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何蘇葉家門,一股淡淡的、混合著乾燥草藥和潔淨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門外的溼寒。
何蘇葉徑直將周放帶到客廳中央那張古樸厚重的八仙桌前。
他迅速從洗手間的櫃子裡抽出一塊乾淨的毛巾,等到周放放好手裡的料子,“擦一擦髮尾沾染上的雨水。”
他看到周放粗糙的擦了兩下,就打算放下毛巾。
走了過去,俯下身,重新拿起毛巾站到周放身側。
“我重新給你擦一下,有些地方你沒擦到。”
他的動作專注而輕柔到了極致,他的手指修長穩定,在周放的頭髮上移動,彷彿在呵護某種世間罕有的、易碎的珍寶,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周放站在他身前半步,屏息凝神地看著。
他低垂著、濃密的眼睫,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輕輕顫動。
他白襯衫的領口也被溼了一片,緊貼著脖頸,隱約勾勒出鎖骨的利落線條。
桌角的藤編藥箱敞開著口,露出裡面幾包紮好的草藥和一截裹著銀針的布包。
那冰冷的金屬光澤與他此刻低眉斂目、溫柔細緻的模樣,形成一種奇妙而強烈的反差,讓周放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明明跟宮子羽一張臉,可是給人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宮子羽一直都是被人護著的存在,前面無憂無慮,傻白甜一個。
後面經過大戰,又當了父親,在孩子們面前成熟穩重起來。
可是跟自己私下還是那傻憨憨的樣子,讓自己護著他。
雖然其中有兩個人的情趣在,但兩個人真的明顯不一樣。
而何蘇葉更像引導者,慢慢的一擊必中。
見到何蘇葉第一面,就算戴著口罩,她也知道是怎麼樣的一張臉……
所以她打算多留杭州一段時間,現在又在杭州忙起來自己的事業。
不過上海在她肯定這邊弄好了,也是要回去的……
當何蘇葉終於擦完最後一角,輕輕舒了口氣,直起身時。
周放看著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著,脫口而出,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雨聲蓋過,卻又清晰得如同驚雷:
“何醫生,你是不是……喜歡我?”
那隻拿著毛巾的手,懸在了半空。
何蘇葉的動作徹底僵住。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進周放的眼睛裡。
窗外的雨聲、風聲,一切嘈雜的聲響,在那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世界陷入一片真空般的寂靜。
只有兩人之間流動的空氣,帶著雨水的潮氣,變得粘稠而滾燙。
房間裡明亮的燈火,清晰地映亮了何蘇葉的眼底。
那裡面沒有驚訝,沒有閃躲,只有一種被雨水徹底洗刷過的、純淨無垢的坦誠。
像暴雨初歇後澄澈如洗的天空,所有的情緒都一覽無遺地鋪展開來。
這一刻給周放感覺,恰似故人歸。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帶著薄繭的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過周放微涼的肩膀,拂去那裡殘留的一顆雨珠。
指尖的溫度,隔著溼透的衣料,卻像帶著火星,燙得周放的心臟驟然狂跳起來,鼓點般撞擊著胸腔。
“是。”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比窗外的雨聲還要輕,卻帶著千鈞之力,直直砸進周放心底。
“從第一次在診所看見你,你忍著痛還強裝沒事的樣子,就……”
“就甚麼?”周放像是被那目光蠱惑,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她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混合著雨水、乾淨皂角和淡淡艾草香的獨特氣息,清冽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