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笙啊,你這目光所及,思慮所向,眼界所看到的如此之廣,真讓老夫覺得,你並非表面這般年紀,倒像是與老夫一般,在這紅塵裡打滾了太久,看透了太多。”
李長生話中帶著試探,也有一絲真誠的欣賞。
月笙聞言,先是微微低頭,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彷彿陷入短暫的回憶。片刻後,她抬起頭,漠然又悲憫道:
“我不過是那些年獨自遊歷時,走的地方多了些,荒野孤村,邊城陋巷,都曾停留。
看得最多的,便是那些在塵埃裡打滾的普通人。
他們為了幾錢碎銀,可以佝僂著脊背從日出勞作到星起;為了一口能活命的吃食,親兄弟也能反目成仇,下手時不見半分情面。
活著,對他們而言,已是傾盡全力才能勉強維持的奢侈。
見多了這些,便很難只盯著江湖的快意,或是朝堂的浮沉了。”
月笙的描述平淡,沒有過多渲染,卻勾勒出一幅幅令人心悸的生存圖景。
百里東君和葉鼎之聽得怔住,他們出身不凡,雖知民間疾苦,卻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過那份掙扎的重量。
百里東君便不說了,葉鼎之雖說小時候家破人亡,過了一段時間偷偷藏藏的奔波逃命的苦日子,可在遇到雨生魔之後他也不缺錢財。
“說得也是,” 李長生輕輕嘆了口氣,收斂了那點玩笑神色,“這世道之下,風雲變幻,最是難熬的,永遠是那些浮沉不由己的百姓。”
李長生又話鋒一轉,重新看向月笙,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你覺得……老七這人如何?”
月笙收回投向夜空的視線,瞥了李長生一眼,似乎對他這個問題並不意外。
“琅琊王蕭若風麼……重情重義,心有丘壑,亦有仁者之念。是個……難得的人物。”
月笙頓了頓,語氣微轉,帶上一絲冷靜的剖析:“不過,成也於此,敗也或許……也在於此。
太重情義,有時便會瞻前顧後,難以割捨;心懷仁念,在面對某些必須雷霆手段、甚至不免沾染汙穢的局面時,便可能遲疑不決,反受其累。”
“你若是看好他,有心想推他一把,首先得幫他解決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這個問題不解決,他身上那些美好的品質,反而可能成為他的催命符,讓他永遠困在當下的局中,難有真正施展抱負的空間。”
雖然沒有點明那個問題具體是甚麼,但李長生瞬間便了然於心
“甚麼問題?師父,阿月,你們……竟然是看好七師兄,想推他……的嗎?”
一旁的百里東君耳朵尖,心思也活絡,雖然沒完全聽懂月笙後面隱含的意思,但“看好”、“推他”這幾個詞還是聽得清清楚楚,頓時好奇心大起,瞪大了眼睛追問。
“我在天啟這段時間,也聽過不少關於琅琊王殿下的美名,都說他賢明仁德,禮賢下士。沒聽說他有甚麼棘手的問題需要解決啊?”
司空長風也忍不住加入了八卦行列,他初來天啟,再加上剛剛的見面,對這位風華公子的印象頗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