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陛下。”
賀茂忠行抬眸,他的目光第一次清晰地落在那張年輕活潑的臉上。
杏眼靈動,唇紅齒白,笑容明媚得彷彿能驅散整個雨天帶來的陰霾。
她的髮間簪著一支小小的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更增添了幾分她的活潑好動。
這般的鮮活,放肆,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沉靜如古井的心湖,漾開了一圈連他自己現在都未曾察覺到的漣漪。
“小郡主正是天性爛漫的年紀。”
“是吧,是吧!陛下你看,陰陽師大人也沒有異議。”平笙得了認同,笑得更燦爛,湊近一步,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帶著陽光氣息的花香。
“我叫平笙!平安的平,笙簫的笙,賀茂大人,你的式神是甚麼樣子的呀?
它們會說話嗎?會陪我玩嗎?”
“他們好看嗎?厲害嗎?會不會傷人啊?我可以看看嗎?”
一連串的問題蹦出來,帶著少女特有的天真和好奇。
女皇無奈地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忠行沉靜的側臉和平笙明媚的笑靨之間流連,臉上也掛著淡淡的微笑。
“平笙”女皇再次開口,聲音放緩了些,“莫要擾了正事。封印在即,賀茂大人還需靜心準備。”
女皇轉向忠行:“賀茂大人可暫居司天監旁的別院,一應所需,自有宮人打理。”
“謝陛下。”忠行再次行禮。
平笙有些失望地撅了噘嘴,但很快又振作起來,對著忠行眨眨眼,做了個“以後再說”的口型,然後才蹦跳著回到女皇身邊,挽住她的手臂。
女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忠行離去的、沉穩挺拔的背影上,直至那抹深藍消失在煙雨迷濛的廊橋盡頭。
“你啊,都不是小孩子了,怎麼一見到陰陽師就那麼開心?”
“對啊,陛下也說了,那是陰陽師,聽說他們能與神明溝通,自然好奇。”
“陛下,你說我們有沒有機會見到神明啊?”
“你突然問這個幹嘛,見到神明想幹甚麼?”
“不知道誒,就是想看看他們是不是傳說中的樣子。”
……
司天監別院清幽,林木參天,隔絕了皇城大部分的喧囂。
然而,這份清幽很快就被一個活力四射的存在打破了。
平笙成了別院的常客,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黃鶯。
“賀茂大人,快看快看!”她獻寶似的從袖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紫銅鈴鐺,上面刻著繁複的雲紋:“我新得的,送我的人說是能驅小邪祟,你幫我看看是真的嗎?”
平笙手腕輕輕一抖,鈴鐺發出幾聲清脆卻略顯單薄的叮噹聲。
忠行正在院中石桌上鋪開一張巨大的黃裱紙,繪製著繁複的封印陣圖。
他抬起頭,看著少女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眸,放下手中的硃砂筆。
他接過那枚小鈴鐺,指尖拂過冰涼的銅身和那些刻痕,一絲極淡的靈力波動傳來,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
“靈力稀薄”他如實道,聲音如以往一樣平靜:“聊勝於無。”
平笙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像被風吹熄的燭火。
“啊……這樣啊……”她有些洩氣地拖長了調子,低頭擺弄著衣角。
忠行看著她瞬間耷拉下去的腦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目光掃過石桌一角,那裡散落著幾塊切割好的桃木邊角料。
他拿起一塊,手指如刀,幾道快得看不清的軌跡劃過。
木屑紛飛,一個憨態可掬、圓滾滾的小兔子輪廓已在他掌心顯現。
他趁著平笙低頭的瞬間,指尖凝聚起一點微不可察的靈光,順著刻痕快速遊走一遍,隨後遞了過去。
“這個”他的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隨身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