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雜役處出來後,老李沿著那條盤繞在嶙峋山石之間、卻修整得頗為平坦的山路,一路走到了外門弟子的宿舍區。
此時正值外門弟子每日集中煉體的固定時辰。
老李剛向一位當值弟子問清了管理宿舍的老汪住在何處,便聽見遠處傳來陣陣整齊劃一的哼哈之聲,伴隨著拳腳破風的呼嘯,充滿了陽剛之氣。
這充滿朝氣與力量的聲音對老李而言並不陌生,甚至讓他感到一陣親切,彷彿時光倒流,回到了自己年輕時在部隊的日子。
那段屬於他的崢嶸歲月,即便已過去多年,回憶起來依然畫面清晰,恍如昨日。
他在宿舍區域的入口旁,看到了一間獨立的小屋,屋頂覆蓋著青灰色的瓦片,牆壁爬滿了翠綠的藤蔓。
小屋門外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一排排花架,上面陳列著一盆盆精心栽培的鮮花。
時值深秋,山間已有幾分寒意,這些花朵卻未見凋零,反而一派生機盎然、欣欣向榮的景象,各色花朵爭奇鬥豔,散發出淡淡的靈氣。
老李駐足觀賞片刻,當即斷定,這位名叫老汪的管事,定然是個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內心懷有細膩善意之人。
果然,一切正如老李所預料的那樣。
這位老汪同志,看上去年紀與老李相仿,鬢角已染上幾縷霜白。
他氣質平和普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色宗門服飾,但舉手投足間,卻又在不經意流露出一種歷經百戰後的滄桑痕跡。
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彷彿暗藏鋒芒的寶劍。
這股氣質讓老李心頭莫名浮現出英雄遲暮四個字,想來這位老汪定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聽聞老李的來意後,老汪很是熱情,連忙邀請他進屋喝杯靈茶。
小屋內部陳設簡樸,卻收拾得一塵不染,窗明几淨。
哦,你家的孩子,我是有印象的。
老汪一邊熟練地沏泡著靈茶,一邊笑道。
尤其是那個叫李破天的孩子。那日他來報到時,瞧見我養的那幾盆月華蘭葉片有些發黃,還主動告訴我可以用靈泉水每日澆灌,同時將植株移至半陰處,避免正午陽光直射。哎,我試了試,不過兩日功夫,那葉片就重新變得翠綠欲滴了!
老李聽著老汪對破天的誇獎,嘴裡雖然連聲說著謬讚了孩子當不起,可眼中那抹驕傲神色,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
這孩子其實沒啥大優點,就是老實本分,喜歡助人為樂,平日裡懂得尊老愛幼。之前還在城中見義勇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老李話匣子一開,就有些收不住,如數家珍般細數著破天的優點。
對待修煉一事更是刻苦認真,實不相瞞,我們家破天原本是雜靈根,硬是憑著一股狠勁兒,忍住了伐筋洗髓的劇痛,生生洗出了個金靈根!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老李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但隨即也感到幾分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著內心的激動。
他本意是想謙虛一下,結果沒摟住,倒成了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了。
老汪是個感性之人,聽完這番話,眼中不僅流露出讚賞,更有一絲真切的心疼。
他輕輕嘆息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
哎呀,伐筋洗髓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那痛楚猶如千刀萬剮,又似烈火焚身,不少人都在這個過程中痛得神識崩潰。
老汪搖著頭,這娃娃...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毅力,真是遭了大罪了,也真是了不起啊。
老李感覺這老汪屬實心地善良,他眼中自然流露的情緒是作不了假的,那關切的神情讓老李心頭一暖。
老哥哥,你懂我啊!
