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也意識到自己一時激動,又跑偏了,連忙咳嗽兩聲,止住了漫無邊際的遐想。
“咳咳,扯遠了扯遠了。咱們說回正題。比如說,剛才那個會炸的鐵疙瘩,它利用的就是化學能瞬間轉化為熱能和衝擊波的原理。”
“炸藥裡面的那些特殊物質,在化學反應中瞬間化作巨大的熱量和急速膨脹的氣體。
這股力量向外衝擊,與周圍的泥土和石頭接觸並且把它們炸開、拋飛的時候,體現出來的就是機械能在發生作用。”
胡言立刻接話,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
“這樣的觸發機制,一環緊扣一環,能量的形式在瞬間連續轉換,確實神奇!”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目光銳利地看向老李。
“對了,你口口聲聲說的家鄉,究竟在何處?為何我遊歷也算不少,卻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個……如此奇特的地方?”
老李的神色瞬間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僵硬,他立刻打了個哈哈,試圖轉移話題。
“哎呀,我那家鄉,偏僻得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我們那裡的人們啊,世代都致力於用科技,也就是各種技術知識來改變生活,讓日子過得更好。
我們那兒的煉器師叫工程師或者科學家,他們會用自己畢生所學,去製造各種便利的機器工具,目標就是讓普通凡人的生活也能越過越舒坦,越來越幸福!”
“哦?”
胡言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煉器師,為凡人煉器?那……凡人能付得起請動煉器師的鉅額靈石嗎?”
這在修仙界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煉器師地位尊崇,出手一次代價高昂,凡人傾家蕩產也未必請得動。
老李不贊成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與有榮焉的驕傲。
“他們啊,可不要靈石。”
“不要靈石?”
胡言更加詫異。
“那他們要甚麼?天材地寶?功法秘籍?”
老李抬起頭,望向湛藍的天空,臉上浮現出一種胡言完全無法理解的,混合著虔誠、自豪與堅定信念的莊重神色。
“為了人民的幸福!”
這短短七個字,如同帶著某種奇異的重量,讓胡言心頭莫名一震。
隨後,老李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笑意,轉過頭,一臉極其認真地看向胡言。
這突如其來的嚴肅,讓胡言瞬間感受到了周圍空氣中瀰漫開來的凝重,以及一種莫名的、讓人心跳加速的緊張感。
“胡仙師。”
老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你有沒有靜下心來想過,這偌大的修仙界,有這麼多的修士,有劍修追求無上劍道,有器修鑽研煉器奧秘,有藥修煉制靈丹妙藥……
這些修士,不管選擇哪條道路入道修行,歸根結底,絕大多數,都是為了自己而修。
為了自己長生久視,為了自己力量強橫,為了自己得道飛昇。”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擊著胡言固有的認知。
“放眼整個修仙界,幾乎所有的資源、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修士身上。整個世界的規則,似乎都是以修士為尊,圍繞著修士運轉。”
“可是,那些數量遠比修士龐大無數倍,構成了這世界基石的凡人呢?
他們過得好不好,生活是否便利,是否免受病痛飢寒之苦,是否有希望,有未來……
除了他們自己,又有幾個修士,真正在意過,關心過?”
胡言聞言,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這在他看來,幾乎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個世界,一直以來,不就是如此嗎?
修士吸納天地靈氣,擁有移山倒海之能,自然高高在上。
凡人也渴望修仙,只不過沒有那個資質和機緣罷了。
強弱尊卑,本是天道常理。”
老李堅定地搖了搖頭,目光灼灼。
“天道也,能者有餘拙者不足,損不足而補有餘!你可以說這就是現實,修士就是比凡人更厲害,也應該過更好的生活,佔據更多的資源。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種拷問的力量:
“天道,真的就完全不管那些先天不足的凡人了嗎?真的就任由他們自生自滅,永遠作為修士的附庸和背景板嗎?”
隨後,老李臉上的嚴肅突然冰雪消融,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甚至帶著點狡黠的笑容。
“胡仙師,你說,天道它老人家,究竟是更偏愛能夠運用靈氣、追求長生的修仙者呢,還是更偏愛那些數量龐大、看似渺小無助的凡人?”
胡言幾乎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這還用問?自然是修仙者!修士奪天地造化,逆天而行,本就是與天爭命,天道若是不偏愛,何以降下靈氣,賜予靈根?”
老李聞言,意味深長地抬頭看了一眼蔚藍如洗的天空,隨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玩笑,卻又隱含認真的挑釁。
“光靠嘴說可不行,咱們空口無憑。那……我們來親自問問天道吧!看看它到底是怎麼想的!”
“問?問天道?”
