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樹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像從歲月深處流淌出的溪流。
樹幹上的人臉微微仰起，目光望向秘境的天空。
那裡的雲層緩慢移動，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在上古時期。”
古樹開始講述，“蕭家，是神州大陸最強大的家族。沒有之一。”
陳平凝神傾聽。
“蕭家鼎盛時……”
古樹繼續說道，每個字都清晰，“族中有數位渡劫境修士。渡劫境，乃是修士的巔峰，距離傳說中的無上仙，只差一步之遙。那個時代的蕭家，是真正的主角，是時代的引領者。”
陳平的瞳孔微縮。
渡劫境。
那是他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中見過的境界描述。
移星換斗，執掌法則，壽元以萬載計。
那樣的存在，已經近乎神話。
“而彼時。”古樹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悠遠。
“其他宗門和家族，若能出一位合道境修士，便已是天大的幸事，是萬年福報的兌現。合道境與渡劫境之間，隔著天塹。所以，蕭家對於整個神州大陸的其他勢力而言，是絕對的碾壓，是斷層式的強大。”
陳平點頭。
這符合邏輯。
當力量差距達到一定程度時，碾壓是必然的。
“更出乎預料的是……”
古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複雜。
“如此強大的蕭家，並未欺凌弱小，也未獨佔資源。相反，蕭家扛起了興盛人族的責任。他們帶領中州各方勢力，開疆拓土，與妖族征戰。那一戰，持續了數百年。最終，蕭家率眾將妖族徹底驅逐出神州大陸，完成了人族一統的壯舉。”
陳平沉默著。
這個版本，才是他心中認可的版本。強大的家族，自然該有強大的擔當。
帶領人族崛起，驅逐外敵，這是最強大的家族該做的事。
而不是九菊宗所說的勾結妖族，瓜分大陸。
那太荒謬，太沒有邏輯。
“可是。”
古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沉重。
“如此強大的蕭家，為何會衰敗？為何會成為所有宗門和家族眼中的‘餘孽’？為何會被篡改歷史，被整個神州大陸的修士痛恨？”
陳平的呼吸屏住了，他知道，關鍵的部分要來了。
古樹停頓了三息時間。
這三息裡，秘境中的風停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古樹低沉的嗓音。
“因為啊……”
古樹說，一字一頓。
“在哪個時代中，來了一群敵人。一群非常，非常強大的敵人。”
陳平的眼睛盯著古樹。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
“那群敵人，不知從何處而來。”
古樹的聲音變得凝重。
“它們所在的世界，與神州世界發生了碰撞。碰撞產生了一道長達萬里的虛空裂縫。裂縫的另一端，連線著那個陌生的世界。那些敵人，透過裂縫，入侵神州世界。它們似乎天生就是為了侵襲其他世界而存在。”
陳平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
虛空裂縫。
異界入侵。
這些概念超出了他的日常認知，但他能理解。
就像小世界與主世界的連線，只是規模更大，更危險。
“事實上……”
古樹繼續說道。
“它們成功了一半。最遙遠的南州，最先淪陷。南州的所有修士，所有生靈，都成了它們的養料。南州的修煉資源，除了土壤，全部被吞噬乾淨。然後，數以萬億計的敵人，從地底湧出，越過東神海，向中州大陸發動了總攻。”
陳平想象著那個畫面。
鋪天蓋地的異界生靈，如潮水般湧來。
南州淪陷，中州告急。
那該是怎樣的浩劫？
“也就是那時……”
古樹說道。
“整個神州大陸的修士，才真正意識到這個敵人的恐怖。它們肉身強悍，能透過調整肉身結構來適應戰鬥，剋制修士的法術。它們登陸中州後，短短時間內，就佔據了中州近三分之一的地盤。”
陳平的心提了起來，中州三分之一淪陷。
那是多大的疆域？多少生靈塗炭？
要知曉，中州大陸，可是南州大陸的十倍不止……
“當然……”
古樹的語氣稍微緩和，“這只是因為它們打了中州一個措手不及。當蕭家反應過來，渡劫老祖出手，戰局瞬間逆轉。渡劫境修士，一念之間，法則降臨，那些入侵中州的敵人，被清掃一空。”
陳平鬆了一口氣。
果然，絕對的力量面前，數量優勢沒有意義。
“後來……”古樹繼續說道。
“蕭家並未滿足於驅逐敵人。他們找到了南州的虛空裂縫，並帶領中州修士大軍，殺入了那個世界。”
陳平點頭。
這符合修士的行事邏輯。
發現一個新世界，意味著無盡的資源和機遇。
尤其是對蕭家這樣的頂級勢力，征戰外世界，擴張疆域，是必然的選擇。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
古樹的聲音再次低沉下去，這次帶著明顯的沉重。
“他們失敗了。而且，敗得非常慘烈。是那種無法讓人接受的失敗……”
陳平的心沉了下去。
古樹繼續緩緩講述。
“那個世界，比想象中複雜。雖然初期，蕭家的渡劫修士迅速佔領了大片區域，打得那些生靈節節敗退。可是……形勢一片大好時，變故發生了。”
“有一位蕭家的渡劫大能……”
古樹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竟然叛變了。他叛變了，他竟然……毫無徵兆的，站在了敵人那一邊。”
陳平的瞳孔猛然收縮。
渡劫境修士叛變？投靠異界敵人？
這……這怎麼可能？
渡劫修士，已是人間巔峰，還有甚麼能誘惑他們背叛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家族？
古樹沒有搭理陳平困惑的表情，繼續說著……
“緊接著……”
古樹的聲音帶著苦澀。
“數年後，另一位進入那個世界的渡劫大能，也叛變了。不僅僅是他們……可以說，整個征戰異界的蕭家修士，幾乎全部倒戈。他們調轉矛頭，將一同前往的其他宗門、家族的修士，屠戮一空。然後，他們帶領那個世界的生靈，對神州大陸，發動了新一輪的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