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會結束後,杜管事特意留下老李,靈獸園的張管事以及藥房的白管事,低聲交代。
“三位管事,明日辰時初刻,請準時到刑罰堂觀刑。”
張管事和白管事聞言都是一頭霧水,面面相覷。
“觀刑?觀甚麼刑?”
老李則是一副老神在在,瞭然於胸的模樣,揹著手,微微頷首。
這種我知道,你們不知道的感覺,讓老李瞬間覺得自己彷彿已經步入了另一個知情者的層面。
感覺……真不錯!
老李擠出人群,快步追上正準備溜號的馬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馬六子!跟我來,有事找你商量!”
馬六被老李拽著,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路還在美滋滋地跟老李炫耀。
“老李,知道不,最近哥們我威猛得很!嘿嘿,說不定我媳婦肚子裡已經揣上小崽子了!羨慕不?”
老李忍著笑,故作認真地恭維道。
“那是!馬六子你最厲害了!不過啊,老李我覺得你還可以更厲害一點!”
馬六被誇得飄飄然,一甩他那頭自以為帥氣的亂髮,得意洋洋。
“那是!我馬六幹啥像啥,厲害得很!”
兩人很快回到了馬六那個充滿了金屬敲打聲的小院。
清晨的陽光下,馬六媳婦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投射在地上,讓人望而生畏。
她正帶著一條滿是火星燙出小洞的厚皮圍裙,掄著一柄沉甸甸的鐵錘,叮叮噹噹地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金屬胚子。
每一次揮錘,手臂和腰背的肌肉都繃緊隆起,充滿了原始而強悍的力量感,汗水順著她專注的側臉滑落。
老李不由心中暗贊。
好一個有力量、有韌勁的女同志!
不卑不亢,進退有度,馬六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娶到這麼個能幹的好媳婦!
馬六媳婦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老李,很是驚喜,停下手中的活計,用袖子擦了把汗。
“李大哥?您怎麼有空過來?是三輪車的零件急著要嗎?我倒是做好了一些。”
老李笑著擺擺手。
“大妹子,今天可不是為零件來的。我是為了馬六的事兒來的。”
一旁的馬六聞言,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鼻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事?我能有啥事兒?
哦——!!”
他突然怪叫一聲,臉上瞬間堆滿了猥瑣又興奮的笑容,湊近老李壓低聲音。
“老李!是不是那種藥……你弄出來了?!”
老李被他這沒出息的樣子氣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馬六子!你腦子裡天天裝的都是些啥玩意兒!能不能有點出息!”
馬六捂著腦袋,不以為意地撇撇嘴。
“嗨!那還能有啥正經事……”
馬六媳婦也好奇地湊過來。
“對啊李大哥,馬六這個不成器的,能有啥值得您特意跑一趟的大事?”
老李神秘一笑,壓低聲音,彷彿在說甚麼機密。
“大事!當然是大事!
咱們雜役處,這一下子空出來三個管事位置!
大妹子,你說咱們要不活動活動,讓馬六子也去管個倉庫?
雖說是個小管事,但大小也是個管事,以後對孩子的前程也有好處不是?
總比他天天這麼混著強!”
馬六媳婦聞言,那雙漂亮的杏眼瞬間瞪得溜圓,裡面迸發出驚喜和難以置信的光芒。
“李大哥!您這話……當真?這事……還真可行!”
她猛地一拍大腿,思路瞬間清晰起來。
“這事不難!我孃家在宗門裡還有些人脈!
這馬六修為也不差,煉氣九層好幾年了!
築基丹我早就給他備好了!就是這個懶漢,死活不肯吃!嫌麻煩!
這下好了,為了這個管事的位置,我非得盯著他築基不可!
煉氣九層當個小管事勉強夠格,但要是築基了,那底氣就更足了!”
她越說越興奮,猛地轉頭對著還在發懵的馬六一聲斷喝。
“馬六!聽見沒有!從今天開始,給我準備築基!立刻!馬上!”
