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的人被那些輕柔的花瓣託著,緩緩飄落。
白衣為底,自腰際向下,漸漸染上紫意,由淺入深。
金線勾勒出流雲般的紋路,在日光下流淌著細碎的輝光。
長髮如墨,僅用一支素玉簪鬆鬆挽住,幾縷髮絲垂在頰邊,更襯得那張臉瑩白如玉。
百里東君幾乎是想也沒想,足下一點,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
他醉後的步伐有些踉蹌,卻精準無比地迎上了那道下墜的身影,手臂一伸,便將人穩穩接入懷中。
很輕。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他低頭看去。
懷中的人雙眸緊閉,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樑挺秀,唇色淡如初櫻。
她不是那種逼人的豔麗,五官輪廓清麗得驚人,彷彿月華凝聚,帶著一種不染塵埃的靜謐。
“仙女!”百里東君脫口而出,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酒意和滿滿的驚奇。
他猛地抬起頭,朝著那株虯枝盤結的老桃樹下嚷道:“師父!你快看!我接著個仙女!”
桃樹下,原本撫琴的儒仙古塵不知何時已悄然靜立。
他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寬大的袍袖被微風輕輕拂動。
他沒有理會自己那咋咋呼呼的徒弟,目光如古井無波,靜靜落在百里東君懷中那名不速之客的身上,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探究。
百里東君見師父不語,又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將臂彎攏了攏,生怕驚擾了這份突如其來的“夢境”。
離得近了,才嗅到一股極淡雅的冷香,並非桃花甜馥,倒像是月夜雪松的氣息,清冽乾淨。
另一邊,車簾已被一隻素手徹底掀開。
玥瑤探出身來,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百里東君抱著一個陌生女子,站在漫天飛舞的桃花裡,一臉又驚又喜的傻氣。
她眸光微動,視線落在那女子華美的服飾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起。
“師父,仙女為甚麼不醒啊?”
當那奇異花團初現於半空時,古塵置於弦上的修長指尖便已微微一頓。
常人難以捕捉的、極其微弱的呼吸聲,混雜在風中花瓣摩挲的輕響裡,一絲不漏地傳入他耳中。
他就猜到那花團之中藏匿著甚麼,只是未曾料想,待繁花散盡,顯露的會是這樣一名女子。
“東君,”古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輕易壓過了徒弟的大呼小叫,平緩如深潭之水。
“莫要驚惶,先將這位姑娘抱過來,讓我為她把脈看看。”
古塵的目光放在這突然出現的女子衣服上,上面紫金紋路在日光下流轉著難以言喻的光彩,心中已有幾分計量:這姑娘的身份怕是不一般!
也正因如此,當他的視線不經意掃過不遠處那輛靜立的白馬香車,以及車裡那道身影時,他選擇了暫不理會。
玥瑤見眼前的情況,發現自己被忽視不由得出聲:“還望儒仙前輩助我們北厥一臂之力。”
“我知道,姑娘此行的目的,不過我早已不問世事,你還是請回吧!”
“師父甚麼回不回的,你快看看仙女是怎麼了,為甚麼還不醒啊?”
玥瑤見百里東君全然沒有看過自己一眼,古塵又拒絕了自己,走時心裡有些空落落的,似乎自己好像失去甚麼比較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