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臉上露出更加濃重的困惑,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微微低頭道?
“大小姐……您這話是甚麼意思?弟子……弟子一直奉命駐守礦場,近日才返回家族,不知大小姐為何要尋找弟子?”
他打定主意,無論如何,先否認到底。
只要自己一直否定,那麼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白月無法拿自己怎麼樣!
陳平虛心的看了眼白月……
白月看到陳平這副“裝傻充愣”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帶著幾分狡黠。
“你還裝?我認得你的眼神。或許你的容貌、你的氣息都可以改變,但那種眼神……那種深處藏著的平靜和……”
“嗯……怎麼說呢,一種看透了很多東西的眼神,看似和我們不是生活在一個世界中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陷入了回憶。
“這些年,我幾乎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宗門內,與我同期乃至更早的弟子,我明裡暗裡都接觸、觀察過。家族裡,但凡有些天賦、行為有些特別的子弟,我都留意過。”
“可惜,一直都沒有找到。直到今天,在演武場上,你施展劍陣時,那股一往無前的銳利,以及獲勝後那瞬間歸於平淡的眼神……和我記憶中的那個身影,重疊了。”
陳平心中巨震!
他萬萬沒想到,破綻竟然出在這裡!
眼神!
他自己都未曾刻意掩飾過的眼神!
登山考驗那日,他見白月衣衫狼狽、心神激盪,出於一種難以言明的複雜心緒——或許有幾分憐香惜玉,或許只是年輕男子對美麗女子下意識的舉動。
甚至帶點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想要接近的衝動——遞過去了一件外袍。
那對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衝動的無心之舉,事後便拋諸腦後。
他哪裡想得到,這個當時看似倔強的女子,竟會如此執著……
她竟然將那個模糊的身影和瞬間的眼神刻在了心裡,並且尋找了這麼多年!
這女人,也太執著了!
陳平心中連連叫苦。
只是,叫苦之後,他又生出了一種特殊的情感。
是尊重嗎?
陳平有時候也不明白自己矛盾的內心
自己明明不算喜歡這個女人,怎麼,還會對她的行徑,生出欽佩之情呢?
或許……一直堅持,一直堅定自己內心信念的人,不論她有多麼的驕傲,多麼的冰冷,都是值得別人,尊重的吧……
陳平收回了自己微妙的眼神。
重新審視了現在的問題……
這女人,她目前也只是猜測,並無實證。
自己也不想和她發生甚麼糾葛……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認,等大比結束,拿到想要的東西,自己這個“白河”就會徹底消失。
到時候天高任鳥飛,她再執著也無用。
想到這裡,陳平的心緒稍稍安定。
他依舊低著頭,語氣恭敬卻帶著疏離。
“大小姐,您一定是認錯人了。弟子愚鈍,實在不知您在說甚麼。登山考驗?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弟子雖曾經參與……”
“可弟子當時修為低微,都不曾進入那個秘境登山!關於登山考驗,都是聽族人們所言!弟子似乎,並未有幸與大小姐您有過交集。”
他索性將“白河”的人設貫徹到底——一個埋頭苦修,不善交際的旁系弟子。
只有這樣,才能讓白月徹底死心……
白月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看著陳平,美眸中閃過一絲失望和不解。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說得如此明白,對方至少會有所觸動,哪怕不直接相認,也會流露出一些痕跡。
可眼前這個“白河”,就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從頭到尾都透著一種刻意的陌生和恭敬。
“你……你真的要否認嗎?”
白月的聲音微微發顫!
“那個時候,我透過測試之時,所有的衣物,都被摧殘一空。從那測試中出來時,我已沒有能夠更換的衣物!當時那件衣物,已是最完整的衣物!即便如此,所有人都用淫邪,戲謔,或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我。”
“當時只有你……你走過來,甚麼都沒問,只是遞給我一件衣服,擋住了我的狼狽。你知道那意味著甚麼嗎?當時你那個眼神……很平靜,沒有憐憫,也沒有好奇,就像……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可就是那個眼神,那件衣服,讓我覺得……我挽留住了我的尊嚴,讓我有了繼續下去的勇氣!”
她越說越激動,眼中竟泛起了點點淚光。
“你知道嗎?就是那一點點溫暖,支撐著我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讓我劍心破碎時,它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的前路,讓我最終,重新凝聚了劍心!”
“我一直在找你,就是想親口對你說一聲謝謝,想……想看看你到底是甚麼樣子的人。你為甚麼……為甚麼要躲著我?為甚麼不承認?”
陳平聽著白月的傾訴,內心也是波瀾起伏。
他沒想到自己當年的隨手之舉,竟然對白月產生了如此深遠的影響。
這讓他有些意外,甚至有一絲莫名的觸動……
只是,更多的還是麻煩臨頭的警惕。
他絕不能在此刻心軟。
陳平沉默了片刻,消化白月這番話後,然後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白月淚光盈盈的雙眼,再次拱手,語氣堅定而清晰。
“白師姐,您的遭遇,弟子深感同情。您所說的那位在登山考驗中幫助您的人,定然是位心地善良的同門。”
“但是,弟子可以很肯定地告訴您,那個人,真的不是我。弟子當時確實不在現場,一直在礦場值守,有記錄可查。師姐,您真的認錯人了。”
洞府內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