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剛踏上這一階,就感覺到不同。
空氣裡的光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壓力。那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在心頭。
他嘗試往前走了幾步。每一步都比之前沉重數倍。
不是身體上的重量,是神魂上的。
每走一步,腦海裡就多出一段記憶——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
實實在在的幻境,出現了!
八歲那年,他第一次握劍。木劍很沉,他揮了兩下就脫手。父親站在院子裡,面無表情:“撿起來。”
十歲,他練劍磨破了手心,血把劍柄染紅。母親給他上藥,眼淚滴在他手背上。
“平兒,疼嗎?”他搖頭:“不疼。”
十五歲,家族大比。他輸了,輸給旁系一個天賦不如他的堂弟。
那天夜裡,他在後院練劍練到脫力,躺在地上看星星。一顆流星劃過,他許願:“我要變強。”
二十歲,家族遭難。父母死在眼前,姐姐被擄走。他躲在水缸裡,透過縫隙看著一切。血染紅了院子。
他咬破嘴唇,沒發出一點聲音。
三十歲,他加入宗門。師父是個酒鬼,整天醉醺醺的。但他教陳平第一式劍法時,眼神很清明。
“劍不是用來耍的,是用來殺人的。記住了?”
五十歲,師父死了。仇家找上門,師父擋在他面前,被一刀穿胸。臨死前抓住他的手。
“跑……別報仇……活下去……”
六十歲,他修到築基。
那天夜裡,他站在師父墳前,倒了一壺酒。
“師父,我築基了。仇還沒報,但我會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每一個情緒都真實得刺骨。
陳平停下腳步,大口喘氣。
汗水從額頭滴落,砸在玉石階面上,發出“啪”的一聲。
竟然出現了幻境!
這又是甚麼原因?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奇怪的是,幻境就出現了一次,然後就沒有了新的幻境。
且這一層的所有靈點,全部消失……
陳平一直盤膝打坐一天一夜,確定沒有靈點和新的幻境就行後!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第七十一階。
沒有新的幻境出現。
他只用盤膝坐下,安心的吸收靈點內的感悟就行!
第七十二階。
第七十三階。
第七十四階。
當他踏上第七十五階時,紫府中圓球震動,第三十五道金性,成了。
時間又過去兩天。
陳平到達第八十階時,他的排名升到了第三名。
第一名是雲歌,八十三階。
第二名是青玄道人,八十二階。
青玄道人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坐在八十二階上,身體搖搖欲墜。汗水溼透了青色道袍,頭髮散亂,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咬著牙,指甲嵌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
但他還在堅持。
因為雲歌就在他上面一階。
那個一身青衣的女子,那個讓他第一眼就心動的女子,正閉著眼,盤坐在八十三階上。
她臉色蒼白,但神情平靜。她的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青玄道人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不甘。
我是仙桃穀道子,我是天驕榜第六。
我怎麼能輸給她?怎麼能輸給一個三流宗門出來的女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站起身,邁向第八十三階。
腳剛踏上臺階,幻境襲來。
這一次,不再是別人的記憶,是他自己的心魔。
他看見自己站在仙桃谷的試煉場上,周圍全是師兄弟。師父站在高臺上,面無表情。
“青玄,你輸了。”
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插著一把劍。劍柄握在一個女子手裡——正是雲歌。
她看著他,眼神冷淡。
“你配不上我。”
“不……”青玄道人喉嚨裡發出嘶吼,“不是真的!這是幻境!”
他拼命告訴自己這是假的,但胸口的劇痛那麼真實,雲歌的眼神那麼冰冷。他感覺自己的道心在開裂,在崩潰。
“認輸吧。”幻境裡的雲歌說,“你太弱了。”
“我不認!”青玄道人咆哮,拔出胸口的劍,鮮血噴湧。他舉劍衝向雲歌,但腳下一空,墜入無邊黑暗。
現實中,八十二階上,青玄道人猛地睜開眼睛,噴出一口鮮血。
血濺在玉石臺階上,觸目驚心。
他身體晃了晃,往後倒去。
“青玄!”臺下傳來仙桃谷護道人的驚呼。
一道青光閃過,護道人衝上階梯,接住青玄道人倒下的身體。他探了探鼻息,鬆了口氣——還活著,但神魂受損嚴重,必須立刻治療。
護道人抱著青玄道人躍下階梯。光幕上,青玄道人的名字變成了灰色,後面標註。
“退出,八十二階。”
雲歌,八十三階。
但云歌不知道。她還在幻境裡掙扎。
陳平踏上八十三階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雲歌。
她盤坐在階位中央,身體在微微發抖。
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混著汗水滴在衣襟上。
她嘴唇在動,無聲地說著甚麼。看口型,是:“不要……師父……不要死……”
陳平走到她面前。
他看清了她的臉。那張總是帶著笑的臉,此刻扭曲著,滿是痛苦。
她的指甲掐進手心,血滲出來。她的呼吸很亂,時急時緩。
陳平嘆了口氣。
這丫頭,太要強了。
他蹲下身,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摟住她後背,把她抱了起來。
雲歌很輕。
抱在懷裡,像抱著一片羽毛。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氣,混合著汗水特殊味道。
陳平轉身,走下臺階。
一步,兩步。
當他踏下第八十一階,回到第八十階時,雲歌身體一震,睜開了眼睛。
她眼神迷茫,還殘留著幻境裡的恐懼。看到陳平的臉,她愣了愣,然後眼淚湧了出來。
“師……師父……”她聲音沙啞,“我……我看見你死了……青雲宗沒了……大家都死了……”
“幻境而已。”
陳平把她放下。
雲歌腳一軟,差點摔倒。陳平扶住她。
“我……我還能繼續……”雲歌看著上面的臺階,不甘心。
“繼續甚麼?”陳平板起臉,“和你說了不要超越極限,就是不聽。剛才再晚一步,你神魂就要受損。”
雲歌低下頭,咬著嘴唇。
“下去休息。”陳平說,“接下來的交給我。”
雲歌抬起頭,看著陳平。她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很亮。
“師父,你一定要渡過九十九階。”
陳平笑了:“儘量。”
雲歌也笑了,雖然笑容很疲憊。她做了個鬼臉,然後轉身,一躍而下。
青色身影飄然落地,小霞接住了她。
光幕上,雲歌的名字也變成了灰色:“退出,八十一階。”
現在,階梯上還在堅持的,只剩三個人。
陳平,八十階。
柳寧霜,六十三階。
王藍,六十二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