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笙指了指他手裡的酒壺,又指了指下方院子裡幾個明顯空了不少的酒罈子,語氣帶著幾分嫌棄:“我說,李長生,你現在是不是有些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來我這小院,跟進你自己家後院似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些酒是我特意釀的,材料難得,工序也麻煩。眼下都快被你當水一樣喝完了。”
李長生聞言,不僅沒不好意思,反而晃了晃酒壺,理直氣壯地反駁:“嘖,丫頭,這話就不對了。
酒嘛,釀出來不就是給人喝的?存著才是暴殄天物!你看,我喝了,身心愉悅,修為都感覺精進了那麼一絲絲,這多好!
再說了,我給小東君和小葉子當師父,勞心勞力,喝他幾壇酒補補,也是應該的嘛!”
“歪理一堆。” 月笙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他辯論,直接伸出手,掌心向上,攤到他面前,言簡意賅:“那,給錢。”
“給甚麼錢?” 李長生一愣,裝傻。
“酒錢。”
月笙手指點了點他懷裡的酒壺,又補充道,“還有上次你在我池塘裡吃的那些蓮子的錢。
你當時走之前可還一把薅走了好幾個蓮蓬。
堂堂學堂李先生,不會告訴我他記性不好吧!?”
李長生聞言,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意僵了僵,隨即耍起無賴,把空了的酒壺往旁邊一放,雙手一攤: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老夫兩袖清風,窮得叮噹響,月笙姑娘若是實在氣不過……”
他忽然坐直了些,臉上故意做出幾分楚楚可憐又帶著點英勇就義的表情,“不如……老夫以身抵債?”
月笙沒說話,只是微微偏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從他雪白的頭髮、明顯不年輕的面容,掃到一身雖然飄逸但絕對算不上名貴的白袍,最後又落回他臉上。那眼神裡,分明寫著:“就這?”
打量完畢,她甚麼也沒說,只是乾脆利落地站起身,足尖在屋瓦上輕輕一點,抱著兔子,衣袂飄飄,頭也不回地飛身下了屋頂,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深處。
“誒!誒!” 李長生伸出去想拉住她的“爾康手”僵在半空,對著空氣喊了兩聲,“好歹……好歹也給個回答啊!行不行你倒是說句話嘛!”
回答他的只有晚風吹過屋簷的輕響,和下方隱約傳來的、百里東君興奮地拉著葉鼎之追問往事的嘰喳聲。
李長生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光潔的下巴,又捋了捋垂在胸前的白髮,自言自語地嘀咕:
“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雖說現在看著是老了點……”
他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一亮,低聲笑道,“不過嘛……再過些時日,等老夫重獲青春,風華正茂,看你這丫頭還敢不敢嫌棄!”
他搖頭晃腦地重新躺下,拿起旁邊的空酒壺,對著壺嘴倒了倒,發現一滴不剩,遺憾地咂咂嘴,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不知又在盤算著月笙酒窖裡哪一罈好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