老李感慨道,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身子。
我也是真心疼孩子。每次想到他吃的苦,我這心裡就揪得慌。本來他剛來兩天,我就急著來送東西,也怪不好意思的。
老李下意識地搓著手,那神態像極了在感性的關愛與理性的剋制之間徘徊的尋常家長,既想多為孩子做點甚麼,又怕過分呵護反而影響了孩子的成長。
老汪很是理解,擺擺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嗨,這有啥!長輩關心孩子,天經地義。送點東西而已,又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等中午孩子們休息的時候,我親自給你送進去,保證交到破天手上。
老李聞言,自然是千恩萬謝,連聲道。
那真是太感謝了!有老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若不是一會兒還有別的事情要辦,他真想坐下來跟老汪好好地聊上一會兒,這般投緣的人可不多見。
這幾日也不見安老哥的身影,老李難得又遇到一個如此聊得來的同齡人,心中不免有些欣喜。
老汪也同樣很喜歡老李的豪爽直率,他覺得老李身上那種旺盛蓬勃的生命力,在普遍崇尚內斂含蓄的修仙界,還真是十分少見。
細心的老李注意到,老汪走路時右腿似乎有些不便,步伐略顯滯澀,像是舊傷未愈。但
考慮到是初次見面,他也不便多問,免得顯得唐突失禮。
不過,老李還是默默將這件事記在了心裡,想著日後若有機會,或許能幫上甚麼忙。
那壺他提前準備好的靈酒,此刻也沒有拿出來。
因為他心裡盤算著,或許下次可以送些對老汪更實用的東西,比如治療腿傷的丹藥或者輔助行走的法器。
從宿舍區離開後,老李轉而去了馬六家。
陽光灑在馬家小院的青石板上,馬六媳婦正在製作靈器。
見老李來訪,她忙迎了上來。
老李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拜託她為靈氣三輪車廠招聘人手。
他特別強調,重點是找一些年輕力壯的凡人,以及一些擁有低階金靈根或火靈根的散修。
馬六媳婦聽後有些遲疑,她提出疑問。
凡人沒有靈氣,只用些凡間的工具來製作車身骨架,怕是既費時又費力,效率恐難保證。
老李卻胸有成竹地回答。
無妨,這個我有辦法解決,你只管招人。
接著,老李又趕往煉器堂,找到了王小錘。
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圖紙,鋪在旁邊的石臺上,向王小錘描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種能夠簡單切割木材和壓制鐵皮模型的簡易機床。
王小錘仔細端詳著圖紙。
看著老李一點一點地描畫著機床的構造,他的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迷惑,漸漸轉為恍然大悟,眼睛越來越亮。
老李,我明白了!
這不就是靈氣三輪車驅動原理嘛!很簡單,核心就是一個靈氣槽,接上靈氣輸送管道,再與機械運轉裝置聯通,藉此催動機器運轉。妙啊!這樣連凡人都能操作了!
老李興奮地拍拍王小錘的肩膀。
是啊小錘,就是這麼個原理!你看看,大概多久能弄出來?
王小錘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拍了拍結實的胸膛。
這有甚麼難的!兩天足夠。本來我一天就能做完,但白日裡還要協助管事處理庶務,只能晚上抽空給你打造了。
隨後,王小錘想起一事,提醒老李。
對了,魏師叔答應給你的獎勵裡,不是還有一項挑選一件靈器嗎?庫房裡新進了幾件不錯的貨色,要不要去看看?
老李順勢提出自己的想法,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小錘,那我能不能不拘泥於現有的,請你幫我量身定製一款靈器?
王小錘摸著下巴想了想,目光在忙碌的煉器堂裡轉了一圈。
魏師叔反正閉關了,眼下這事兒,自己好像就能做主。
於是他點頭道:原則上,這是不可以的……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頑劣的笑意,也壓低聲音。
但是現在嘛,一個外出了,一個閉關了,那麼,我就是新的原則!你說吧,想要個啥樣的?
老李聯想到正在蔓延的邪修威脅,又想到李冰花的冰靈氣對抗邪氣效果顯著,便描述道。
我想製作一個...嗯,外形大概類似圓筒的炮筒,能夠發射靈氣凝聚而成的炮彈。要便攜些,但威力不能小。
老李又繼續描述了一下義大利炮的構造原理和一些別的細節,比如發射裝置和材質。
王小錘大概聽了聽這靈器的構造設想,眉頭微微皺起,覺得這東西構思新奇,煉製起來難度恐怕不小。
這個設計倒是前所未見,其中幾個關鍵部件可能需要特別處理,尤其是靈氣壓縮和釋放的部分...
老李見狀,立刻施展出拍馬屁的功夫,連連說道。
小錘,不是我說,你師兄胡言都已經開始研究更厲害的新型靈器了!要是真造出來,估計咱們宗門都得給他記上一筆。你這位煉器堂長老的親傳弟子,總不能太落後於他吧?
這一番話,果然成功說服了王小錘,他立刻拍著胸脯應承下來。
說得對!我這就開始設計,不然師父回來,又要嘮叨我了!
忙活了一上午的李師傅,終於能暫時歇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