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二老而言,修為增長多少,兒子出息多大,固然值得高興,但真正讓他們感到踏實的,正是這種被需要、被納入兒子重要時刻的感覺。
能坐在這裡,聽一聽他的謀劃,知曉他接下來要面對甚麼、做些甚麼,這對他們來說,意義重大。
“好,好,”
陳大山連說了兩個好字,笑容堆滿了臉,“聽我兒的。”
“孩兒他娘,咱就坐著,聽聽。”
他拉著林氏,在靠近陳平一側的兩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坐下後,他還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神情專注。
林氏也坐得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柔和地看著兒子,又略帶好奇地看了看在場的其他人。
李靈風、趙元啟、白袁、白芷也依次落座。
同時也都和陳平父母問好,表達了尊重!
尤其是白芷,更是歡喜得不得了。
坐在了陳母林氏的身邊!
李靈風坐在陳平對面主位,趙元啟在他下首,白袁則坐在了另一側。
白芷的座位,自然地靠近了陳平一些……
李靈風的面前擺著靈茶,但他碰都沒碰。
他的雙手按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此刻,他的呼吸比平時略快,胸膛起伏明顯。
他看著陳平,眼神裡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
“陳師弟!”
李靈風開口,聲音因為強行壓抑情緒而顯得有些乾澀,甚至帶著點沙啞,
“你就別再……別再賣關子了。”
“關於……關於半年前你提起的,那件能讓宗門多出……多出十名紫府修士的事情,你趕緊,趕緊跟師兄說說。”
“這半年,可真是……可真是急死我了!”
他身為掌門,眼見宗門基業風雨飄搖,地盤被蠶食,弟子隕落,資源點丟失,日夜憂思,那份曾經在陳平印象中還算穩重的掌門氣度,早已被這沉重的壓力磨去了大半。
此刻,半年前陳平擲地有聲的話語重新燃起的希望,在煎熬中等待了半年後,終於到了揭曉的時刻,他如何還能保持平靜?
每一息等待,對他而言都是折磨。
趙元啟坐在旁邊,雖未說話,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指腹緊貼著溫熱的杯壁。
他目光低垂,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但耳朵卻豎著,全神貫注。
白袁更是身子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脖子也伸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平的嘴,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白芷的目光則落在陳平側臉上,清冷的眸子深處,帶著詢問,也帶著擔憂。
同時,也帶著對陳平平安歸來的安心……
陳平沒有立刻回答李靈風的問題。
他先拿起茶壺,給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滿,然後又起身,走到父母身邊,給二老面前的杯子也續上靈茶。
“爹,娘,喝點茶。”
他溫聲道。
“哎,好,好。”
陳大山連忙應著,端起杯子。
林氏也笑著點點頭。
做完這些,陳平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然後,他看向李靈風,語氣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
“李師兄,稍安勿躁。”
“在談此事之前,我想先問問,上次交給你的那些菩提子,安排下去後,結果如何?”
“這半年,總該有些進展吧?”
李靈風一怔,臉上的急切凝固了一瞬,似乎完全沒想到陳平會在這個關頭,先問起這個看似不那麼相關的問題。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胸口起伏了兩下,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幾乎要衝到喉嚨口的焦躁,轉頭拍了拍身旁趙元啟的肩膀,語速很快。
“元啟,你來說,具體數目和結果,你更清楚。”
趙元啟放下一直握著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清了下嗓子,面向陳平,坐姿端正了些,彙報的語氣清晰而快速,顯然早有準備:
“陳師弟,按照你的吩咐和掌門的安排,菩提子共計分發予十三位紫府同門。”
“涵蓋我青雲宗本脈,以及李、白兩家所有目前能夠聯絡上、且狀態允許的紫府修士。”
“至今,成功借其契機突破當前小境界者,共計十人。”
他稍微停頓,似在回憶確認,然後繼續道:
“其中,李靈風掌門、煉丹堂堂主李行一、貢獻殿殿主白光嬰三位,已成功從紫府中期,晉入紫府後期。”
“其餘七人,多為突破紫府初期,中期的小境界。”
“目前,尚未有因服用菩提子而出現意外或反噬的情況。”
他又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振奮:
“正因我方紫府層面實力在此段時間內有了增強,與雲水宗聯盟在幾處關鍵資源點及邊境線發生的數次試探性交鋒中,我們並未顯露頹勢,甚至小有斬獲。”
“據前線回報與執事殿分析,此舉很可能……延遲了對方原本可能發動的全面決戰。”
“目前主要戰線基本維持在半年前的態勢,大規模衝突暫時未起。”
陳平聽著,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節奏平穩。
李靈風如今是紫府七層了,卡了數年,總算突破。
他的目光掃過趙元啟的面容,捕捉著他話語中的每一個細節和資訊。
第一,白家、李家,加上趙元啟所代表的宗門直屬核心力量,所有目前能用的紫府都使用了菩提子並或多或少獲益。
這意味著,在對抗雲水宗這件事上,宗門頂層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利益與危機徹底繫結,無人會再心存僥倖。
這是一次成功的內部整合。
第二,關於韓老鬼那邊……延遲全面進攻?
