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開始吸收這一階的光點。
這次的感悟,是一個皇帝。
那皇帝少年登基,勵精圖治,開疆拓土,把國家治理得繁榮昌盛。
但晚年,他開始猜忌功臣,屠戮忠良。兒子們為了皇位互相殘殺,他冷眼旁觀。最後,他躺在龍床上,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宮殿外,叛軍已經攻破城門。
他聽著喊殺聲,看著床頂的雕花,眼裡空空的。死的時候,手裡握著一塊玉佩,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已經碎了。
畫面結束。
陳平沉默。
權力,親情,猜忌,孤獨。
他紫府圓球表面,第二十九道金性,緩緩成型。
半日後,陳平起身,踏上第六十二階。
這一階,王藍在。
王藍的狀態比柳寧霜還差。他盤坐在那裡,身體在微微發抖。
藍色長袍溼透了,頭髮粘在臉上。他咬著牙,牙齦都滲出血。眼睛閉得死死的,眼皮在跳動。
陳平從他身邊走過時,王藍突然睜開眼。
那眼神,通紅,瘋狂,像野獸。
“你……”
王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他盯著陳平,像盯著仇人。
“你是誰?”
陳平停下腳步,看著他。“青雲宗,陳平。”
王藍眼睛瞪大,然後咧開嘴,笑了。笑得猙獰。
“青雲宗……陳平……好,我記住你了。”
陳平皺眉。
“我得罪你了?”
“沒有。”
王藍喘著氣,“但你不該超過我。我是踏星宗道種,我是天驕榜第十二。你一個垃圾,憑甚麼走在我前面?”
陳平明白了。這是自尊心受挫,惱羞成怒。
他懶得理會,繼續往前走。
王藍在背後嘶吼:“你給我等著!大比上,我一定要把你踩在腳下!我要廢了你!”
陳平沒回頭,走到階位中央,坐下。
開始吸收光點。
這次的感悟,是一個修仙者。
那修仙者天賦普通,靠毅力一點點修煉到金丹。
但他貪心,去探一個上古遺蹟,被困在裡面三百年。三百年裡,他吃光了所有丹藥,用光了所有靈石,最後開始吃土,吃石頭。
他瘋了,在遺蹟裡大喊大叫,用手抓牆壁,指甲全掉了。最後,他縮在幻境中目睹他人走向瘋癲的過程異常緩慢。
陳平以第三人稱視角看著那個修士從清醒到崩潰的每個細節:
先是計算食物存量時顫抖的手指,接著是對著牆壁自言自語,然後是用頭撞牆嘗試破解陣法,最後蜷縮在角落啃食靈石碎屑時的呆滯眼神。
三百年的時間跨度,被壓縮成半炷香的片段,每一幀都透著深入骨髓的絕望。
畫面結束時,陳平睜開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紫府圓球表面,第三十道金性徹底凝成,金光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凝實幾分。
他站起身,準備走向第六十三階。
“等等。”
身後傳來柳寧霜的聲音。
陳平回頭。感覺有些出人預料。
這女人,竟是越過了王藍,來到了個自己同一階位置。
柳寧霜臉上還帶著汗跡,眼神清明。
她走到陳平身邊,壓低聲音:“王藍此人睚眥必報。你剛才那樣對他說話,大比時他定會下狠手。”
陳平看她一眼:“多謝提醒。”
柳寧霜搖頭:“我不是在提醒你,是在陳述事實。踏星宗護短,王藍又是道種。若在擂臺上‘失手’廢了你,青雲宗也無話可說。”
“所以?”
“給他臺階。”
柳寧霜說得很直接,“下一輪個人賽若抽到他,認輸。保全實力,爭取其他名次。”
陳平笑了:“認輸?”
“這是最理智的選擇。”柳寧霜語氣平淡。
“你天賦不差,能走到這裡證明心性堅韌。沒必要為一時意氣斷送前程。”
陳平看著她。這女人說話時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很認真。她是真覺得這是好建議。
而且,剛才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應該也是想提醒自己,不要超過她……
“多謝。”陳平說,“但我不會認輸。”
柳寧霜眉頭微蹙。
“不是意氣用事。”
陳平轉身走向階梯邊緣。
“只是覺得,一條狗衝你叫,你沒必要躲著走。踢開就好。”
說完,他踏上了第六十三階。
柳寧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階梯轉角。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話。
第六十三階的光點更少了,但每一個都大如黃豆,金光流轉。
陳平伸手觸碰其中一個,畫面湧入。
這次是個煉丹師。
那煉丹師痴迷丹道,一生煉丹三千爐,成功兩千九百爐。
他煉出過能續命十年的延壽丹,煉出過能助元嬰修士突破的破障丹。但他最想煉的,是傳說中的九轉金丹。
為此他尋遍天下,收集材料,耗費百年。第九次開爐那天,天降異象,丹爐震動。
他滿臉激動揭開爐蓋——爐內空空如也。
不是失敗,是根本甚麼都沒有。丹爐底部乾乾淨淨,連藥渣都沒剩下。
煉丹師盯著空爐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他大笑三聲,一把火將畢生收藏的丹方、藥材、丹爐全燒了。
然後走進深山,再也沒出來。
陳平收回手指。
紫府圓球上,第三十一道金性成型。
他繼續觸碰下一個光點。
鐵匠、農夫、書生、將軍、皇帝、修仙者、煉丹師……一個個不同的人生在指尖流過。
每一次觸碰,都是一次完整的生命體驗。喜悅、痛苦、執念、放下、瘋狂、平靜。
這些感悟像水一樣滲進他的道心,然後沉澱下來,化為金性的一部分。
第六十四階,第三十二道金性。
第六十五階,第三十三道金性。
第六十六階,第三十四道金性。
看臺上已經沒人說話了。所有人都盯著光幕上那個名字——陳平。
他像一頭沉默的蠻牛,一步一個腳印,不疾不徐,但從未停過。
青玄道人還在第七十七階苦苦掙扎。
他臉上青筋暴起,雙手結印,身體周圍有青色氣流旋轉。
他在對抗幻境,每一個呼吸都沉重如鐵。
雲歌在七十八階,她的狀態也不好。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咬出了血。
但她還在往上走,一步,又一步。
王藍停在六十二階,再也沒動過。他盤坐在那裡,眼睛緊閉,但眼角有血淚流下。
踏星宗的護道人站在臺下,臉色鐵青。
柳寧霜到了六十三階,也停下了。她坐下調息,不再攀登。
而陳平,踏上了第七十階。
第七十階是個分水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