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景象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片極其廣袤的湖泊。
湖水呈現一種深邃的墨藍色,平靜無波,如同一塊巨大的墨玉鑲嵌在大地上。
湖泊上空瀰漫著淡淡的霧氣,視線無法看到對岸。
而在湖泊的正中心,距離他們所在的岸邊約莫百丈遠的地方,生長著一棵樹。
一棵通體晶瑩剔透,如最上等的紫水晶雕琢而成的樹。
樹不高,約三丈,枝幹虯結,葉片也是水晶質地,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映照下,折射出迷離絢爛的光彩。
整棵樹散發著一種,純淨神聖又帶著一絲冰冷疏離的氣息。
呂小霞指著湖泊中心的水晶樹,對陳平說道。
“主人,第四關的考驗,就是走到那棵樹下。只要您能成功接近那棵樹,觸碰它,就算透過了考驗。然後……‘那個人’應該就會出現,為您解答疑惑。”
走到樹下?
觸碰?
聽起來很簡單。
但這片湖泊,這水晶樹,還有這作為“最後最難”一關的設定,無不昭示著其中的兇險。
陳平沒有貿然行動。
他站在岸邊,雙目微閉,強大的金丹境界神識,朝著前方的湖泊鋪展而去,仔細探查湖面、湖水深處以及那棵水晶樹周圍可能存在的陣法、禁制或隱藏的危險。
神識掃過平靜的湖面,沒有發現異常的氣息波動。
掃過水晶樹,只感覺到那股純淨神聖的氣息,並無攻擊性。
然而,當他的神識試圖探入湖水之下時……
陳平的臉色驟然一變!
瞳孔猛地收縮!
在墨藍色的湖水深處,距離水面大約十數丈的湖底,他“看”到了幾樣東西。
那是……屍體!
而且不是一具兩具!
其中一具屍體,身穿暗紅色的道袍,雖然浸泡在湖水中,但屍體並未完全腐爛,面容依稀可辨。
陳平對這張臉記憶猶新——正是當初在黑山城外,那個來自三元門、對他緊追不捨、最終和他一同,進入這空間裂縫中的金丹修士。
想不到啊……
這位強大的金丹修士,竟然死在了這裡,沉屍湖底!
陳平莫名覺得一陣唏噓。
如此強大存在,在外界呼風喚雨。一方老祖的存在……
也是無法抵禦傳承的誘惑,甘願進入此地,接受傳承考驗……
這傳承所能收穫的寶貝,到底是甚麼樣的存在,能夠讓眾多金丹修士,不惜犧牲生命,也要趨之若鶩?
能夠修煉到金丹的修士,無一不是整個安理國的頂級天驕。
這樣的存在,是不會輕易讓自己陷入這種危機當中的。
既然他們執意如此。
陳平只有一個猜測,那就是這傳承的機緣,能夠讓他們突破元嬰,甚至更高的修為。
即便突破不了元嬰,極大機率的增加突破元嬰的成功率,也是值得他們去冒險的!
也只有這樣的寶貝,才能讓他們甘願冒險,甚至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至於這個追殺自己的金丹修士,他能走到這一步,肯定是甚麼手段都使過了……
陳平甚至能夠想到,他為了獲得傳承的機緣,各種不擇手段,各種處心積慮。
於是他,憑藉著數百年時間的經驗和積累。
一路走到了這第四關……和其餘兩個金丹修士一起,走到了這個湖泊的旁邊……
可最後呢……
最後的結果,還是沒有獲得這個傳承的機緣,死在了這個湖泊之中……
那他錯了嗎?
他沒有錯……他只是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低估了這個考驗的難度罷了……
修士這一生,不都是在追逐著甚麼嗎?
他選擇了為了自己的前途去冒險,他就是勇士……
即便他是自己的敵人,追殺自己的敵人……
他也依舊是勇士……
如此想來,陳平肅然起敬……對於自己的修煉之途,也是有了更深的感悟……
修士的生命,真的有想象中的強大嗎?
即便是金丹大能……
也是會有可能,死於自己貪婪之手,死於他人誘惑之手……
死於這獲得傳承機緣的篩選之手!
身處這方世界之中,身處修仙界內,不論怎麼樣,還是儘量謹慎,儘量小心吧……
要是可以的話,他還真希望自己從來不曾離開青雲宗……
收回思緒!
陳平的神識收縮,將湖面的情況,看得更加清楚!
三元門金丹修士的旁邊,也就是距離水晶樹更近的地方,還有兩具屍體……
它們穿著太虛門的制式長老袍服,身上的氣息雖然早已消散,但殘存的威壓和屍體強度顯示,他們生前,赫然也是金丹修士!
三位金丹修士!
竟然全都隕落在此,未能走到湖心,觸碰那棵水晶樹!
陳平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他下意識地吞嚥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喉嚨有些發乾。
太虛門進入這個小世界的核心力量,恐怕大半都折損在此了。
三位金丹,這幾乎是三流宗門頂尖力量的象徵!
如今卻像普通的溺水者一樣,無聲無息地躺在冰冷的湖底。
連金丹修士都無法跨越這百丈湖面,自己一個紫府三層,憑甚麼?
陳平緩緩收回神識,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轉頭看向呂小霞,沉聲問道。
“小霞,除了透過考驗,是否還有其他離開這傳承之地的方法?比如……放棄考驗,直接出去?”
他不得不問。
面對三位金丹修士的前車之鑑,由不得他不謹慎。
傳承雖好,但命更重要。
沒必要在這裡賭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