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剛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聞言直接一口靈茶噴了出來,濺溼了身前的地面。
他抬起頭,表情古怪地看著李靈風。
“李師兄,你這話從何說起?我就出門遊歷了兩年,怎麼聽起來,像是你們以為我死在外頭了?”
李靈風也意識到自己失言,臉上露出尷尬之色。
連忙快步上前,抬手用力拍了拍陳平的肩膀,力道之大,讓陳平都感到些許生疼。
“不是,陳師弟,你誤會了!師兄我絕非咒你!”
“實在是……實在是這兩年,一點你的訊息都沒有!”
“傳音玉簡毫無回應,魂燈雖未滅,但也曾數次明暗不定,波動劇烈!”
“我們都以為你陷入某種絕地,或是遭遇強敵,正在生死邊緣掙扎!”
“韓老鬼那邊又不斷散播謠言,說你早已隕落……唉!”
李靈風說到後面,聲音帶著後怕和如釋重負。
他走到主位坐下,也不用茶杯,直接拿起茶壺,對著壺嘴猛灌了幾口靈茶,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趙元啟此時也已恢復常態,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走到一旁坐下。
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平。
“陳師弟,你回來得正是時候!宗門如今局勢……唉,一言難盡。有你回來,我們便又多了一份底氣!”
陳平重新坐下,看向趙元啟,直言問道。
“趙師兄,恭喜修為大進。我記得兩年前,師兄還是築基八層,如今竟已築基圓滿,這份精進速度,令師弟佩服。”
他這話說得坦然,並無妒忌,只是純粹的好奇。
修仙之路,各有機緣,他自己有玉佩空間,自然明白他人也可能有非凡際遇。
趙元啟神色如常,微微一笑,擺手道。
“僥倖而已,前些年偶得一處古修遺澤,得了些丹藥,加上心無旁騖,這才能快一些。比起陳師弟,我這算不得甚麼。”
李靈風此時情緒平復不少,他看著陳平,正色道。
“陳師弟,你回來,當真是幫了大忙!”
“如今前線吃緊,各處礦區、要地都缺人手。”
“你修為高深,戰力強橫,若能前往北方‘黑煞石礦區’坐鎮,必能穩住那邊戰線,極大緩解宗門壓力!”
陳平聞言,再次感到困惑。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李靈風。
“李師兄,此言何意?”
“我離去前,不是已將那處四階‘龍髓金’礦脈的位置和開採方法交給了宗門嗎?”
“有此礦脈產出,資源應該大大充裕才對,何至於局面窘迫至此?”
“莫非……開採出了岔子?”
聽到“龍髓金礦脈”幾個字,李靈風臉上的疲憊之色更濃,他長長嘆了口氣,眼中浮現出無奈與憤懣。
“陳師弟,你有所不知。”
李靈風聲音低沉。
“那條礦脈,確實是四階珍礦,價值無可估量。”
“但正因如此,它成了燙手山芋,甚至是……催命符!”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離開後,宗門秘密組織人手,按照你給的方法,嘗試進行小規模開採。”
“起初還算順利,也確實得到了一些龍髓金原礦。”
“宗門想著,這些原礦暫時用不上,不如先出手一部分,換取急需的戰爭物資和靈石,鞏固防線。”
“於是,我們透過隱秘渠道,出手了大約價值五百萬下品靈石的龍髓金原礦。”
李靈風說到此處,拳頭不自覺握緊。
“可誰曾想,就是這區區五百萬靈石的交易,竟然走漏了風聲!”
“不僅我們的老對頭雲水宗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般撲上來,瘋狂追查貨源。”
“連我們上面的天靈宗,以及其他幾個覬覦青雲宗地盤的二流、三流宗門,也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趙元啟接過話頭,聲音冷冽。
“他們不在乎是誰在賣龍髓金,他們只想知道,龍髓金從哪裡來。”
“天靈宗甚至直接派了一名金丹長老前來‘詢問’。”
“語氣雖客氣,但話裡話外都是威脅,暗示我們若不上交礦脈,便要考慮考慮‘宗門安危’。”
李靈風苦笑。
“若非我見機得快,當場立下心魔誓言,賭咒發誓那批龍髓金只是宗門先輩遺留的最後一筆庫存。”
“且當場將交易所得的大半‘孝敬’給那位天靈宗長老。”
“只怕當時就被他們尋個由頭,將青雲宗翻個底朝天,順帶把青雲宗剝下一層皮!”
“即便如此,我們也再不敢輕易動用那礦脈了。”
李靈風搖頭。
“開採不敢大張旗鼓,產出不敢輕易出售,反而要投入更多力量遮掩、防護,生怕再被盯上。”
“那條礦脈,如今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吸引著四周環伺的惡狼。”
陳平聽完,沉默不語。
他發現自己確實想簡單了。
四階礦脈,對於青雲宗這樣的四流宗門而言,確實是懷璧其罪。
在沒有足夠實力守護的情況下,暴露礦脈,無異於小兒持金過市。
自己能想到去萬里之外處理寶貝,卻忘了宗門是個龐然大物,一舉一動都容易被關注,尤其是在這戰爭敏感時期。
“不過,倒也不是全無好處。”
李靈風語氣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至少,我們多了一條退路。”
“若真到了山窮水盡、宗門將覆的關頭,我們可以將這條礦脈的訊息和部分開採權,直接獻給天靈宗。”
“換取他們出手干預,調停甚至鎮壓雲水宗聯盟。”
“當然,那是最後不得已的選擇,屆時青雲宗恐怕也要淪為天靈宗的附庸,失去大部分自主權。”
李靈風看向陳平,語氣變得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安慰:
“陳師弟,你當初說給你十年時間,你能解決這場戰爭。你的心意,宗門上下都明白。”
“但此事……唉,不必太過掛懷。”
“雲水宗蓄謀已久,韓老鬼野心勃勃,這場戰爭爆發的根本原因,並非是你,也非那條礦脈。”
“即便沒有這些,他們也會找其他藉口發難。”
“你能帶回礦脈訊息,已是立下大功。”
“至於十年之約……如今時間已過去八年多,剩下一年半,不必強求。”
趙元啟也點頭。
“李師兄所言甚是。陳師弟,你能平安歸來,便是對宗門最大的支援。”
“前線壓力雖大,但有強化後的護山大陣和提升的靈脈,我們堅守幾年,未必沒有變數。”
兩人話裡話外,顯然都已不再對陳平曾經的“豪言”抱有期待。
八年多毫無動靜,僅剩一年半,任誰看來,都已是無力迴天。
他們此刻出言安慰,是真心實意,不願陳平有心理負擔。
陳平卻緩緩搖頭。
他目光掃過李靈風疲憊卻堅韌的臉,掃過趙元啟眼中深藏的憂慮,最後落在自己手中的茶杯上。
茶水已涼,茶葉沉在杯底。
他放下茶杯,發出輕微的“咔”聲。
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師兄,趙師兄。”
陳平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陳平說過的話,做出的承諾,便是一諾千金。”
“既然當初我說,十年內,我必解決此戰,那麼,我便一定會做到。”
李靈風和趙元啟同時一怔,看向陳平。
陳平迎著他們的目光,繼續道。
“距離十年之期,還有一年半。”
“請二位師兄,再給我半年時間。”
“半年之後,我送諸位,也送整個青雲宗,一份天大的驚喜。”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激昂,沒有炫耀,就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李靈風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陳平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此刻複雜難言。
既有一絲被重新點燃的微弱希望,又有更多的茫然和難以置信。
兩年不見蹤影,一回來就說再等半年便有“驚喜”?
這驚喜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