陳平心中冷笑。
按照常理推斷,或許如此。
敵人看到你實力增強,暫時按兵不動,尋求其他策略或等待時機,合情合理。
但韓老鬼此人,陰險隱忍,手段狠辣,最擅長的便是營造假象,麻痺對手。
他可以前一刻笑臉相迎,後一刻痛下殺手。
眼前這看似“好轉”的僵持局面,這所謂的“延遲”,在陳平看來,極大機率是韓老鬼故意為之。
他或許在放鬆青雲宗的警惕,讓青雲宗產生“穩住陣腳”的錯覺;他或許在積蓄更強的力量,調遣更多的人手;他或許在等待某個更好的時機,或者某個外部條件的達成,以期發動雷霆攻勢,一舉定乾坤。
陳平沒有立刻說出自己的判斷。
他面色如常,甚至微微頷首。
有些話,不必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透。
說了也不會有啥作用,不過是徒增煩惱而已。
不如埋下頭來,努力提升宗門的實力。
要知曉,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將是徒勞。
他這次,不僅要正面碾壓韓老鬼,送他上路……
更要誅心!!
他要讓韓老鬼在絕望中親眼看到,他費盡心機、隱忍多年營造的大勢,在自己面前,如何土崩瓦解,如何變得啥也不是!
那比直接殺死他,更令陳平覺得有必要。
“如此看來,”
陳平開口,聲音平緩。
“局勢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菩提子發揮了作用,穩住了陣腳。”
他看向李靈風,語氣帶著一絲肯定。
“李師兄排程有方。”
李靈風聽到陳平肯定局勢和自己的工作,臉上急切的情緒稍微緩解了一絲,但立刻又被更強烈的追問慾望取代。
“是啊,陳師弟,若非如此,師兄我恐怕早就……”
他話說到一半,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誰都明白。
隨即,他身體又前傾了一些,臉上的急切再次浮現,而且更加明顯,
“現在,菩提子的事也說完了。”
“陳師弟,該你了!”
“那十名紫府修士,究竟……究竟如何達成?”
“你半年前說的把握,如今……”
就在這時,坐在另一側的白袁忍不住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突然,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啦”一聲輕響。
他臉膛有些發紅,不是害羞,而是激動導致的充血。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平,聲音因為緊張和期待而微微拔高,語速很快:
“陳兄!你之前所言,能讓宗門多出十名紫府修士……此事,可是確鑿無誤?”
“白某……白某冒昧一問,此次機緣,我……我能否……能否算是其中之一?”
他話一出口,旁邊的白芷立刻蹙起眉頭,清冷的臉上掠過一絲薄怒。
她側頭,瞪了白袁一眼,壓低聲音道:
“哥!你坐下!這個樣子太難看了!”
“陳平與掌門商議要事,你不要這樣!”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明顯的責備。
白袁看到了妹妹的眼神,也聽到了她的話。
但他沒有坐下,反而脖子一梗,臉上露出一種“不管了”的神情。
他困在築基大圓滿太久了,久到每一次運轉法力都能感受到那層無形壁壘的堅固,久到心焦如焚。
在突破紫府這期盼已久的機緣面前,甚麼體面,甚麼矜持,甚麼場合分寸,他都可以暫時拋到腦後。
他信任陳平,這個未來的妹夫,一路走來創造了太多奇蹟。
他相信陳平與眾不同,相信陳平既然開口,就必然有把握。
他現在就要問個明白!
他需要這顆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