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船上，陳平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翻滾的雲海。
風很大，吹動他的頭髮和衣袍。
王立勁和王立芊站在他身後，隔了幾步距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說話。
小霞坐在船板上，雙手扒著船舷，好奇地看著下方飛掠而過的山川河流，農田村莊。
她的面具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她伸手按住。
“師尊……”
王立芊小聲開口，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
陳平沒有回頭。
“說。”
“蕭風他……會有危險嗎？”
王立芊問，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天南城……那是甚麼地方？”
陳平沉默了幾息，只有風聲呼嘯。
“不知道他有沒有危險。但獨自前往陌生之地，本身就是危險。”
“那天南城呢？”
王立勁問，“很遠嗎？”
“天南城是安理國最南端的修仙大城，由二流宗門九菊宗掌控。”
陳平解釋道，聲音平穩，但語速不快。
“距離青雲宗約兩萬裡。那裡靠近中州，貿易繁盛，修士雲集，各種勢力錯綜複雜。”
“二流宗門……”
王立勁喃喃道，臉色變了，嘴唇抿緊。
他知道二流宗門意味著甚麼。
天靈宗都只是三流宗門，已經有金丹老祖坐鎮，但整體實力與二流宗門相差甚遠。
二流宗門的話，至少有一位元嬰修士坐鎮，金丹修士十數，紫府修士過百，弟子數十萬。
資源和底蘊更是天壤之別。
如果蕭風的仇家與九菊宗有關，如果蕭風在天南城出了事……
王立勁不敢想下去，胃裡一陣翻騰。
“師尊，我們能救出蕭風嗎？”
王立芊又問，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
“如果……如果他的仇家很強大……”
陳平轉過身，看著兩個徒弟。
他們的臉上寫滿擔憂和不安，眼睛裡有血絲，顯然這幾天都沒睡好。
蕭風是他們的師弟，是一起學習、一起煉丹、一起成長的同門。
他們三人雖然性格不同，但感情很好，像真正的兄弟姐妹。
“不知道。”
陳平再次說道，但這次，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堅定，像鐵石。
“但他是我的弟子，我是他的師尊。師尊這兩個字，不是白叫的。他既然叫我一聲師尊，我就有責任護他周全，教他道理，在他走錯路時把他拉回來。”
他看著遠方，雲海在腳下翻滾，夕陽西下，餘暉把雲層染成金色和紅色，壯麗而蒼涼。
“我們現在去天南城，找到他，帶他回來。”
陳平說。
“至於能不能救出，要看情況。但無論如何，必須去。這是為師和你們所有人，所立下的承諾。”
王立勁和王立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感動。
他們用力點頭，握緊拳頭。
“我們跟師尊一起去。”
王立勁說。
“一定要找到蕭風師弟。”
王立芊說。
陳平點點頭，轉回身，繼續看著前方。
靈船在雲層中穿行，速度極快，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雲痕。
小霞從船板上站起來，走到陳平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
陳平低頭看她。
“主人，我們要去找人嗎？”
小霞問，面具後的眼睛眨了眨。
“對，找一個不聽話的人。”
陳平說。
“找到之後呢？”
小霞問。
“帶他回家。”
陳平說。
小霞想了想，點點頭。
“家好。家裡有奶奶，有白瓜吃。”
陳平摸了摸她的頭，沒再說話。
靈船繼續向南，在暮色中劃破長空，像一顆青色的流星。
……
三日後的傍晚，靈船抵達天南城附近。
陳平站在船頭，看向前方。
即便還隔著數百里，已經能看到那座城市的輪廓——它懸浮在雲端之上，巍峨壯觀，如同神話中的仙城。
夕陽的餘暉從西邊灑來，給整座城市鍍上一層金色，城牆反射著光芒，有些刺眼。
城市的規模很大，城牆高聳，目測超過百丈，牆磚整齊，表面刻著陣法紋路，隱隱發光。
城牆內建築林立，高低錯落，最高的一座塔樓幾乎觸及上方的雲層。
街道縱橫，能看到螞蟻大小的人影移動。
在城市後方，是一座更高的山脈，山峰直插雲霄，雲霧繚繞，山體青黑，那就是九菊宗的宗門所在——天南山。
王立勁和王立芊也走到船頭，看著那座城市，眼睛睜大，呼吸都變輕了，胸膛起伏緩慢。
“那就是……天南城？”
王立芊喃喃道，聲音裡帶著敬畏，“真的……在雲上……”
“雲上之城。”
陳平說，語氣平靜……
“九菊宗花了上千年時間，動用無數資源和陣法大師，將整座城市從地面抬升到雲端，作為宗門勢力的象徵，也作為貿易中心。懸浮陣法需要消耗海量靈石，但九菊宗承擔得起。”
靈船繼續靠近，在距離城市三十里處，陳平控制靈船下降，落在一片平地上。
這裡已經有不少修士聚集，三五成群，低聲交談，都是要進入天南城的。
修士的衣著各異，有華貴的宗門服飾，有樸素的散修裝束，還有一些奇裝異服，顯然來自不同地域。
前方不遠處，有一座石制平臺，方圓五十丈，高出地面三尺，平臺表面刻著複雜的陣法紋路，線條交錯，節點處鑲嵌著靈石——那是傳送陣。
平臺周圍有護欄，入口處有修士排隊。
陳平收起靈船，四人落地，腳踩在實地上。
小霞跟在陳平身邊，臉上的面具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那一身氣質，那種渾然天成的姿態，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在修士中奇裝異服者眾多，戴面具的也不在少數，有戴獸首面具的，有戴純白無孔面具的，還有戴哭笑面具的，所以小霞的青鬼面具並不算特別突兀。
陳平走向傳送陣平臺，那裡有九菊宗的弟子值守，穿著統一的黃色衣袍，袖口繡著金色菊花圖案，菊花有九瓣。
一共六人，都是築基修為，氣息沉穩，站姿挺拔，眼神銳利，掃視著排隊的人群。
“每人十枚靈石，傳送入城。”
為首的一名弟子開口道，聲音平淡，例行公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排隊等候，滿百人傳送一次。”
陳平取出四十枚下品靈石，遞過去。
那弟子接過，手指一抹，清點無誤，點頭，示意他們站到傳送陣中央等待。
平臺上已經站了七八十人，還在陸續增加。
陳平四人站在角落，王立勁和王立芊好奇地打量周圍。
小霞緊緊挨著陳平，一隻手抓著他的衣袖，指節微微發白。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平臺上站滿了百人，密密麻麻。
值守弟子啟動陣法，平臺邊緣的靈石同時亮起，光芒順著紋路蔓延，很快覆蓋整個平臺。
陣法紋路依次亮起白光，光芒越來越盛，將所有人籠罩，視野裡一片白茫茫。
一陣輕微的眩暈感傳來……
周圍的景象模糊……
然後，他們已經站在另一座平臺上，規模相似，但周圍環境不同——這裡是城內，周圍是高大的城牆，牆磚近看更加宏偉，表面刻著更復雜的陣法。
腳下是青金石鋪就的廣場，石板磨得光滑，倒映著天空。
空氣中靈氣濃度明顯高於外界，深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靈氣入體，順著經脈流動。
“走了走了，別擋道。”
後面傳來催促聲，是個粗啞的男聲。
陳平帶著三人走下平臺，融入廣場上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