馬六在老李說出讓他去當管事的時候,臉色就已經開始發白,笑容僵在了臉上。
此刻聽到媳婦這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命令,那臉更是皺成了苦瓜,看向老李的眼神充滿了哀怨和控訴,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老李!我馬六有啥對不住你的地方?你要這麼坑我!這麼霍霍我啊!”
老李強忍著笑,滿臉戲謔地攤手。
“哎!馬六,這怎麼是坑你呢?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不是你之前天天拉著我嚷嚷,‘苟富貴,勿相忘’?
你的話,老李我可是字字句句都記在心坎上呢!
這不,富貴機會來了,第一個就想到你!”
馬六悲憤地伸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控訴道。
“我是讓你帶我吃香的喝辣的!躺著享福!
不是讓你帶我當牛做馬!
做管事多累啊!多費腦子啊!
我這腦子一動多了就疼得要命!
你這哪是幫我,你這是要我命啊老李!”
“啪!”
馬六媳婦實在聽不下去了,一個蒲扇大的巴掌帶著風聲拍在馬六的後背上,拍得他一個趔趄,差點撲到火爐上。
“廢甚麼話!給老孃閉嘴!”
馬六媳婦柳眉倒豎,叉著腰,聲音如同打雷。
“馬六!你行不行?給句痛快話!
你要是不行,老孃立刻收拾包袱回孃家!
換個行的來!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肯上進的男人還不好找?!”
馬六被這“換人”的威脅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甚麼?
媳婦要休了他?!
這可絕對不行!
只見他臉上還掛著剛才硬擠出來的淚痕,瞬間就換上了一副諂媚又堅定的笑容,點頭哈腰地湊到媳婦面前。
“媳婦!行!我老行了!不就是築基嗎?小意思!我這就閉關!立刻!馬上!保管一次成功!您就瞧好吧!”
那變臉的速度,堪比翻書。
老李看著馬六這前後不一,毫無節操的表演,終於忍不住了,扶著門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李見馬六媳婦自己門路清楚,幹勁十足,便不再多說甚麼,只叮囑道。
“大妹子,工廠的地址我已經選好了,就在城外東邊那片荒山坳裡,地方很不錯!
你就按咱們之前商量好的材料清單,先把能準備的零件都準備起來,咱們隨時準備開幹組裝!”
馬六媳婦拍著胸脯保證。
“李大哥放心!材料的事包在我身上!誤不了事!”
隨後,老李想起正事,狀似無意地向馬六媳婦打聽。
“對了大妹子,你對內門測靈堂那邊熟不熟?他們那兒人員結構是咋樣的?”
馬六媳婦雖然不解老李為何問這個,但還是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
“測靈堂啊,算是內門設在咱們內門和外門之間的一個辦事處吧。
活計簡單,就是守著那塊寶貝疙瘩測靈石給人測靈根。
所以人員也不復雜。
最大的頭兒是錢管事,專門負責看守那塊據說價值連城的巨大測靈石。
他手下有三個小管事,分管些雜務。
再往下就是十幾個聽使喚跑腿的外門弟子。
一年到頭,也就忙活一個月,就是給城裡滿二十歲的凡人測試靈根那陣子最忙。
咱們宗門的弟子後代,超過八歲,隨時都能去測。”
老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丟擲最關鍵的問題。
“大妹子,你說……這測靈石,有沒有可能……作假?”
“作假?!”
馬六媳婦聞言,聲音陡然拔高,滿臉的震驚和不可思議,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李大哥,您開甚麼玩笑呢?那可是宗門傳承下來的寶貝!
據說蘊含天地法則,感應的是一個人天生的靈根資質!
這東西……這東西還能作假?
怎麼造?誰敢造?這不是找死嗎?”
老李被馬六媳婦這激烈的反應噎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問得有些突兀了。
他打了個哈哈。
“哦哦,我就是隨口一問,好奇,純屬好奇。”
他心想,這事目前還沒有確切的證據,光憑猜測可不行,還是先別說了。
只要蘇小蘭能把測靈石給他搞到手,他親自去測一測那個鄰居小媳婦到底有沒有靈根,一切就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