胡言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荒謬和震驚。
“天道無形無質,高懸於世,如何能問?這簡直是……”
不等他說完,在胡言極度震驚的目光注視下,老李已然擺開架勢!
他雙腳分開站定,雙手緩緩下沉,氣沉丹田,隨即猛地仰起頭,對著蒼茫天空,運足了中氣,發出了一聲石破天驚、如同虎嘯山林般的大吼。
“天道在上——!在下李衛國,前來問個事兒!
我身邊這位胡言兄弟,是個頂厲害,頂有良心的器修!
他立志以後要為了天下人民的幸福奮鬥!要煉製出能讓凡人生活更好的靈器!
老天爺!您老人家聽完他的志向,您支援他不!
支援的話,您就給點反應——!”
這吼聲如同驚雷,在山谷間滾滾回蕩!
喊完,老李根本不給胡言反應和拒絕的機會,一把將他拽到自己身邊,急切地催促道。
“胡仙師!快!快跟老天爺說!說你以後要為了人民的幸福煉器!快啊!”
胡言此時整個人都是懵的,腦袋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這老頭是瘋了嗎?!他竟然真的在對天喊話?
還扯甚麼人民的幸福?
自己難不成真是跟一個神志不清的瘋子,在這裡一本正經地討論了半天煉器原理和能量轉換?!
“快說啊胡仙師!心要誠!一會兒老天爺等急了,我這訊號都發過去了!”
老李見胡言僵在原地,更加用力地搖晃他的胳膊,眼神狂熱而真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催促。
胡言下意識地想掙脫,卻發現這老頭的手勁出奇的大,一時竟沒能甩開。
看著老李那雙彷彿燃燒著火焰,充滿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堅定信念的眼睛,聽著耳邊那如同魔音灌耳般的催促,胡言感覺自己的思維彷彿停滯了。
嘴巴不受控制地、有些僵硬地、低聲重複了老李的話。
“天道在上,我胡言……以後要為……為修仙界人們的……幸福……煉器。”
他的聲音細若蚊吶,充滿了不確定和尷尬。
老李立刻用力拍了他的後背一下,很是不滿。
“咦!聲音太小了!跟沒吃飯似的!老天爺離得遠,聽不清!胡仙師!拿出你金丹修士的氣魄來!大點聲!喊出來!”
老李那雄厚無比、帶著強烈煽動性的嗓門再次在胡言耳邊炸響,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
胡言只覺得腦子一熱,嘴比腦子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運起靈力,仰頭向著天空,洪亮地喊出了那句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天道在上——!我胡言,立志要為天下人民的幸福煉器——!”
這聲音比老李的更加渾厚悠長,帶著金丹修士的靈力波動,直衝雲霄,在群山萬壑間激盪迴響!
話音剛落,不待胡言從這混沌、尷尬又有些荒誕的情緒中清醒過來——
異變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彷彿瞬間被無形的力量引動!
一道純粹、霸道、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古老氣息的乳白色光柱,毫無徵兆地撕裂雲層,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而下,瞬間將站在地上的老李和胡言二人完全籠罩!
老李對此已經很有經驗了。
在光柱降臨的剎那,立刻鬆開了抓著胡言的手,迅速盤膝坐下,閉上雙目,臉上露出了舒適而虔誠的表情,開始全力吸收這磅礴而精純的天道靈韻。
胡言雖內心震撼到無以復加,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但畢竟是金丹期的修士,反應極快。
感受到那光柱中蘊含的遠超尋常靈氣的精純能量和大道法則碎片,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也立刻依樣畫葫蘆,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引導著這千載難逢,堪稱逆天機緣的天道賜福,湧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匯入丹田金丹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很漫長。
那籠罩二人的純白天道靈韻,終於被他們盡數吸收殆盡,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胡言緩緩睜開雙眼,第一時間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的狀況。
下一刻,他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修為……竟然直接從金丹中期,跨越了後期的門檻,一路飆升到了金丹後期巔峰!
距離元嬰大道,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遙!
而且金丹更加凝實純粹,神識範圍暴漲,對煉器之道的某些關隘,也豁然開朗!
他猛地轉頭,看向旁邊的老李。
只見這個剛才還只是煉氣四層的老頭,此刻周身靈氣充盈鼓盪,氣勢明顯拔高了一大截!
竟然……竟然直接跨越了數個層級,達到了煉氣期九層!
離築基也只有一步之遙!
老李此刻也睜開了眼睛,感受著體內澎湃了數倍的力量。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依舊處於震驚和茫然中的胡言,心中狂喜的浪潮幾乎要淹沒理智!
他孃的!
發了!這下真發了!
原來拉人頭的獎勵這麼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