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不僅沒有成功，反而被那部分的反噬所傷，本源受損，險些隕落。若不是小友帶來造化之土，老朽恐怕再過幾百年，便會徹底枯死。而到那時，封印鬆動，那部分破陣而出，危害的將不止是青雲宗，恐怕整個北州，都將陷入浩劫。”
陳平站在原地。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資訊量太大，太過震撼人心。
古樹的坦白，地底怪物的真相，上古餘孽的來歷，還有那場失敗的滅殺嘗試。
這一切像巨石砸進他的腦海，激起滔天浪花。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被消磨乾淨。
陳平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的上層和這個世界的中下層，已經完全處在了兩個世界之中。
這種感受，就好像是一隻井底的青蛙，突然跳出了井底之後，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不僅如此，還是一種跳了不久之後，跳到了沙灘上，看到了一望無際的大海的感覺。
陳平認為，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資訊閉塞。
還是一個原因……
實力太過弱小，壓根不配知曉這些……
陳平張了張嘴，還是詢問道。
“前輩，”陳平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您為何要嘗試滅殺它？既然封印有效，維持現狀不是更穩妥？”
古樹的人臉上露出苦笑。
“因為封印在衰弱，小友。任何陣法，任何封印，都會隨時間流逝而減弱。老朽雖能延緩這個過程，但無法逆轉。地底的那個部分，它在吸收逸散的靈氣，它在緩慢恢復。終有一日，它會強大到衝破封印。老朽想在那之前，徹底解決這個隱患。可惜……老朽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它。”
陳平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這個理由，他接受。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只是古樹失敗了，代價慘重。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他看著古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前輩，”陳平說，聲音平穩下來，“那個上古餘孽，是否與中州的蕭家有關？”
說完這句話，陳平目光鎖定古樹的人臉。
他看見那張臉的表情瞬間凝固。
所有的笑容、無奈、苦澀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驚。
那種震驚沒有掩飾，赤裸裸地展現在木質的臉龐上。古樹的瞳孔放大，青色的光點劇烈閃爍。
樹幹上的光華停止了流轉，像凍結的冰。
古樹沉默了五息時間。
這五息裡，陳平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你……”古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那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你如何知曉蕭家？”
陳平的心沉了下去。
沒有錯。
古樹知曉蕭家，而且從其反應來看，地底的部分必然與蕭家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白一部分。以此換取更多的資訊。
“晚輩收了一名弟子。”陳平說道，心平氣和，“他姓蕭，名風。乃是上古蕭家遺脈。”
古樹的人臉再次變化。
震驚之後，是一種複雜的恍然。
它的嘴巴張開，木質嘴唇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古樹喃喃道，聲音低得像自語，“難怪……難怪你能得到造化之土，難怪你能與老朽相遇，難怪你能救下蕭家遺脈……這一切，並非巧合。”
陳平聽著古樹的話，心中微動。
他捕捉到了關鍵詞：並非巧合。
這意味著甚麼？命運的牽引？還是某種更大的佈局？
古樹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陳平身上。
那目光變得深邃，帶著審視的意味。
“小友！”
古樹開口，語氣鄭重。
“你可知曉，蕭家之事，乃是神州大陸上層宗門共同保守的秘密？知曉此事的宗門，數量有限，且皆有嚴格的禁令，不得外傳。以你的修為和身份，本不該接觸到這些。”
陳平點頭。
“晚輩知曉。只是，前段時日，晚輩的弟子蕭風，被九菊宗盯上。九菊宗之人，聲稱蕭家乃是上古餘孽，勾結妖族，禍亂神州。他們要滅殺所有蕭家血脈，以絕後患。”
他將九菊宗的計劃，那個金丹修士的襲擊，自己救下蕭風的經過，一一說了出來。
他沒有隱瞞細節，包括自己對九菊宗說辭的懷疑，以及對蕭家歷史被篡改的猜測。
古樹靜靜聽著。
它的臉孔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的光芒在不停閃爍。
當陳平說完，古樹再次嘆了口氣。
這次的嘆氣聲悠長，帶著一種滄桑的感慨。
“時也……命也……”
古樹低聲說道，“蕭家遺脈，竟還能存續至今，且被你收為弟子。這其中的因果，老朽也看不清了。”
它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陳平身上掃過。
那目光不再只是審視，而是多了一種重新評估的意味。
能夠擁有造化之土，能夠救下蕭家遺脈，能夠與它這個六階生靈產生交集……這一切的疊加，指向一個可能性：陳平，或許是被大氣運眷顧之人。
只有大氣運者，才能在冥冥中牽引如此多的機緣。
古樹的心中，一個念頭開始萌芽。
如果陳平真是大氣運者，那麼或許……它可以告訴他更多。
以前的青雲宗修士，它不敢多說，因為那些修士承受不住真相帶來的氣運反噬。
但陳平不同。
他可能扛得住。
甚至，透過告知真相，讓他接住這部分氣運，未來或許能成為破局的關鍵。
古樹沉默了很長時間。
樹幹上的青色光華重新開始流轉，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周圍的靈氣在微微震盪，像水面泛起的漣漪。
陳平耐心等待著。
他知道古樹在思考，在權衡。
他沒有催促，只是站在原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終於，古樹抬起了頭。
它的臉上露出了決斷的表情。
木質的面容繃緊，眼睛裡的光芒變得堅定。
“小友。”
古樹開口，聲音鄭重！
“老朽決定，告訴你一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