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深沉。
睡夢中,老李恍惚間聽到了孫女小玲那熟悉又清脆的聲音,彷彿她就趴在耳邊說話。
“爺!你也太牛了吧!不愧是我李玲玲的爺爺,不管在哪兒都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小玲的聲音裡滿是雀躍與崇拜,每個字都透著驕傲。
但話音一轉,那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染上了哽咽。
“爺……你啥時候才能回來啊?我現在天天吃外賣,都要吃出高血糖了……您不會在那邊有了一群孫子孫女,就不要我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道。
“您可不能這樣啊,我才是您親孫女!要不……您想想辦法把我也接過去吧?我一個人真的太孤獨了,爺——”
那嗚嗚咽咽的哭泣聲,像細細的針扎進老李心裡,疼得他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好孩子!爺爺咋能不要你呢!爺爺也想你啊!”老李在夢中急切地大喊,伸出手想抓住甚麼,“咱爺倆再堅持堅持,爺爺一定想辦法回去!一定!”
可他再怎麼呼喊,孫女的聲音卻越來越遠,最終消散在黑暗裡,再無回應。
“爺爺!爺爺你咋哭了!醒醒啊爺爺!”
床邊傳來李破天帶著驚慌的呼喚。
孩子看著老李緊閉的雙眼裡不斷溢位淚水,順著皺紋縱橫的臉頰滑落,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蘇仙師明明說爺爺只是在恢復元氣,為甚麼會這麼痛苦?
破天的哭聲穿透夢境,將老李緩緩拉回現實。
他眼皮顫動,終於睜開雙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只看見床前圍滿了人影,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夢是真。
“爺爺!”
見老李醒來,李破天“哇”地一聲哭出來,整個人撲到老李身上,淚水奔湧而出。
從清晨蘇小蘭將他和黑毛從外門弟子宿舍接出來時,他心裡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回到小院後,看見家裡人沉重的臉色,還有鐵柱那雙哭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更是坐實了猜測。
爺爺出事了!
雖然蘇小蘭當著全家的面給老李服下了靈丹,可眼見爺爺遲遲不醒,李破天只覺得半顆心都死了,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老李感受著孫子一聳一聳的肩膀,又想起夢中孫女那無助的哭聲,喉嚨驀地發緊,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
鐵柱見狀,再也控制不住,“嗚啊啊”地放聲大哭起來。
他那孩童般純粹嘹亮的牛哭聲極富感染力,引得一旁的綵鳳和小翠也開始低聲抽泣,不住地用袖子抹眼淚。
長生自打老李被炎陽送回家起,就沒有從老李身上感應到一絲死氣,所以他心裡清楚老李不會有事。
可此刻見眾人圍著爺爺哭成一片,他坐在床尾,忽然想起了自己早已離世的奶奶,鼻子一酸,眼眶也跟著紅了,豆大的淚珠就這麼直直砸在被褥上,暈開深深的水漬。
黑毛在老李剛睜眼的那一刻,就急忙轉身去倒茶水。
此刻他端著杯子走回床邊,手卻止不住地顫抖,杯中的水也跟著晃出一圈圈漣漪。
偏房裡,李冰花豎著耳朵聽滿屋子的哭聲,氣得直咬自己的手指頭。
咋都去哭老李了?昨晚她出的力可不比老李少!
又是打怪又是撐結界,靈氣都快耗幹了!
咋就沒人來關心關心她、哭哭她呢?
氣憤之餘,她一把抓起蘇小蘭特意送來的一顆冰系靈石,“嘎嘣”一聲丟進嘴裡,狠狠嚼了起來,彷彿嚼的是那些沒良心傢伙的腦袋。
成家兄弟一直守在門外。
昨晚苗妹和另一個陌生姑娘是跟老李一起被送回來的,兄弟倆一個照顧受驚的妹妹,一個守著昏迷的老李。
後來見老李床前圍滿了自家人,他倆不便一直往前湊,便默默守著廚房,給大夥兒燒水沏茶,又把院子裡的積雪清掃乾淨,做些雜活。
此刻,屋裡突然爆發的哭聲穿透門板傳來,兄弟倆對視一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沉痛。
“大爺……大爺他……”成天樂聲音發顫,猛地嚎了一嗓子,“大爺沒了啊!”
“大爺哎!——這麼好的人哎!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哎!——”
成天喜也跟著哭喊起來,那地道鄉野的哭喪聲瞬間壓過了屋內的抽泣。
“哐當”一聲,門被推開。
兄弟倆哭天搶地地衝進來,“撲通”跪倒在地,對著床的方向就是三個響頭。
“我滴大爺哎——你的恩情咱們還沒報完哎——”
“我滴大爺哎——你一路走好哎——去了那邊也要享清福哎——”
這極具地方特色的唱喪把眾人都驚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倆在做甚麼。
老李這個土生土長的北方老漢卻再熟悉不過。
再不吱聲,下一步這倆小子真能給他擺起靈堂、掛上白幡!
他一個激靈,麻利地從床上坐起身,中氣十足地喝道。
“好小子!哭得挺像樣!不過大爺現在還用不著,等時候到了再哭也不遲!”
成家兄弟聽見那熟悉的大嗓門,哭聲戛然而止,齊齊抬起頭。
“大爺!您沒死?!”
成天樂像只猴子似的瞬間蹦起來,衝上前扯著老李的胳膊上下摸索,又驚又喜。
“沒事兒!大爺我可是天道親自任命的代言人,誰敢收我!”
老李拍了拍胸脯,哈哈笑道。
成天喜也急忙起身,用力擦了把眼淚,上前鄭重其事地彎腰行了個大禮。
“大爺!天喜謝謝您!謝謝您救了苗妹!”
老李伸手將人扶起,溫聲道。
“啥謝不謝的,一家人能團圓比啥都強。”
他環視一週,目光落在綵鳳和小翠身上,問道。
“對了,是誰把我送回來的?”
小翠忙答道:“是一位姓炎的仙師。除了您,他還送回來兩位姑娘,一個是苗妹,另一個……我們不認識,好像受了不小的驚嚇,一直不肯說話。”
老李心頭一動,瞬間有了猜測,還有一個,難不成……是胡剛的女兒?
想起胡剛,他眼中滿是愧疚。
“不行,我得去看看。”