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清晰地捕捉到了公主這瞬間的劇變。
他繼續開口,聲音放得更緩,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打在公主搖搖欲墜的心房上:“家師離開天都後,長駐東島,鎮守禍蛇虛影。三十年前,虛影破封,家師為護弟子,身受重創,瀕死之際……”
晴明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我曾見一道殘影,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
公主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臉色慘白如雪,終於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搖晃,扶住了身旁冰冷的書架才勉強站穩。
“那道殘影,”晴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公主臉上,帶著一股試探,“身著鵝黃宮裝,公主殿下可知道六十年前天都之中有甚麼人跟師父他關係密切?”
“女皇陛下有沒有與公主您提起過關於當年禍蛇封印一事?”
“轟——!”
公主腦中彷彿有甚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她死死捂住心口,彷彿那裡正承受著萬箭穿心般的劇痛!
眼中的冰冷、戒備、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淚水瞬間盈滿了她的眼眶,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
她的臉上帶著一股懷念與無法言說的痛苦糾結。
“禍蛇的虛影?有靈守護著他?”公主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一股的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還看到了她?”
晴明看到公主如此的激動,心裡的疑惑更加的大了:公主也認識那個女子?可是那女子死的時候按理說跟公主是遇不上的!這中間一定有更大的秘密。
晴明雖然不解,但看公主現在這個樣子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家師一直都在懷念京都,此次派我前來還特地讓我多多關注女皇陛下的安危。”
晴明沒有說出甚麼具體的,但“京都”二字,已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的過往。
“懷念京都,關注女皇的安危?”公主喃喃地重複著這欄位話,淚水洶湧而出。
數百年漂泊孤寂,數百年的揹負,如同沉重的枷鎖,在這一刻被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撬開了一道縫隙。
那份被強行壓抑的、對忠行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中加深的情意,對平笙的愧疚,對自己命運的絕望與不甘……
種種一切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看著晴明,眼中充滿了脆弱與一種近乎解脫的衝動。
嘴唇翕動著,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迫切地想要傾吐而出,想要告訴眼前這個忠行的弟子。
這一切的真相,她的痛苦,她的無奈,她體內那日夜折磨她的恐怖存在……
“晴明……我……”公主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她向前微微傾身,彷彿要將積壓了數百年的秘密,連同自己的靈魂一起交付出去。
“其實……我是……”
就在這千鈞一髮、真相即將破口而出的瞬間。
異變陡生——
公主身後,那排厚重書架頂端的陰影裡,毫無徵兆地垂落下瀑布般的、烏黑油亮的長髮。
那長髮如同有生命的毒蟒,帶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怨毒氣息,瞬間纏繞上公主纖細脆弱的脖頸。
“呃——!”公主的傾訴戛然而止,化為一聲短促淒厲的窒息聲。
她的雙手本能地抓向脖頸,卻被那冰冷堅韌、如同鋼鐵般收緊的髮絲死死勒住。
巨大的力量將她整個人猛地向後拖拽,雙腳瞬間離地。
“殿下!”晴明瞳孔驟縮,肝膽俱裂,他反應快到極致,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白色光刃瞬間斬向那詭異的發潮。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清晰地響起。
公主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
她雙目圓睜,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脖頸處一片深紫色的、恐怖的勒痕,已然氣絕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