那個人是誰？
她想不起來，只有模糊的記憶……
但那種熟悉感，讓她心裡發慌。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芷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她臉色白了白。
不，不會的。
那種事，只在傳說裡聽過……
她搖搖頭，把念頭壓下去。但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
觀戰臺上，普通修士們已經聊瘋了。
“這陳平到底甚麼來頭？”
“青雲宗的太上長老，新晉三流宗門。”
“三流宗門？能出這種人物？”
“人家不是說了嗎，是運氣好，撿到個金丹女修當僕人，又收了一堆天才徒弟。”
“放屁！運氣能上九十階？你上個試試？”
“就是！幻境階梯看的是道心，是意志，跟運氣沒關係！”
“我聽說他外號叫好運哥，還以為真是靠運氣。”
“外號而已！你看他這一路走來，穩得很。每一階都坐下感悟，然後穩穩上去。這哪是運氣？這是實力！”
“好運哥！好運哥！”
不知誰先喊了一句，接著整個觀戰臺都喊起來。
聲音整齊，震天響。
“好運哥！好運哥！好運哥！”
之前那個給陳平介紹天驕的男修，此刻已經哭得稀里嘩啦。
他一邊抹眼淚，一邊對身邊人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好運哥不是靠運氣……他是真有本事……嗚嗚嗚……”
旁邊的人拍他肩膀：“兄弟，你眼光毒啊。”
男修哭得更兇了：“我從他第一場擂臺賽就看他……那時候大家都笑他，說他靠運氣……我就不信……我押了他贏……贏了靈石……現在他又破了記錄……嗚嗚嗚……我高興……”
其他人也受到感染，喊得更起勁了。
階梯上，陳平聽見了。
好運哥。
這外號，還真跟定他了。
他嘴角動了動，想笑，但沒笑出來。
因為幻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