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青山的開墾與修煉中,如那山澗溪流般無聲淌過,轉眼便是一個月。
洞府深處簡陋的靜修室內,陳平緩緩睜開眼,眉頭微鎖。
他攤開手掌,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藥香的乳白色丹藥靜靜躺在掌心——真元丹。
這已是這周服下的第三枚。
已經有點強行了。
一週服用兩枚是最佳,服用三枚的話,體內的丹毒,會有淤積。
長此以往的話,會對經脈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藥力在腹中化開,一股溫熱的暖流迅速湧向四肢百骸,匯入丹田。
然而那感覺,如同細雨落入深潭,僅能激起幾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丹田氣海之中,那六滴代表著築基境界根基的液態真元,如今已經匯聚一起,收入道基之中,滋潤道基,促使它成長!
經過一個月時間的修煉,修為提升微乎其微。
而要修煉到築基二層,則是需要凝聚出新的真元,匯入道基之中,助力道基強大,從而拓寬丹田經脈,打破修為瓶頸,使修為更進一步。
道基的作用,是用來撐開丹田的同時,壓縮體內的真元,使其更加凝實,能夠衝破瓶頸!
按照他原本的估算,五行廢靈根築基後,修煉速度會慢……
但這真元丹,是專為築基修士提升修為煉製的二階丹藥,效果應當顯著。
可實際呢?
他仔細感受著藥力被轉化的效率,心頭一片冰涼。
“五六倍的修煉速度……至多不過如此。”
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從築基一層修煉到二層,若無其他奇遇或更好的丹藥支撐,他至少需要耗費三五年光景!
這個速度,放在那些資質尋常的修士身上,或許不算慢,甚至值得欣喜。
可對他而言,這簡直慢得令人窒息。
靈根,終究是限制了陳平的修煉速度。
他起身,推開靜修室的石門,走到洞府門口的平臺。
清晨的山嵐尚未散盡,帶著溼潤的草木氣息。
平臺下方,靈田已然煥然一新。
板結的硬土被翻得鬆軟,雜草被徹底清理乾淨,田壟被精心修整得筆直。
此刻,單于和姚敏正彎著腰,小心翼翼操控著周身靈氣,將一株株青翠欲滴、約莫半尺高的靈稻幼苗,按照特定的行距和株距插入溼潤的土壤中。
每次能夠插上一排,效率還算不錯……
兩人動作專注而熟練。
讓陳平感覺還不錯!
這片上好的靈田,本應用來種植價值更高的聚靈草、寒星草等一階主藥。
選擇種植最普通、價值最低的靈稻,是陳平的決定。
他需要一個標尺,一個最直觀的度量衡。
靈稻一年一熟,生長週期穩定,最能精確反映出這片靈田的靈氣濃度和地力究竟能對靈植生長提供多少加成——是加快一成?
三成?
還是更多?
這直接關係到後續種植何種靈藥、如何規劃藥園的效益。
根基初立,容不得半點虛浮。
“師尊。”
姚敏直起腰,看到平臺上的陳平,露出一個明快的笑容,臉頰上沾了點泥星子也渾然不覺。
“您看這苗,根鬚都挺壯實的,今年雨水也足,肯定能長好!”
陳平的目光掃過那片新綠的稻田,又掠過遠處幾塊還在清理雜草的次等田,以及更遠處幾片特意保留下來、準備種植特定喜陰或喜溼靈藥的小塊特殊地形。
整個青山峰頂,正一點點被梳理得井然有序,顯露出一種蓬勃的生氣。
這變化,離不開兩個新收弟子的勤勉。
“嗯,做的不錯。”
陳平點點頭,語氣溫和。
山風吹動他的衣袂,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眉宇間那縷,因修煉遲滯而生的凝重。
靈田的生機映在眼底,丹田的凝滯卻壓在心頭。
青山是根基,但修為才是立足的根本。
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去宗門一趟。
真元丹效果遠低於預期,他需要尋找藥力更強、更適合築基修士、或者能針對性彌補五行廢靈根缺陷的丹藥。
哪怕只是找到一種能提高丹藥吸收效率的法門也好。
念頭剛定,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融于山風中的腳步聲,自通向山下的石階小徑傳來。
那步調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陳平循聲望去。
石階盡頭,一個身影緩緩顯現。
山風拂過,吹動她素雅的月白色裙裾,勾勒出高挑窈窕的身形。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她身上,彷彿給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烏髮如雲,眉眼如畫,氣質清冷依舊,卻比百藥園時更多了幾分沉靜與貴氣,彷彿山澗幽蘭,不染塵埃。
站在那裡,就彷彿成了一張絕美的畫……
來人……正是白芷。
四目相對的剎那,沒有生疏,沒有客套,也沒有久別重逢的劇烈情緒。
陳平的心湖,彷彿只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盪開一圈微瀾,隨即又恢復平靜。
熟稔感瀰漫開來,彷彿中間那幾年的時光流逝,並未在彼此之間留下隔閡。
他看著眼前光彩照人的女子,心中翻湧的,唯有沉澱已久的感激,以及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
尊重她曾在他最灰暗時給予的善意。
“怎麼?”
白芷唇角微彎,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目光掃過他身後敞開的、依舊粗陋的洞府門戶。
“老朋友大老遠爬上來,就讓我站在門口喝風?”
陳平這才回過神,連忙側身讓開。
“老朋友,請進。”
聲音裡透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鬆弛。
洞府內,陳大山和林氏正坐在石凳上剝著一種山間採來的硬殼野靈果。
見兒子領著個神仙似的姑娘進來,兩人都愣住了,手裡的果子差點掉地上。
“爹,娘!”
陳平介紹道。
“這位是白芷,我當年在百藥園時的舊識,幫過我不少忙。”
白芷臉上綻開一個禮貌而溫婉的微笑,對著二老微微欠身。
“伯父,伯母,叨擾了。”
“哎喲,不叨擾不叨擾!快坐快坐!”
林氏最先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起身,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旁邊一個石凳。
“姑娘快坐!老頭子,愣著幹啥,去拿櫃子裡那罐好茶!還有昨兒摘的脆心果,洗乾淨的,快端來!”
陳大山也趕緊起身,臉上堆滿樸實的笑容,連聲應著去張羅。
簡陋的石洞,彷彿因這女子的到來瞬間明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