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守月墨色的眼眸深處,暗流再次洶湧翻騰。
是在恐懼?
是在害怕?
還是……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以後,聲音比第一次與眾人見面時更冷了些:
“女皇陛下旨意各位都知道了,此事將由司天監術士處理。洪若法師之職由我接替。諸位請回,養精蓄銳,做好準備,封印之事不容有失。”
晴明深深看了一眼鶴守月,又瞥了一眼角落中瑟瑟發抖的阿涉,心中的疑雲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洪若法師怕是在場除了這位鶴守月之外,知曉六十年前封印詳情的人,這個關頭他的死,絕非意外!
他轉向博雅和阿瀧:“博雅大人,阿瀧法師,此案蹊蹺,尤其在這個關頭,恐與封印安危息息相關。我等既受託而來,不可坐視不理,不如分頭探查,若有線索,及時互相通傳。”
“正合我意!”博雅沉聲道,眼中戰意燃起,“我立刻調集人手,詳查司天監內外,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線索。”
他雷厲風行,轉身便走。
阿瀧明亮的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查案?比對著那些死氣沉沉的封印陣圖有意思多了,阿涉,我們走!”
她拉起一旁垂著頭臉色蒼白的阿涉,護著她也快步離開。
晴明最後看了一眼洪若法師的屍身,轉身離去。
經過如同雕塑般佇立在門口的鶴守月時,他腳步微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探究:
“鶴守月大人,你似乎,對阿瀧法師的那位侍女,格外有些在意?”
鶴守月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猛地轉頭看向晴明。
眼眸中寒光驟現,帶著強烈的警告意味:
“晴明法師,雖然你想查案,但這裡不是你們的地方,還請慎言。職責所在,司天監內任何人,皆需留意。莫要因無端揣測,誤了正事。”
晴明迎著鶴守月的目光,神色平靜,只是唇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不再言語,轉身離開了此地去尋找其他線索。
只剩下鶴守月獨自留在洪若法師的靜室門口。
他看著晴明離去的方向,又想起剛剛看到阿瀧護著阿阿涉,身軀剛好擋住了阿涉的臉。
“差一點,又是差一點,我就能看到那張完整的臉了。”
“我就能確認到底是不是她!”
鶴守月緩緩抬手,指尖一縷靈光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無聲息地延伸出去,飛向了阿瀧和阿涉離開的方向。
“到底,是不是你回來了?”
——
長平公主踏入司天監庭院時,她未乘步輦,只帶了幾名伺候在她身側的女官,步履從容,在侍女的宣告之下,進入院中。
烈焰如火的紅色襦裙,外罩一件薄如煙靄的霞色輕紗,烏髮上疊插著金簪步搖,幾縷髮絲垂落頰邊,襯得膚色如冷玉。
她的臉上妝容端莊,眉宇間沉澱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公主該有的沉靜,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
源博雅幾乎是立刻迎上前一步,雖未行大禮,卻躬身抱拳,姿態熟稔中帶著發自內心的關切:“殿下,司天監內剛剛出來意外,並不安全,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他眉頭微鎖,目光快速掃過庭院,確認這附近是否安全無虞。
這份關切顯然超出了普通臣子和公主的範疇,明顯人都能看出來帶著朋友之間特有的親近與擔憂。
“見過公主殿下!”
晴明等人亦躬身行禮,迎接公主的到來。
“免禮了。”
“謝殿下。”
晴明看到公主,又想到了女皇。
來前師父私下曾對他說過:“你此去天都除了封印禍蛇,可以的話,關注一下女皇陛下的近況。”
“如果遇到甚麼你無法解決的事,你可以透過這張符紙,聯絡我留在天都的式神,他叫鶴守月。”
“師父,您為甚麼不親自去?”
賀茂忠行:……“晴明,這是你的責任,我已經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