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天,像浸透了水的綢緞,沉甸甸地懸著,說變就變。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落青石板路,濺起細碎的水花和泥土的腥氣。
周放被困在老綢莊雕花的門廊下,懷裡緊抱著剛取回的錦緞,那珍貴的孔雀藍面料在驟然陰暗的光線下,流轉著一種幽邃的光澤。
現在還能找到上好的面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手機螢幕在昏暗的廊下亮起又暗下,三個未接來電的提示格外刺眼——全是何蘇葉。
雨勢漸猛,噼啪作響,匯成水簾從簷角垂落。
“不能再等了,懷裡的料子嬌貴,經不起這長時間的雨氣。”
周放皺起眉頭,動用力量將整個料子包裹起來。
撐開包裡隨身帶的小傘,將錦緞緊緊地護在胸前,低頭衝進滂沱雨幕。
雨水順著傘骨成串滑落,冰涼地打溼了她的手臂,更有幾滴不聽話地鑽進傘下。
周放低頭看了一眼,還好自己早有準備,不然料子毀了就很麻煩。
這可是她費盡心思才尋到的珍品,是要用來做後面設計裡面禮服料子,每一寸都承載著心血和期待。
她對現代衣服感觸可能不多,可是要說那些古風元素,她還是能說道一二。
空間裡面還有不少天女製作的衣服,不過都是古裝,不適合製作出來平日裡穿。
而且上面有些東西,製作不出來,少了那些衣服也就沒那麼好看了。
根據一些元素料子設計兩款日常的衣服,她覺得還是可以的。
踩著溼滑的石板,小跑著,裙襬早已溼透,貼在腿上冰涼一片。
拐過巷角,第一次遇見的那個診所,那熟悉的青磚門牆映入眼簾。
簷下,一道頎長的身影靜靜佇立,撐著一柄沉穩的黑傘。
白襯衫的肩頭已被雨水浸透,洇出大片深色的水痕,緊貼著肌膚的輪廓。
何蘇葉手裡還攥著一個半舊的藤編藥箱,顯然也是剛從外面回來不久。
他似乎已經等了許久,目光焦灼地掃視著雨幕,直到看見那個抱著雲錦、略顯狼狽奔來的身影,眼底的擔憂才化開一絲,隨即又被更深的急切取代。
“怎麼不等雨停?”
他的聲音穿過嘩嘩雨聲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心疼。
話音未落,手中的黑傘已毫不猶豫地、大幅度地向她傾斜,瞬間為她撐起一片乾燥的小天地。
而他自己暴露在外的半邊肩膀,頃刻間被雨水徹底濡溼,布料緊緊貼在肩胛骨上。
周放喘著氣,雨水順著額髮滴落,她下意識地低頭檢查懷裡的寶貝:“怕淋溼了料子。”
何蘇葉的目光隨著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刺眼的溼痕上,為了護著料子不被打溼,她自己的半邊衣袖倒是溼了。
發現這種情況,何蘇葉眉頭微蹙。
下一秒,他果斷地伸出空著的手,不是去接錦緞,而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帶著雨水的微涼,在觸碰到她溫熱面板的一瞬,兩人都像被甚麼無形的電流刺了一下,同時微微一縮。
那感覺轉瞬即逝,卻清晰得讓人心悸。
“跟我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拉著她轉身便往濟世堂側面的路走,步伐穩健而帶著一種保護性的引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